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比武切磋

　　楚国王宫，厅内。

　　此刻楚王尚未到达，众宾客入殿后，都坐入自己的酒席，同周遍好友交头接耳，低声攀谈。

　　叶渊心里略一思索，便离席来到叶公面前，拱手微笑道：“越太子无疆，在此见过叶公。”

　　叶公衣着朴实，却绣上了三条金龙，听见叶渊此言，不禁有些诧异地望他一眼，和气笑道：“太子殿下贵为一国之主，老夫不过是楚国的一名臣下，哪敢受如此大礼，太子殿下无需如此。”

　　叶渊微微一笑，淡淡道：“放眼整个楚国，在下仅敬重叶公而已，先前一拜只是代表我自己的意愿，和两国邦交并不相干。”

　　叶公眼中出现一丝微怒，叶渊此话言下之意不就是不将楚王放在眼内，不禁冷冷地道：“越太子远来楚国，有些话还需要谨慎些才比较妥当。”

　　叶渊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他转身直接返回到自己的座位，心底却暗暗想道：“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叶公好龙，虽不如书里写的那样痴迷，但也有几分喜欢。”

　　叶渊若无其事的坐在一旁，却明白刚才那一幕已对在场宾客造成某种震撼的效果。他们虽然不明白他们有何对话，但显然都已看清叶公的表情有些愠怒。

　　而叶公在楚国的地位则仅仅次于楚王，他生在楚国王室之家，曾祖父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二十四岁就以出色的才能得到楚国朝野及四境诸侯的敬重，就连孔子也慕名千里拜访，得罪了他几乎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楚国。

　　因此，厅中大部分人都皱起眉头看向他，子西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子綦眼中浮现出些许担忧，而蔡丕、蔡珥、蔡城却是幸灾乐祸。

　　叶公注意到宾客的反应，不禁若有所思。

　　叶渊前来的楚国的时候，他就已经收集到关于他的情报，当年以计策诛杀李信，成功逃脱秦国追捕一事，说明他并非是个蠢才，为何刚才会做出这种异常的举动？

　　他瞟眼看向叶渊，却发现他神色平静，好象刚才的一幕并没有发生，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知道他一定另有所图。

　　而现场的气氛由此僵持，直到楚王的到来。

　　“当！”

　　清脆的鸣钟声响起，预示着楚王即将出现。所有的宾客连忙起身出列，一同恭敬地半伏于地，以此表示对楚王的尊敬。

　　在妃嫔簇拥下，年在二十五六左右的楚国君主楚惠王熊章昂然步入殿内。

　　这位楚王容颜俊秀，眼精目灵，相貌堂堂，但是身材非常的肥胖，才不到三十的他就已经开始发福，挺着一个大肚囊，一脸的笑意，神态气度颇似弥勒佛。

　　叶渊知道会和楚王接触，所以早已向子西了解过他的情报。

　　这个楚王虽然看起来很平庸，但是并没有那么简单。他虽然并无惊世之才，但很有政治手段。他刚刚即位的时候，其余诸侯国谁也不将他放在眼内，但短短数载间，就将楚国的国力急剧提升，若论起治理国家，倒算得上是个明主。

　　只可惜他虽然并非庸才，但显然缺乏一定魄力。

　　所谓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位楚王并非不懂，他迟迟没有出兵，只因为顾虑国内的影响，群臣几乎都和吴国有刻骨的仇恨，他若决定出兵难免引起反弹。

　　由于这个原因，楚王一直迟迟不决。

　　而吴国面对北魏新力军的强大压力，情势危急已经刻不容缓。

　　叶渊微微一叹，而后收敛思维。

　　所有的宾客都跪伏地上，等到楚王入席后才重新回到座位，叶渊由于是越国太子来访的身份，所以当然只是仅仅做了个揖。

　　楚王坐定后，柔声道：“众卿家平身，今日设宴以欢娱为主，列位不必过于拘礼，还请好好享乐。”

　　众位宾客连忙拱手，一起歌功颂德。

　　楚王眼睛瞟向桌案上的酒杯，他背后的侍女连忙将酒斟满。

　　楚王举起酒樽，对着叶渊道：“越太子无疆年未满二十，便扬名于纵诸侯之间，执一国之牛耳，重建昔日越国荣光，今日一见果真年少有为，大家都敬他一杯。”

　　楚王一言既出，众宾客连忙举杯，一句句马屁就像是万箭齐发的弓矢，向着叶渊飞射而来，似乎想要将他射成马蜂窝，气氛不可谓不热烈。

　　叶渊已知他们不过是在作秀，依旧装出一副谦逊的神情：“楚王过奖。”

　　楚王一口气连敬了叶渊三杯，方才停止。

　　楚王笑道：“寡人虽然不敢自夸，但我们楚国歌舞可谓天下一绝，还请越太子仔细鉴赏，管保让你大开眼界。”

　　叶渊连忙拱手，便是谢意。

　　楚王说完话，两掌相击，发出一声脆响。

　　得到他的意思以后，一群近五十位姿容俏丽的歌舞姬，翩翩若飞鸿地舞进殿内。

　　为首十二位佳人分别持拿钟、磬、鼓、瑟、竽、笔、排箫等乐器立于两旁。余下女子在随着悦耳的音律在殿内载歌载舞，她们时儿长袖拂面，时儿长衣曳地，做着各式各样的姿势。

　　在场的宾客都看得目不转睛，一个个兴致昂扬。

　　叶渊端起酒樽轻抿一口，神情依旧淡漠。

　　叶公悄悄注意着叶渊的神情，看见他如此平静不禁心中一凛。

　　这个越太子无疆，显然不是无谋之辈。

　　那么他先前那个看似貌似的举动，一定藏有某种深意。

　　场内宾客心情各异，而舞蹈已经逐渐走向终结。

　　场上音乐迭起，起舞的女子纷纷旋转起来，彩带飞扬，煞是好看，显然已经到达高·潮部分，而后音乐缓缓停歇，那些女子则保持着各种柔美的体态一动未动，众宾客连忙鼓掌，而叶渊则明白舞蹈已经结束。

　　那些歌姬盈盈一拜，而后缓步退了下去。

　　她们虽然离开，但掌声还是接连响起。

　　叶渊心知楚国的军力不强，但文化却是春秋之冠，今日看到这曲舞蹈，倒也算名副其实。

　　等到掌声稍停，饮宴便继续进行。

　　蔡城看着叶渊淡然的神态，猛地灌下一口酒，径直来到叶渊面前，长揖道：“久闻越太子无疆剑术超群，蔡城不禁技痒所以特请指教。”

　　叶渊心里冷冷一笑，自己根本就不用用剑，何来剑术超群的说法，这个小子如此扯淡，显然是想羞辱自己。

　　叶渊淡淡道：“蔡将军的意思我倒是明白，只可惜小王并不会武。”

　　蔡城挑眉道：“越太子殿下连切磋都不敢应战，莫非是害怕我不留神伤到你？……堂堂越国太子如此胆怯，你不怕说出去颜面尽失么？”

　　众宾客都没有说话，目光一起看向叶渊。

　　叶渊微笑道：“蔡将军既然觉得自己剑法超群，那么你若是领兵出战，可有把握以绝对劣势的兵力，打败昔日秦国名将李信并取走他的首级？”

　　蔡城闻言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明白叶渊是什么意思，当年的那一战他早已有所听闻，明明已经是毫无退路的绝境，谁都没想到对方还能反败为胜，现在自己如果点头说能打败李信，那么谁都知道这显然是吹牛，但如果说办不到的话，就已经承认自己不如对方。

　　叶渊微微一笑，继续道：“一个人的武艺无论有多么高超，都抵不过千军万马，真正的强大在于头脑，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一骑当千终究只是传说而已，而百万阵中取上将首级更是笑话，难道你觉得每个人都是项羽？”

　　蔡城脸色涨红，竟然无话可答。

　　叶渊端起酒樽轻抿一口，冷冷地道：“当然这些问题，都不是我拒绝你要求的真正原因，问题的关键在于……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向我挑战？”

　　蔡城神情再次一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叶渊起身质问楚王，道：“我代表越国出使楚国，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尊严。你麾下小小的一个下将军都来当面挑战，岂不是太不将我放在眼内，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你楚国对我越国的挑衅？”

　　楚王脸色数变，暗骂蔡城不识抬举，连忙呵斥道：“蔡城你给我退下，这里那有你说话的份！”

　　蔡城只好愤然退下，他还未入席，就听到叶渊道：“其实蔡将军想要较量，我倒不是未必不能满足他，他只是找错了对象而已，毕竟我代表着整个越国，自是不能降低身价与蔡将军一较高下。不过蔡将军不必遗憾，我手下倒有个猛士可以和你切磋。”

　　叶渊说罢，对楚王道：“请楚王恩准。”

　　楚王知道他是在缓解刚才造成的矛盾，连忙领情道：“不知越太子打算让手下何人出战？”

　　叶渊道：“樊哙何在。”

　　樊哙连忙出列，狞笑着看着蔡城：“有！”

　　众宾客不禁一个激灵，有些同情地看向蔡城，樊哙看着就知道是个难得的猛将，蔡城那么可怜的小身板怎么可能禁得住对方的蹂躏？

　　楚王不禁为难道：“这……”

　　楚王正要设法为蔡城解围，便听见一声淡漠的声音：“如果蔡将军不敢和樊哙交手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较量一下。”

　　叶渊抬眼望去，便看见寒月正走进厅内，不禁心中一惊，起身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寒月走到叶渊身侧，答道：“我始终不放心殿下的安危，所以前来照应一二。”

　　叶渊叹道：“可是你的伤……”

　　寒月摇头道：“那点小伤并不碍事，更何况我的仇还得由我自己来报，殿下既然说过蔡氏一族是主使刺杀的主谋，那便由我来教训他们吧。”

　　楚王闻言连忙道：“什么刺杀？”

　　叶渊微笑道：“我昨夜刚到馆驿的时候，就遭到不知名刺客的袭击，若不是她拼命保护，现在已经身首异处，由于蔡氏一族对我来此的目的非常排斥，所以我一直怀疑他们是幕后主使……”

　　蔡丕连忙斥道：“一派胡言，越太子可有证据？”

　　叶渊笑道：“正因为我手中没有证据，所以我先前并没有提及此事，不过既然寒月想和这位蔡将军切磋一下，还请将军满足一下她的心愿。”

　　蔡城冷笑道：“我和一弱女子比剑，传出去岂不名誉扫地？”

　　叶渊笑道：“这一点你倒是不用在意，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胜利，即便寒月现在有伤在身，你也不过是任她揉捏的蝼蚁。”

　　蔡城怒声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叶渊微微一笑，摊开手道：“如果你能取胜的话，我愿给你黄金三百，锦缎千乘，良马百匹，另外再赠宝剑一口，不知你敢不敢应战？”

　　蔡城不由恼怒，咬牙道：“有何不敢！”

　　叶渊见他已经中计，连忙向楚王拱手道：“还请楚王做个见证。”

　　楚王见蔡城已经答应，只是不好替他圆场，只能微叹道：“蔡将军是我楚国知名剑手，而这位姑娘……同样是巾帼不让须眉。今次寡人就让你们在此宫廷比剑，还请两位点到即止。”

　　蔡城连忙抱拳道：“末将领命！”

　　既然已经决定进行比武，众人便移步厅外的广场，以楚王为中心，团团围在两边观战。

　　寒月神情漠然，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向前指向蔡城，目光冷若寒霜，淡淡地道：“请。”

　　请死掉吧。

　　蔡城果真已经恼羞成怒，眼中满是森寒的杀机，他快步向寒月冲去，猛地抽出自己的佩剑，如追魂的闪电一般，向着寒月的心脏急刺而去，角度狠辣显然是想辣手摧花取走她的性命。

　　楚王一见，不禁微微皱眉。

　　这个蔡城今天已经给他带来不少麻烦，而现在居然还是那么不懂事，仅仅因为言语上的冲突，就想置对方于死地。如果这个寒月真的被他所杀，那个越太子无疆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看他们先前的对话，就知道关系亲密，并非普通的主仆可比。

　　寒月神情依旧漠然，如石雕般没有动作。

　　直到对方的剑尖几乎抵到她的肌肤，她才猛地开始出剑，一道寒光仿佛雷霆般笼罩着蔡城，将他的剑势彻底盖过，犹如九天的降龙猛地现世，其威势恐怖得难以想象。

　　电光火石间，这场交战就已落下帷幕。

　　蔡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胸膛，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而寒月就站在他的身侧，手中的长剑已经穿透他的胸腔，剑锋滴落点点鲜血，而整个广场一片寂静。

　　寒月猛地收回长剑，准确地插进剑鞘，而后转身离开，看都没看蔡城一眼。

　　在场的宾客傻傻地看着这一切，思路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而楚王手中的茶盏更是掉落在地，摔成一地的碎片，直到看到蔡城的尸体倒地，他们才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仅仅是一招而已，有名的用剑高手蔡城就已授首。

　　而且按照那个越太子无疆的说法，对方现在还有伤在身。

　　难怪他先前那么自信。

　　如果楚王手下也有这样的高手，他敢保证自己肯定更嚣张。

　　叶渊装出满怀歉意的表情，拱手道：“刚才寒月一时失手，竟将蔡城一剑刺死，还请楚王见谅，我回去一定对她重重责罚。”

　　楚王怔了半晌，只能无奈道：“无妨，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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