048 我看到他的另一面
我们正聊着的时候，他巡查了一圈回来了，我们适时止住了话题。
他直接倒在了值班室的小床上，冲着我笑了笑，问我无聊不无聊，我说宋叔叔陪我聊天，不无聊的。他就笑，然后跟宋队长闹了起来，开起了带点荤的玩笑。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之前稍微长点的卷发在我来之后已经剃成了板寸头，头发短了，头上很多大大小小的疤痕都显现了出来。他那么高的人躺在小床上看着很大一支的感觉，他的眼镜很深邃，双眼皮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厚厚的很性感。某一角度看过去，会觉得他和年轻时的费翔有点神似。
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看他，回过头来重重拍我的脑袋一下，然后说：傻丫头是不是觉得老爸特别帅？
宋队长当时就惊得下巴掉了一地：啥？老爸？开什么玩笑，你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
他立马哈哈大笑，然后说：戏称，戏称。老宋你一把年纪了，不懂我们小年轻的玩意儿。哈哈。
宋队长重重地给了他一拳，然后说：好啊你，小姑娘根本不是你表妹吧。说，是不是又从网上哄骗过来的？我跟你说，你可不许欺负人家小姑娘。你要敢占她便宜，我可饶不了你。
这一拳打得很重，我看着马雄英龇牙咧嘴使劲揉的样子笑开了，也跟着没大没小起来：老宋你放心啦，爸爸不会欺负我的。他对我可好了。还有，我不叫小姑娘，我叫小小，苏小小。
老宋当时就震惊了，然后勾了下我的鼻子：小鬼头这么没大没小的，你可别太相信他，他可是夹着尾巴的大灰狼。以前他怎么骗小姑娘我可不管，但是今天我跟你投缘，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上当受骗。
马雄英见老宋说真的，赶紧说道：老宋你真误会了，我这人混是混了点，对小小我可没歪心。她是我亲人，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我也赶紧说，我说：老宋，我是孤儿，要不是爸爸肯收留我，现在我都不知道在哪里了，你别误会他，真的。
我说完鼻子又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老宋的几句言辞恳切的话，让我又一次感觉到了人间自有真情在……
那之后，我跟几个保安混得很熟了。除了宁夏偶尔出现膈应我几下之外，我觉得那段日子挺开心的。我跟老宋说了我的大概情况，他听了之后也是唏嘘不已。我说我想上班，老宋说对面的茶楼在招一个前台收银，我要是愿意去，他去帮忙说说看。我连连说好，对于我上班的事情，马雄英也算是默认了。
我们基本弹尽粮绝了，连生活费都是问题。要不是老宋支援了他五百块，也许我们撑不到他发工资的那天。
我上班第一天，他的眼里满是歉意。我看着他沉重的背影，暗自想，本来多么优秀一个男人，本来多么辉煌的明天，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们都沦落到这种地步，沦落到社会的最底层？
他还是那么爱看书，他还是那么热衷于运动，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不灭的梦想。但是现实已经架起了一道天墙，他差那么一点儿就跃了过去，但终究失败了。我亦是如此。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不都是任由命运摆布却毫无招架之力的人么？
那一刻，我感觉我离他的心又近了一些。
自从我上班之后，视野也逐渐开阔了起来。我逐渐适应了杭州的生活，在老宋和马雄英的照料下，工作上也没有太多受到刁难的地方。只是偶尔当我穿着古朴的唐装工作服坐在柜台收钱的时候，看到走到店里来消费的那些穿着高档套裙的白领女人们，心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若非命运捉弄，几年后的今天，焉知我不能如她们一样？
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打开心扉，总觉得跟那些年纪相仿的女服务员无法谈到一起去，我有些清高孤傲，但我完全没有资格清高。于是，我被她们排挤了。在上班的地方，我很孤独。
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凌晨下了班去马雄英所在的KTV包厢里唱几首歌。那时候客人都散了，经理什么的也基本都早走了，所以唱几首也没多大所谓。马雄英说我唱歌太童音了，根本唱不出歌的味道。我说那你唱一首我听听看，他说他从不唱歌。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那一个月的心情既沉重又畅快。让人沉重的是生活，让我畅快的是与他们的结识。
又一天凌晨，我下班了跑过去等马雄英，却发现他没有在保安室。那时候我对KTV的包厢已经很轻车熟路了，我上楼打算去找他，结果在过道里，我看见一个打扮非常妖娆的女人正靠在他的身上，他正在好言好语地跟她说着什么，那个女人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了他的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她的高跟鞋很高，她的裙子很短，她的很大。
那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明白女人和女孩的差距在哪里。我看见马雄英在对她笑，我看见他的手抚上她，然后一点点地往上，我看见那女人亲吻他的脖子，我看见马雄英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瞄向那个女人的胸，然后那个女人居然笑的那么开心。
我觉得心好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痛。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就叫吃醋。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很生气很生气地看着马雄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觉得我像一个小丑，连角色都没有的小丑，就这么直直地杵在那里，那么突兀那么好笑。
那个女人先看到我，她拍了拍马雄英，然后说：你家小姑娘来了，正气呼呼地看着我们呢。
马雄英这才看到我，看到我的瞬间手就放了下来，表情也很尴尬，然后说：你乖乖去值班室先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
我的脸涨得通红，仿佛做坏事的人是我一样。我想像电视里的女人那样冲上去把这个女人揍一顿，然后扇马雄英一个巴掌。但我发现我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有什么别的动作，我就这么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好一会儿才转身，缓慢地挪向保安室的方向。
到了转弯处，我依然不死心地回头偷看他们两个。我听到那女人说：那小丫头分明对你有意思，你还不信。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男人都睡过好几个了。你还觉得她小，已经不小了好不啦？
马雄英的手又在她屁股上摸了两把，然后说：甜甜，话不许乱说，不然雄哥不罩着你了。今晚又为你挡了好几个男人，你说，想怎么报答我？
那个女人叫甜甜，好恶心的名字，和她娇笑的声音一样恶心。她说：哈哈，这还不简单么。雄哥你晚上别回去，去我家，我陪你一晚上就好了。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
马雄英又说：这可不行，小丫头等着我回去呢。我现在就想要你了，3208包厢没人，要么我们先来一次？
然后，我就看到马雄英拽着那女人往3208包厢的方向走去，那个女人嘴上说着不去，却屁股一扭一扭地跟去了。我的心一片冰凉，手脚都有种无力的感觉。我缓缓地移到了保安室，呆呆地做了下来，老宋问我怎么了，我不说。
老宋摇了摇头，然后说：哎，这孩子，心里太多苦了。
一个小时后，马雄英终于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对我道歉，然后想摸我的脸，他说：丫头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那边有点事儿耽搁了。
我冷冷地拍掉了他的手：别碰我，我嫌脏。
他就嘿嘿地笑，他说：傻丫头怎么回事，爸爸也需要女人的啊，你不能这样的，哈哈，真逗。
原来我的反应在他眼里只是很逗而已，我的心又凉了一截，我说：回家吧，你不想睡觉，别人还想睡呢。
说完我就自顾自地走出了门，他跟着我后面，看着我气呼呼的样子不停地在后面笑，我就是不搭理他。
因为这件事，我好几天都没有理过他。他不断地碰钉子，一开始还觉得逗，后来渐渐就有点生气，有天晚上他载我回家的时候，他对我说：丫头，你不能醋劲这么大。爸爸只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男朋友。你这样不好，会让我们的关系很难堪知道吗。爸爸是年轻人，有生理需要，你得理解。你不是爸爸的女朋友，你以后交男朋友了，只要那小子能让人放心，我也不介意你们交往的。但是你要调整你的心态，我们还要一起走很久。如果爸爸找女人你就受不了，那我们的生活会有很多不开心的，懂吗？
我听了更觉得满心烦闷，原来爱已经在心里悄悄萌芽了，我说：我不懂，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只比我大10岁而已，我也已经成年了。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男女朋友？
当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之后，连我自己都吓到了，我几乎就是潜意识里脱口而出的。他跐溜一下刹住了车，然后他的嗓门突然变很大，他有点激动，他说：丫头，以后这些话再也不许说了！我马雄英说过照顾你就照顾你，承诺不会欺负你就绝不会欺负你！以后你再这样想,再这么说，我会视作对我人格的侮辱！你懂吗？！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而且在夜晚显得格外的嘹亮。他说完之后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异常激动的模样。我被他的阵势吓坏了，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他继续骑车，我坐在后座，看着这个男人伟岸的北影，心情很复杂。
我知道他是拿真心待我，只是这种真心，并不是因为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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