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人一串脚印

　　二十一号病友的情况很不乐观，她比玉玲晚手术一天。玉玲已经跑回家了，而那位大姐上厕所还要扶着墙挪动。大部分时间是她的娘家大姐在照顾她，老大姐看上去比海川大很多。沧桑都写在脸上，几天来的闲言碎语，也听到了她的很多经历。老大姐给妹妹按摩着腿脚，像个母亲给子女的爱抚。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啊！

　　大姐一边给妹妹揉着腿，回头对海川说：“大兄弟，你真有福气。你家妹子身子好，你们这些护理的少受多少罪啊！大妹子恢复的也快。看看我们家小妹，从小就没享什么福，母亲又过世的早，唉！看看她的身子骨，遭罪啊！”

　　海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位大姐的话，觉的人的历程和遭遇有很多不同。在自然的社会里，上演的角色太多。是每一个人的苦难别人知道的太少。

　　海川很真诚的说：“大姐别担心，人的体质不一样。这位大姐慢慢就会好起来了，有你这样的大姐照顾，大姐很快会好的。”

　　老大姐说起了她们家的过去，她们也是一个兄弟姐妹众多的大家庭。老大姐随年长一点，精神很好和蔼可亲。老大姐她的故事一定很多，磨难也很多。老大姐好像六十开外，也许是压抑久了，老大姐很想说说心里话。老大姐慢慢说起的她家的过去，说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老大姐说：“大兄弟，你们家的人真多。病房里进进出出都是你家的人，看的出你们两口子都是性格开朗的人。人缘好啊！”

　　玉玲住院，白天晚上来医院探视的人络绎不断。有时候病房里站了满满的，护士看不过去过来说过好几次了。海川嘱咐来的人回去下一个通知，没有来的就先别来了。几天就出院回家了，可该来的还是回来。

　　海川说：“大姐，也不全是我的本家。多数是我们单位的同事，还有社会上的朋友。”

　　老大姐说：“男男女女都喊你哥，喊你叔叔伯伯。很亲热，看不出是外姓啊！这一点就说明了你们平日的为人处事很好。我看有不少是政府机关的干部，大兄弟是干什么工作的？”

　　海川说：“大姐，我就是一个打工的。带着一大家子人挣口饭吃。”

　　老大姐很健谈，老大姐开玩笑的笑笑说：“大兄弟就别糊弄大姐了，大姐也是一个在社会上可打的老江湖了。大姐听到很多人都叫你海总，你的这一家子可大了。大兄弟打工打的好啊！”

　　海川说：“大姐，看你的年龄，你们家兄弟姐妹一定也不会少吧？”

　　老大姐说：“是啊，我家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三个妹妹，这一个是我的三妹。我父母是汽车公司的职工，闹文革的时候工资很少。家里人口又多，我们几个成年的姐妹没有工作，吃饭都是问题啊！政府号召上山下乡，在家里也没办法，少一个人少一张嘴吃饭吧。我就随着下乡队伍去了海南岛。我们北方人去了南方，生活好赖先不说。就那里的热受不了啊，脸上胳膊上的皮都晒暴了。那边的蚊子比苍蝇还大，叮一口就起个大包。挠破了就化脓痒痒，第二年家里写信说两个弟弟也下乡去了东北。以后二妹三弟又去了新疆，一家人天南地北的离散了。家里就删下这个小妹，母亲有病，小妹在家里也没享着什么福啊！”

　　海川说：“那个年代不堪回首啊！大姐在海南住了多少年啊？那个时候回家一次也很困难啊！中间没回家看过吗？在海南怎么生活啊？”

　　老大姐长叹一声说：“唉！刚去的时候，一心盼着有一天能返城回家乡。有人给介绍对象也不考虑，转眼过了三年成老姑娘了。看看回城无望，同去的几个姑娘都在本地找了人家。有的孩子都很大了，集体宿舍里就剩下我自己。白天里出去干活，黑夜里一个人寂寞孤独难受。实在熬不住了，就和当地的一个男人结了婚。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后来知青陆续返城。我家没有关系，因为我妈妈生了重病，我爸爸四处求人才把我弄回来。那年我女儿云云六岁了，我要我男人跟着我一起回来。他不同意，本来我们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女儿又有点缺陷，我回来两年后我们就离了婚。女儿他也不要，我带女儿单过。我回家的第一年，我妈妈去世了。那一次外地的弟弟妹妹都回来了，那是我们家人聚的最全的一回。我爸爸的单位照顾我进了汽车公司打零工，我这个小妹妹顶替了我爸爸接了班。我们姐妹俩的工作算是都有着落了。我妈妈去世以后爸爸的身体也一直不好。弟弟妹妹也相继在外地结婚了，再以后我这个小妹也找了一个外地对象，妹夫也是工人，小妹办了调动也走了。我带着女儿和我爸爸一起住，我下了班再做点小买卖，照顾着我爸爸。”

　　大姐的小妹在病床上翻一下身说：“大姐，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还提他们干嘛啊！”

　　听了大姐的遭遇，海川说：“慢慢的条件好了，大姐没再找个人吗？”

　　大姐说：“找了，也是一个离过婚的男人。还带着一儿一女，我们也没有登记结婚。就在一起过日子。改革开放以后，我男人家有几间闲置的房子，我们就开了一个小旅社。那个男人不会做买卖，还好吃好赌，什么事都是我干。两边的孩子很不听话，经常为了一些小事闹矛盾。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吃亏，他的两个孩子都结婚了。他就像一个住旅馆的房客，高兴了回来住一阵子。向我要点钱，走了就很长时间不回来。房子是他的，要钱我也不能不给啊。好在旅社天天进钱，说话三年前，他来向我要钱。说她女儿要生孩子，儿子要买房子。张嘴就要四万元，他知道我有点钱。平常要钱都是旅社的收入，可这次要动我的存款。他说了家里有急用，我就给了他四万。可这个钱我是为我女儿准备的，我让他给我写了借据。谁知道他拿着钱走了又是三年找不到人，根本联系不上了。”

　　海川说：“大姐就没去他儿子女儿家问问吗？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大姐说：“我没去，名不正言不顺。开始我还打电话找他，可电话一次也没打通。以后干脆不打了，我的心里也窝着一肚子烦心事呢。我爸爸年龄老了老年痴呆，女儿又是一个怪人。好在我和爸爸都有退休金，小旅社也有收入。他不回来，小旅社也值四万元。我等的起。”

　　海川说：“大姐的女儿也不小了吧？”

　　大姐说：“是，早参加工作了。可女儿是个阴阳人，女孩子该发育的地方一点不发育。自己不找男朋友，托人给她介绍个男朋友吧，她就和你急眼。我也不知道我前世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孩子。我是愁啊，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我问我女儿，我死了以后你自己可怎么办啊！女儿倒是很开朗的说，先送我死了，她跟着死。”

　　大姐的小妹瞅瞅大姐说：“大姐，你说孩子干嘛。让云云知道了又该给你脸子看了。”

　　大姐不以为然的说：“云云不是不在这里吗，你不让我说让我憋在心里憋死啊！”

　　海川说：“大姐就没有和她去医院看看吗？”

　　大姐说：“看了，去了好几家大医院呢。医生说是先天性的，她的体内生长着男性激素，没有办法治。现在我也不想那么多了，好好照顾我爸爸，能活多久算多久吧。我身体挺好，我新买了山地自行车。有时间就骑车出去玩玩，不想那些愁事了。身体好好的，比什么都好啊！你看看我妹妹这个体质，从小就有个呕吐的毛病。一生病就吐，可受了罪了。她怀孕那会就吐的不行，腰上动手术的时候吐了一个多月。什么事都是硬撑过来的，唉！妹夫照顾自己都难，外甥又指望不上。愁杀人啊！”

　　大姐的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护士推门进来查房量体温了。大姐才停下不说了。

　　护士进来说：“二十二号柴玉玲出院通知。嗨，病人哪去了？”

　　海川急忙站起来说：“护士，我是病人家属。病人早跑了。”

　　护士说：“行，挺好。跑的还很快啊，你拿着通知书去大夫办公室吧。去那里拿上病历和医嘱去一楼结算吧。”

　　海川说：“好，谢谢护士啊。”

　　护士走了，海川和两位病友说：“祝你们早日康复出院啊，这样的地方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我们不在这里说再见啊！以后要去三角洲玩，打听海川的名字很容易找到我。需要帮助的一定帮啊！我先走了啊。”

　　海川来到大夫办公室找到王主任。王主任嘱咐海川说：“回家以后要好好调养，毕竟是动了大手术。多少是伤元气的，回去认真看看医嘱。该注意的一定要注意，我给你开个假期证明，最少要休息一个月。多卧床休息，特别要注意腰腿关节。别落下什么毛病啊，病人要觉的不行千万别坚持上班啊。加强营养合理搭配营养。”

　　海川谢过王主任拿了病例下楼办完出院手续，和小吴往回赶。走道半路上，小倩打来电话。

　　小倩给海川打电话说：“哥，出院手续办完了吗？”

　　海川说：“办完了，我们正往回走呢。小倩，你嫂子安置好了吗？你在那里打电话啊？”

　　小倩说：“嫂子安置好了，大姐他们在家里照顾呢。我在办公室呢。哥，你先来公司办公室吧。公安局的贺刚队长又来了。在廊桥客房，副总过去了。”

　　海川说：“我知道了。小倩，我一小时后到。”

　　海川挂了电话对小吴说：“小吴，快点回公司。贺刚队长又去山庄了，公安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不知道这回又是为了什么事。”

　　小吴说：“总经理，不能再快了。雪都压下了，路面很滑。早晨来的时候就看到有车翻沟里去了，没想到这场雪这么大。好几年不见春天下这样的大雪了。”

　　海川的车子行驶到三角洲时，两辆警车从旁边呼啸而过。

　　小吴说：“总经理，是刑警队的车。”

　　海川一进办公室，小倩就迎上来接过海川手里的牛皮纸袋说：“哥你回来了。”

　　海川问小倩说：“小倩，贺刚队长来山庄做什么了？我看到他们的车走了。”

　　小倩说：“我不是很清楚，副总去接待了。他们走了副总一会也会过来吧，我给副总打个电话问问吧。”

　　小倩给阿福打电话说：“周副总吗，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海总回来了。”

　　小倩与阿福打完电话说：“哥，周副总过来了，一会就到。”

　　一会阿福进来了，海川问阿福说：“阿福，山庄出了什么事？贺刚他们来干什么了？”

　　阿福说：“是客房部的服务员报的警，昨天晚上有一男一女住进廊桥客房。当时服务员也没在意，可今天早晨，他们两人下来去餐厅用餐经过服务台时，被服务员认出来了。说是上次交易毒品的一个嫌犯，服务员吃不准。就打电话叫我过去了，服务台里有那两个人的照片。我也对照了，其中的一个人很像。我就给贺刚打了电话，他们几个人是便服进来的。经过他们的辨认也觉的有一个很像，贺刚他们没有多说。例行检查了几个房间，在他们的房间里还搜出了毒品，就把两个人带走了。刚走不久，你们应该能碰见过。”

　　海川说：“那几个贩毒分子不是早被抓获了吗？怎么会又出现在山庄里呢。公安局有什么需要帮助协助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配合。三角洲繁华了，山庄又很隐蔽。犯罪分子难免会瞅上这里啊，服务员做的很好。不要声张，给他们下内部奖励。”

　　阿福说：“好，我同意。川子，你先回家去安慰一下玉玲吧。这两天你就别上班了，在家照顾玉玲几天。公司里有事小倩会给你打电话，我先走了。”

　　阿福走了，小倩进来说：“哥，你就回家去吧。公司里有重要的事我会及时找你。快回去看看玉玲嫂子吧。”

　　小倩给海川取过衣服穿上，海川回到家里。秦岭和他大姨妈也在，大姐给玉玲炖的鸽子汤。玉玲斜躺在沙发上，大姐端着碗喂玉玲喝汤。屋子里很暖和，小川成了专职接电话的了。慰问玉玲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来家里探望人也不断。

　　大姐喂玉玲喝完鸽子汤对海川说：“川子，拿个东西把剩下的汤盛一下。明天热一热让玉玲喝了。喝了鸽子汤伤口就不痒了。愈合的也快些。”

　　小川说：“大姨，我来吧。你快坐下歇会。”

　　大姐说：“行，我不累。小川去倒出来吧，我还要去学校我就先走了。小川啊，你爸爸事多。你和秦岭好好看着你妈妈，我明天再过来。”

　　海川说：“大姐，路上很难走。我开车送你吧。”

　　大姐说：“不用，我坐不惯你们的车。我自己骑三轮车自由，川子，别让玉玲吃太多啊。女人遭罪啊，好好照顾着吧。我走了。”

　　小川和秦岭把大姐送走了。晚上，茵茵阿香小莲都来了。阿香还提来了鸡汤。

　　阿香说：“嫂子，我们给你炖的乌鸡汤。热着呢，你快喝点吧。向总早晨就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乌鸡。这是我们自己的养殖场放养的乌鸡，可有营养了。我和小莲用柴火慢火炖了好几个小时呢。”

　　玉玲坐起来说：“让你们受累了，你们看我像个有病的人吗？你们要把我养的走不动路了啊。中午大姐刚送来了汤，逼我喝下一大碗，我肚子里还瞒着呢。”

　　一家人有说又笑。茵茵说：“玉玲喝不了没关系，让川哥也喝啊。这几天川哥可瘦了不少啊，多营养营养川哥吧。”

　　海川说：“行啊，我也吃的走不动路了。把我那小车换一辆大卡车拉着我上班啊！”

　　大家玩了一会都走了，玉玲还要看电视。小川说：“妈，你刚出院。到床上躺着吧，看电视多了也很累，对眼睛也不好。亲爱的老妈，我扶你去躺下啊。”

　　玉玲说：“行，老妈不用你扶。老妈很棒吧。”

　　小川说：“对对对，老妈是天底下最棒的老妈了。肚子上打了好几个洞和没事人似的，让我老爸陪老妈躺下休息啊！”

　　小川把妈妈扶进卧室把门关上了。玉玲抓住海川的手低低的说：“哥，抱抱我。好几天没抱我了，快上来啊。”

　　海川说：“老婆，小川还在外面看电视呢。注意影响啊！等会小川睡了我抱你啊。抱你一晚啊。”

　　玉玲说：“就不，现在就抱我。你又要去开电脑，你敢不抱我，我使劲哭使劲喊。说你虐待病人，让你那帮媳妇开你的批斗会斗你。

　　海川轻轻的说：“好，我抱，我抱。住了几天医院，瘤子没有了脾气长大了，学会满嘴跑火车了啊。一点不乖了。”

　　玉玲依偎在海川怀里小声说：“哥，哥，是不是我做了这样的手术就没有女人味了？你不喜欢我了？嫌弃我了？”

　　海川说：“老婆说什么傻话呢，我不会嫌弃你丢弃你的。我会好好爱你疼你，和你白头到老活一百年啊！来看你的人一天没断，累了吧，快睡吧。”

　　第二天天刚亮海川起来去厨房给玉玲做饭。刚坐上锅放上水，门铃响了。

　　海川喊小川说：“小川，看看谁来了。”

　　小川嘴里嘟囔着说：“谁这么勤奋啊，比周扒皮还起得早啊。”

　　小川出去了，是秦岭来了。两个人进来，小川说：“爸，是送早点的来了。”

　　海川听到秦岭说：“你才是送早点的呢，我妈包的水饺。三鲜馅的不许你吃啊！”

　　海川说：“小川又在胡说。是秦岭吧！”

　　秦岭说：“叔叔，是我。我妈妈让我给我姨送水饺来了。”

　　秦岭提着一个大盘子，满满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水饺。玉玲也出来了。

　　玉玲说：“秦岭，你妈又半宿没睡吧。你吃了吗？”

　　秦岭说：“没有，我妈我爸是早起包的。姨，你躺下我端给你吃。你别起来走动了。”

　　玉玲说：“秦岭这孩子真懂事。姨没事。”

　　秦岭放下水饺走了，小川打个哈欠又回屋睡了。海川照顾玉玲吃完饭。海川要在家照顾玉玲，玉玲不让。

　　玉玲说：“我什么事也没有，小川和秦岭还在家里。你去上班吧，又不远，有事给你打电话就行。再说也没什么事，我自己也能自理，快去上班吧，别担心我。”

　　玉玲住院，海川的心思就不在公司了。办公桌上积攒了一大摞文件没处理呢，海川祝福小川几句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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