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囊中取物
嘉湘城外，平安林。
秦军士卒果真是异常彪悍，即使猝然遇伏也能组织反扑，虽说寒月第一时间就将百里视成功抹除，但他们还是顽抗至最后时刻。幸好这里是林区，骑兵行动不利，再加上越军准备充足，这才能将他们彻底歼灭。
寒月认真地擦着手中的剑锋，动作缓慢得一丝不苟。
叶渊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庆幸彼此能站在同一阵营。越女的故事早就如雷贯耳，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亲眼得见。
要知道传说中的越女背负着无上的荣耀，是站在剑道巅峰的传奇人物。她被称为三十三剑客第一，其剑法也被后世敬仰地呼为……神剑！
史书记载她的剑法为天悟所得，更是凭此击败白猿的挑战。当时的越王勾践将她请出南林，想让她教习出精锐甲士。据说为验证她的能耐，勾践令百名壮士攒戟以刺，竟被她轻易地徒手打败，使其敬仰得五体投地。
虽说由于越女不擅教学，所授武士没有一个领悟神剑的精髓，然而仅仅是学到的皮毛末技，就让他们成为越国最强的精锐。三千越甲名震一时，近乎天下无敌，越女剑法超卓，可见一斑！
灵姑浮快步走向叶渊，神情焦灼：“我军斥候急报，李信已经派出重兵，目标直指嘉湘。我军即使立刻进攻，恐怕还是难以在他赶到前取下嘉湘。想不到李信这么早就察觉我军意图，不知殿下可有对策？”
叶渊皱起眉，叹道：“这个李信果然不简单，幸好我还有第二套方案。事情虽说不如计划中的顺利，但咱们并非就束手无策。你立刻让军士收集林中的秦军衣甲，咱们要和李信抢时间！”
灵姑浮抱拳领命，匆忙退下执行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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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地向前推移，最后的计策即将浮出水面。
李信率军急行，终于抵达嘉湘。
越军正在发起新一轮的冲锋，惨烈的攻防战早已拉开序幕。简陋的攻城车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城楼上则还以猛烈的箭雨。敲响的战鼓震荡着思绪，敌我的士卒就如一群原始的野兽往来冲杀。
李信见嘉湘未被破城，不由放下心来，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挥，带来的秦军就呐喊着冲向战场。
看到援军的到来，城头的守军不禁士气高涨，越军的斗志则一落千丈。眼见胜券在握，城内的守将便打开城门，率军冲杀出来。苦战已久的越军终于坚持不住，剩下的残兵败将溃散着逃离战场。
李信立马于城门，满意地看着狼狈的敌军。城内的守兵围上前来，敬仰道：“将军请进城稍作休息，这些败兵自有我等好生收拾！”
李信知道他们急着建功立业，便笑着微微颔首，领着亲卫缓步走进城内。不料刚一进城，背后的城门便猛然关闭，周遭的民居涌出数不清的伏兵，个个穿着秦军衣甲，手持强弓硬弩，将他们团团包围。
李信的亲卫连忙拔剑，副将怒斥道：“你们这是何意，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叶渊缓步而出，轻笑道：“我们都是越国将士，哪来的造反一说。倒是你们已被我军一网成擒，还不束手就缚？”
李信昂然而立，冷冷道：“我料定你们短时间难以打下嘉湘，这才疏于防范。败军之将固然无话可说，但你们为何能这么快就攻克嘉湘？”
叶渊轻笑道：“调虎离山，何其简单。”
李信想也没想，否定道：“绝不可能，蒙鹜并非庸才，只要传令兵的身份有假，断断瞒不过他的耳目！”
叶渊神情平静，淡淡道：“我很遗憾，但宁川遇袭是事实。”
李信微微一怔，立刻想通其中关节：“难怪你们能引出蒙鹜，难怪你们要来景祥传达那个消息，不惜将重兵作为弃子使用，真是好毒的计策。看来你们是先诱回嘉湘派出的援军，并且在途中伏击，取得先行在前的骑兵衣甲，以此诈开城门！”
叶渊轻轻颔首，微笑道：“将军所料不错，可惜明白得太迟。”
李信细细一想，冷哼道：“结论不要下得太早，现在你还没有胜利。等到蒙鹜将宁川的诱饵吃光后，定会尽速返回。只要他得知嘉湘易手，便会对你们死咬不放，并且迅速集结其他两城的所有士卒，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叶渊负手而立，轻笑道：“将军的部将为救您出去，好像正在猛攻城门。他们被我们这些冒牌货所欺骗，一定异常愤怒吧？”
李信冷笑道：“你若想用我来要挟他们，只会自讨苦吃！”
叶渊轻笑，摇头道：“我只是在想，蒙鹜的部将现在肯定和他们一样愤怒。到时候两虎相搏，应该会很有趣吧？”
李信想了想，反应过来：“你好狠毒！”
叶渊抬起右手，笑道：“我早已安排手下假冒嘉湘败军，趁乱除掉急于回城救援的蒙鹜，等到他那些悲痛的部将抵达这里，应该会发生有趣的事情。将军在天有灵，一定要仔细看着这场好戏啊……”
李信神情颓废，惨笑道：“想不到老夫征战数十载，徒让竖子成名！”
叶渊不再答话，右手轻轻一挥，越军立刻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猛烈地射向李信。他的亲卫虽然以身挡箭，却终究不能扭转早已注定的结局。
可怜秦国一位名将，不料在此身败。
城外的李信部将正在强攻城门，却见后面赶来少量秦军士卒，飞快地跑向他们，并且高呼道：“弟兄们先不要攻城，这些都是敌军，咱们定要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为牺牲的将士报仇雪恨！”
那些秦军的背后跟着数不清的士卒，全部穿着秦军衣甲，似乎在追杀他们，脸上都是神情狰狞。李信的部将见状，连忙召集士卒准备迎战。双方迅速发生接触战，一个个杀得血肉模糊。战况的进展如火如荼，而那些被追杀的所谓秦军则悄然撤离。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叶渊站在城头，满意地看着下面的战场：“他们都以为对方是我军的冒牌货，稍加挑拨果真就自相残杀。咱们现在若由西门暗暗撤退，就不用担心敌军追击的问题。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胜利的是我们。”
灵姑浮笑道：“殿下英明神武，弹指间就让李信授首。咱们日后定可所向披靡，使越国重振声威！”
叶渊轻叹道：“李信会败，只因轻敌。现在自满还为时尚早，咱们以后的路恐怕更加难走。秦王绝对不会对我们坐视不理，下次来的只会是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只要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叶渊说着话，想着另一件事。
李信，蒙鹜，百里视，灵姑浮，石买，越女，还有自己这个太子无疆，不同时期的人物竟然在这里齐聚一堂，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而且在平安林伏击敌骑的时候，叶渊注意到他们的战马都已配备马镫。但是事实上，马镫的发明绝对不早于西汉中期！
叶渊满怀疑惑，隐隐有所感悟。
灵姑浮抱拳行礼，道：“末将烦请殿下，我军是否要即刻启程，前往夷西召集各路义军？”
叶渊回过神，微笑道：“我们不去夷西，那是傻瓜才干的事情，虽说能让秦军感到头疼，但咱们最终还将是笼中困兽。我先前决定攻打嘉湘，真正原因是宁川为死地，而景祥的李信比蒙鹜更难对付。咱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是离开秦国境内，远遁他国以求时机再临。”
寒月沉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殿下可以找范先生。”
叶渊疑道：“他是谁？”
寒月解释道：“范先生名叫范蠡，原是楚国的名士，由于曾被先王随手搭救，早就对我国誓死效忠。只可惜当年先王误中秦国的离间计，范先生被迫逃往东汉帝国。如果殿下能请他重新出山，定能更早地光复我国！”
叶渊微微一怔，注意到一个细节：“你刚才说……东汉帝国？”
寒月点头道：“我记得范先生正隐居东汉河北，受冀州牧袁绍的管辖。听闻东汉的朝政已被相国董卓把持，皇帝刘协不过是被他控制的傀儡，以至于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各地诸侯俱是心怀鬼胎……”
叶渊猛然一惊，只觉得无比震骇。
寒月见他神情有异，道：“殿下可是觉得东汉局势不稳，贸然前去可能卷进事端？”
叶渊回过神，道：“东汉若是果真开始动荡，反倒适合我们浑水摸鱼。只不过灵姑浮最好还是继续赶往夷西，以我的名义集结义军，先坚持战斗一段时间，而后分批悄悄地撤退，前往东汉和我们汇合。”
灵姑浮抱拳道：“诺！”
叶渊扭过头，看向寒月：“我和你就先行赶往东汉，只要有灵姑浮在夷西吸引秦国视线，我们应该能不被察觉地离开，尽早和范蠡取得联络。”
寒月神情平静，恭谨道：“属下领命！”
叶渊说完话，转身走下城楼。
这个世界显然比预想的更加有趣，他已决定要揭开它的真面目。
虽然找到答案的前提是，他能安全地离开秦国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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