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言白的母亲

　　公公冲过去抱起女儿，“蔓蔓，蔓蔓，你还能听见爸爸的声音吗？蔓蔓？”

　　我从客厅茶几抽屉里拿出纱布，跑进去，将苏云蔓流血的手腕缠住，对苏云帆说：“快去拿车钥匙，赶紧送你妹妹去医院。”

　　公公马上俯下身子，“来，薇薇你帮把手，我先背蔓蔓往楼下走。”我帮着把苏云蔓放到公公背上。

　　车里，苏云蔓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呢喃，“大哥，和那个女人离婚好不好，把那个女人赶出我们家，我不要再见到那个女人，我恨她，我恨她……”

　　公公轻轻拍拍女儿，“蔓蔓，先不要说话，马上就到医院了，你撑住！”

　　“爸爸，你怎么能让别人代替我妈妈的位置，怎么能……”

　　“蔓蔓乖，没有人能代替你妈妈的位置，永远没有。”公公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抱着苏云蔓的胳膊也有些发抖，脸色灰白，但他仍然死死扣住两只手，生怕把苏云蔓摔下去。

　　我凑近公公的耳朵，压低声音问，“爸，是不是心脏病发了？药在不在身上？”

　　这个时候我不想节外生枝，刺激苏云蔓。

　　“裤子左……左边口袋。”公公吃力的说。

　　我找到药瓶，拧开盖子，把两颗药倒进盖子里，伸到公公嘴边。

　　公公吃了药，顾不得舒缓自己的不舒服，又对苏云蔓说：“蔓蔓，不要睡啊，不要睡啊，不要扔下爸爸……”

　　苏云蔓被抢救过来了，打着吊瓶，只是昏迷着，需要好好休息。

　　公公一直都守在苏云蔓的病床前，不肯离开。

　　苏云帆接了一通电话，急匆匆离开医院，说是要赶着剪辑摄影，客人已经在催要。

　　我为苏云蔓办好入院手续，经过杜言白重症病房的时候，我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下来，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我和坐在外间椅子上的护士沟通了一下，在探病表上签了字，穿上消毒套装，戴上帽子、口罩、手套、鞋套，走进玻璃保护起来的里间。

　　杜言白安静的躺在一堆管子中间，机器滴答滴答的响着，呼吸器里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他脸上的胡须长出一层，手脚的指甲也长了。

　　“言白，你怎么那么傻……”

　　想起我们曾经耳鬓厮磨的时光，想起我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未来，想起他冲进漫天大雨里，只为给我买一瓶藿香正气水……我的心头就揪痛。

　　那时的他阳光帅气，此时，却只能靠这些仪器活着。

　　我先帮他把脚指甲剪掉，再帮他剪手指甲，一面陪他说话，“还记得大三那年冬天吗？冬季运动会上，我跑3000米摔倒，右手拇指和左腿小腿骨裂，躺在女生宿舍养伤，你就是这样给我剪指甲的，你笨手笨脚的，害怕把肉剪了，剪的特别慢，结果还是把无名指的肉给剪了一下。”

　　医生说过，昏迷的人是可以听见的，我想，他应该可以听到我说的话。

　　“言白，不管怎么样，我真心希望你能醒过来，好起来……”

　　忽然，急促的滴滴声显示杜言白心跳加快，血压上升，值夜护士紧张的从外面敲敲玻璃，看到异常，慌忙跑出去叫值夜医生。

　　在苏云蔓病房探病的杜言白父母，听见动静，也随着医生、护士回到重症病房外。

　　杜言白母亲看到我从重症病房走出去，脸马上阴暗下来，五官扭曲在一起，把我揪到楼道，扔在坚硬的地板上，带着哭腔说：“你这个坏女人，你是不是非得把我儿子、儿媳都害死你才满意啊？我儿子今晚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掐死你，然后我也一头撞死！我和你同归于尽！”

　　杜言白父亲把杜言白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笑薇，你先走吧，求你，以后不要再来刺激言白和我们了。”

　　“我……”我心里堵的厉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面对杜言白父母，我心里有愧。

　　一切的起因都是我，从六年前辜负一颗心开始。

　　我从地上爬起来，望了一眼里面正在抢救的杜言白，拖着酸软疼痛的身体，走到楼道尽头，躲在拐弯处，想等着杜言白的抢救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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