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终结

　　楚国王宫，宫门。

　　使者弯着腰，恭敬道：“越太子殿下请。”

　　叶渊微微一笑，迈步走进宫门。

　　他的背后跟随着樊哙和寒月，他们两个的神情都很冷漠。

　　叶渊得到楚王已经决定联盟并出兵助吴的消息后，就明白蔡氏一族最后的反扑即将到来，这次进攻会见楚王，他们很可能就在此刻组织绝地反击。

　　而这一点，他已告知樊哙和寒月。

　　叶渊早知道这次进宫有重重杀机，所以并没想让寒月随行，毕竟她旧伤复发，还需要休养，但是寒月坚持要来，他也只能同意。

　　毕竟理智地来说，即便是有伤在身的寒月，只要手中还有三尺青锋，那么她就是不可忽略的可怕存在。

　　叶渊迈步前行，目光四面打量。

　　楚国王宫他已来过一次，早已注意到这里的布置可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不必细说，但是现在只有少数士兵在巡逻站岗，显然已经过重新布置，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当然不必细说。

　　叶渊笑了笑，看向带路的使者：“我上次来过王宫，这条路似乎不是同往正殿？”

　　那使者弯着腰，回身道：“越太子殿下上次遭遇刺客袭击，我王心中过意不去，打算邀请殿下到藏剑室一见，我王愿将珍藏宝剑相赠，这条路并没有走错，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叶渊挑眉道：“什么剑？”

　　那使者笑眯眯地道：“那柄剑正是天下排名第二的名剑，王者之剑湛卢。”

　　叶渊略一颔首，心里却在暗暗冷笑。

　　关于湛卢的典故，他当然很清楚。当年越王允常命欧冶子铸剑，耗费十年光阴，才终于铸得五剑，分别为湛卢，钜阙，胜邪，鱼肠和纯钧。

　　而其中最难炼造，最为珍贵的便是湛卢。

　　当时欧冶子带妻子朱氏，女儿莫邪，女婿干将和徒弟徒风胡子，薛烛等当时超卓的名匠，用整整一年时间找到最适合的铸剑之地，而后花费三年辛苦，才终于铸就了锋芒盖世的湛卢神剑。

　　据说此剑可让头发及锋而逝，铁近刃如泥，举世无可匹者，而后更是有传说，提到此剑铸成之时，精光贯天，日月斗耀，星斗避怒，鬼神悲号。

　　越王允常得到这五柄宝剑，不禁欢喜异常，将其视为珍宝，而后吴王诸樊得讯，因其爱剑成痴，便来越国相求。

　　越王允常畏吴之强，只得以湛卢，胜邪，鱼肠三剑相献。

　　胜邪便成为吴王代代相传的佩剑，而鱼肠因吴王阖庐以鱼肠剑遣专诸刺杀王僚，被阖庐赐给出谋策划的伍子胥，唯有湛卢却在当年意外掉进水中，而后辗转流离间被楚王所得，秦王听说这个消息，求而不得，兴师击楚，楚王始终不与。

　　现在楚越两国建立邦交，楚王将湛卢物归原主，此事看起来正常，但是却有两个疑点存在。

　　楚王若是想要还剑于越，只需在王宫正殿送还就行，完全没有必要费尽周折，偏偏约在藏剑室相见。更何况当年秦王为得到湛卢剑，甚至不惜和楚国开战，那种情况下楚王都坚持不给，现在如此轻易就还剑于越，岂不是太过扯淡？

　　叶渊并没有戳穿那使者，依旧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转过几道宫门，而后便在一道宫门前被拦下来，全副武装蔡珥正守在门前，冷冷地道：“楚王有令，只邀请越太子殿下一个人而已，其他无关的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内。”

　　叶渊微微后退，笑道：“我原以为只有两个破绽，原来还有第三个。”

　　蔡珥挑眉道：“越太子何出此言？”

　　叶渊笑道：“我手下寒月杀你侄子蔡城，而我更是和你们蔡氏一族针锋相对，楚王如果不是脑袋被门夹过的话，怎么会派你来迎接我？”

　　蔡珥眯起双眼，冷冷道：“现在才察觉，你不觉得太晚了么？”

　　他一声令下，立刻出现数十名手持长戈的士卒，身穿着厚重的盔甲，将他们团团包围在中间。

　　蔡珥冷然道：“我早就知道你两个护卫厉害，所以让士卒都穿着重甲，而且这里地势狭窄，我就不信他们能施展得开。现在你们只有死路一条，还是乖乖授首吧！”

　　叶渊微笑道：“在王宫内公然行刺，你不怕楚王株连九族？”

　　蔡珥冷笑道：“等到你死掉以后，我就可以即刻逃往北魏，到时候我就是北魏的上卿，而你只会是一具尸体！”

　　叶渊笑道：“你当真觉得自己能逃得掉？”

　　蔡珥眯着双眼，道：“我们早已准备好详细的逃脱计划，在楚王反应过来以前就能逃之夭夭，到时候楚王就得面对越国军民的愤怒，他忙着收拾烂摊子，怎么还会有时间来追捕我？”

　　叶渊点头道：“难怪你拼命组织楚越联盟，而且不让楚王救吴，原来不是因为往日的仇恨，还因为你已经找到新的主子。”

　　蔡珥冷哼道：“正是因为我和吴国的仇恨无可抹消，所以我才要这样做，二十年前吴国几乎亡尽我蔡氏一族的血脉，此仇不共戴天，但是我早知道楚王一心救吴，以为犄角对付北魏，所以我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誓要覆灭吴国！”

　　叶渊冷冷一笑，道：“明明是为荣华富贵，却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蔡将军的本事，的确非同凡响。”

　　蔡珥冷笑道：“想不到你死到临头，废话倒挺多的！”

　　叶渊微微一笑，挑眉道：“可惜你的图谋早已被楚王识破，成为北魏上卿一事只是一场美梦，今天死在这里的不会是我，而是你这个跳梁小丑。”

　　蔡珥冷笑一声，右手一挥，道：“给我拿下！”

　　他一声令下，那些士卒连忙动作，但是他们都没有攻击叶渊他们，而是一起调转枪头，将蔡珥团团包围起来。

　　蔡珥一怔，怒声道：“你们好大的狗胆！”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楚王有宫门的另一侧走来，身边是众多护卫随行，正满怀怒火地看着自己，斥道：“你才是好大的狗胆！”

　　蔡珥一惊，怔怔地道：“王上……”

　　楚王走到近前，冷笑道：“既然你那么想当北魏的上卿，要不要本王亲自送你一程啊？”

　　蔡珥连连退后，惊慌道：“这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识破的？”

　　叶渊微笑道：“我早已对楚王分析过此事，刺杀我的幕后黑手定然是你蔡家，楚王对我的推断非常认同，只是手中还没有证据而已。而凭你一个小小的蔡家，竟然能组织那么严密的刺杀，背后显然另有靠山，联想到你们强烈反对出兵救吴的态度，其答案早已浮上水面……”

　　蔡珥闻言，不禁面色惨白。

　　楚王冷哼道：“越太子当初对我提到此事，我还是半信半疑，还期盼你们只是被私仇所蒙蔽双眼，没想到你们竟然让我如此失望！”

　　叶渊耸肩道：“我原以为你们的最后一击会是更精彩的手段，所以特地带上寒月和樊哙保驾护航，没想到你的计策如此简单，完全在楚王的掌握当中呢。”

　　蔡珥摇摇摆摆，而后颓然地退下，整个人都低伏在地，涕泣道：“末将不过是一时糊涂，王上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但是还请放过我蔡氏一族，他们对此其实完全毫不知情……”

　　楚王森然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恐怕已经太迟，你们蔡家早已在我严密监控当中，而他们在一个时辰前就开始收拾行装，想要逃出我楚国，现在他们都已被押进死牢，就等着你去陪他们！”

　　蔡珥顿时如遭雷震，竟然晕倒在地。

　　叶渊冷冷地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浮现出冷酷的笑意。

　　他早已算到这一步。

　　楚王令人将蔡珥拖下去，同时叹道：“我原以为蔡氏一族忠心耿耿，没想到他们竟让我如此心寒，那北魏将领的手段果然不简单，已经渗透到我楚国的臣子里，想要挑起我们自相争战，让他们渔翁得利。”

　　叶渊略一点头，笑道：“如果我真的死在此地，想来楚越两国必将开战，身系两国安危，我这条命还真是金贵。”

　　楚王笑道：“越太子平安无事，真是楚越两国的洪福啊！”

　　叶渊侧过身，目光看向寒月：“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谈笑风生，这一切都是寒月的功劳，若不是她先后两次击退敌方的刺客，我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楚王想起寒月和蔡城比剑时，所展现出来的超卓身手，不禁连连点头，笑道：“能够得到这么可靠的护卫，越太子真是好福气啊！”

　　叶渊微笑道：“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楚王连忙道：“越太子尽管直言。”

　　叶渊拱手道：“寒月随我出生入死，至今可谓功勋卓著，但是我向来没能给她什么赏赐，心里一直觉得有愧，先前蔡珥提起湛卢神剑，小王愿出黄金三千两，想请楚王割爱，不知您意下如何？”

　　楚王笑道：“湛卢原先就是越国所有，我楚国只是偶然得到，现在正好物归原主，我怎能所要银两，更何况这位女护卫剑术如此高超，想来定能发挥湛卢真正的威力，宝物得其主，岂不是一件美事？”

　　叶渊连忙拱手道：“既是如此，多谢楚王割爱。”

　　他心中暗暗得意，知道寒月如果能得到湛卢这等神剑，定能像对方所说的一样，暴击率和攻速都起码提高二十个百分点。

　　楚王连忙答礼，而后转身率先走向藏剑室。

　　湛卢即将易主虽然让楚王有些心疼，但他还是觉得这是一笔挺划算的交易。经过这些日的接触，他已经确定这个越太子无疆绝非普通人物，越国在他手中很可能发展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现在赠与对方宝剑，便是一种情感投资。

　　叶渊迈步跟上楚王的脚步，而寒月则低声道：“殿下为何对属下这么好？”

　　叶渊笑了笑，道：“因为我没办法对你不好。”

　　寒月没有答话，微微低下螓首。

　　叶渊迈步向前，打趣道：“更何况你得到湛卢神剑，以后战力肯定能提升不少，对我来说有利无害，我何乐而不为呢？”

　　寒月坚定道：“属下一定誓死保护殿下，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您半根毫发。”

　　叶渊笑道：“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我可不想看到你受伤的模样，如果以后有湛卢在手你还被刺客所伤的话，我可不会饶过你。”

　　寒月自然明白他的关切之意，脸颊不禁罕见地染上一丝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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