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升孟买

　　几位护士从急救室里进进出出，一会儿端出沾满血的棉花球，一会儿端进不知名的注射液。

　　“护士，我儿子怎么样了？”杜言白母亲抓住一个急匆匆的护士。

　　护士冲她点点头，安慰的说：“正在抢救！正在抢救！请放心！”

　　忽然，另一位脸圆圆的护士从急救室跑出来，焦急的说，“病人需要输血，需要很多，请问你们哪位家属是孟买血型？我们血型库里暂时没有这种血型！”

　　杜言白的父母面面相觑，不解的问，“护士，什么，什么是孟买血型？”

　　“我们都是O型血。”杜言白的父亲说。

　　另一位护士慌慌张张跑出来，圆脸护士对她摇摇头，那位护士说，“没时间了，这样，你赶紧去给血液中心打电话，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

　　“护士，我是孟买血型，我是。”我说。

　　大四的时候，我和杜言白一起去献过一次血，那时候，知道了我们俩都是世界稀有的孟买血型。为此，我们俩对缘分这个东西，更加深信不疑。

　　全国孟买血型不到五十例，而我们俩就是其中之二。

　　苏云蔓把我从护士身边扯开，“不行！不能让她输血给我老公！不能！”

　　“云蔓，生命关天，让她输吧！”杜言白的母亲拿开苏云蔓的手，又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是你把我儿子害成那样的，你救他是理所应当的，别想让我对你说声谢谢，我们两口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妈，我不能让言白身体里流她的血。”苏云蔓拦在我前面，用食指指着我，眼睛里满满的恨，“是这个女人把言白害的那么痛苦！把我害的这么痛苦！是这个女人害了我们！”

　　李毅推开苏云蔓，气愤的瞪着她，“喂！你在干嘛？都这个时候还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是言白的命重要，还是你的恨重要啊？言白正在里面跟死神决斗，你却在这里婆婆妈妈的！”

　　公公走过来，凝望着女儿的眼睛，“蔓蔓，听话，救人要紧！”

　　“你们还有功夫争吵，病人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你快跟我来。”护士在前面带路，我跟着她走到验血室，快速填写了一个自愿献血表格，在帘子里的床上躺下。

　　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笑小姐，病人严重失血，我们需要抽1000cc的血，1000cc就是一公升，大约相当于人体血液总量的四分之一，你可能会休克，也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对她微微一笑，“我的身体没问题的。”

　　这位护士年龄和我差不多大，她一边把储血袋挂在架子上，弯下腰，在我的手臂上拍打两下，涂上消毒药水，把粗粗的针管缓缓扎进血管里去；一边轻声问我：“你就是笑薇？”

　　“你认识我？”我抬起眼眸认真辨识着她的脸，或许是之前来医院的时候见过。

　　她摇摇头，“我刚才看到你在表格上的签名，你知道吗？病人刚才在昏迷中喊着你的名字，你是他的？”

　　“大学同学。”我说。

　　或许，我该回答我是他的大嫂，他是我的妹夫。

　　这样比较准确。

　　“你们对彼此一定很重要，他在昏迷中喊着你的名字，你不顾安危给他输一公斤孟买血。”护士闪烁着美丽的大眼睛，十分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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