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抓到
我被猛烈的晃动给弄醒了,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妈的,努力的睁开眼,这次我在哪儿?难不成又是一个房间,又是一具女尸?
嗡嗡的响声把我拉回到眼前的现实,我想伸手去摸摸我这涨的快爆炸的头,却发现手根本没办法动弹,两只手被一个铁家伙牢牢的绑在一起。我的嘴里也不知被塞了什么东西,觉得舌头特别的麻,就连喉咙啊啊的声音都不能发出。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被绑架了。肯定不是猴子那边的人,应该是那个杀手那边。我目前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因为周围还是很黑,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又是小黑屋。这群人小时候是不是有黑暗紧闭症?不能弄个亮堂的地方吗?
耳边那巨大的轰鸣声让我逐渐清醒的脑袋想出一样东西来。飞机。飞机的引擎声。这飞机也真够破的,客机可发不出这么个声音。
或者我就处在引擎的部位?
我用力挣扎一下,翻了下身,果然,我能感觉到的手枪和匕首都不见了。
我试着动了动腿,连两只脚也给绑起来了。这回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努力的回想成龙或者是杰森斯坦森或者是阿诺的各种电影,里面好像都没有这种全身被捆绑又置身小黑屋顺利脱困的桥段,我决定放弃。因为我不是海豹部队,说不定他们不用东西,肌肉一用劲就能崩断这该死的捆绑。
我闭着眼,反正睁眼也是看不完的黑暗。听了一会儿,我可以确定我的确是在飞机上。那种轰鸣和晃荡,不是地面上的物体能发出来的。
想起来飞机这个词,我突然想到胖子,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差点自己坐起来,幸亏他们把我绑的还算紧,要不是我这一激灵,万一再掉下飞机去就赔大了。
我想起来,我和胖子的约定,还有我的计划。到昆明的计划。
事前文龙已经和胖子联系好,准备好了我给他的要求物品。一辆汽车,一具尸体。
不是让他们杀人,是让胖子从昆明的一所医科大学偷出来一具尸体,而我相信胖子的能力,别说偷一具尸体,就是盗个墓也绰绰有余。
然后我跟胖子约在通往丽江的公路边的一家小旅馆,那个地方去年单位旅游的时候去过。有山,有水,更重要的是,在离那里不到十公里的一段山路旁,是一处大概三十米深的山涧,上次经过时导游还说,这里若是赶上阴雨天气的话,很容易出事。以前好多外地的司机不熟悉这个路段,都曾经在这里翻车。
按照计划,我从昆明下火车之后用自己的银行卡取钱,这个不为别的,就是要暴露我自己的行踪。为了更加确保我能被警方迅速注意到,我还要给文龙打个电话过去,而文龙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稳住我,让昆明公安迅速出动前来找我。
我会在预先计算好的时间内赶到和胖子约好的旅馆,然后在后院“轻松”偷走胖子留给我的那辆停在旅馆监控下的装有尸体的汽车,打开汽车驾驶台的储物夹,还会有我要求胖子准备的针管和血袋。
接下来,把车开走,离那个山涧边大概一公里左右靠边停下,从自己身上抽出450毫升的血液,这对于我还算健壮的身体来说不算多。打开后备箱,把尸体抱到驾驶座,准确的说是几乎没有血液的尸体。将抽出的血液在尸体上多处注射。然后在尸体表面和汽车前台也涂抹部分血迹,将汽车发动,压死油门,冲向山涧,这几天昆明的雨很容易让外地不熟悉地形的司机,尤其是疲于逃命的逃犯,看不清前方而坠落山崖。
对了,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坠下的汽车必须要爆炸。不然那具尸体的长相就暴露了一切。
所以,胖子会在邮箱那里装包小炸药,开矿用的那种,很普通,威力不宜过大,不然一辆小汽车爆出好莱坞动作大片的效果就太扯了。
高坠,车速过快,石头触碰油箱引起爆炸,车身碎裂,死者几乎被炸的粉身碎骨,找不到完整部分。但是喷溅的血迹可以给警方提供DNA比对,留在车厢内的我的指纹,还有小旅馆摄像头提供的偷车证据,充分证明我这个逃犯没能逃过上天的惩罚。
至少,会暂时转移警方对我的注意,我也暂时算是个隐形人,可以顺利出境,离开祖国。
之所以会千里迢迢的选择云南,一是因为作为一个嫌犯,而且还是读过大学任职公务人员的嫌犯,他一定会跑的很远,以为可以躲开警方的追逃。另一个重要原因还在胖子。他是我的好兄弟,文龙已经纳入警方视线,只有靠胖子,才能制造出一个外省的肇事案,才能让警察叔叔一时不会意识到这是我自己准备好的。
一个还算完美的计划。
但现实就是现实,不像给定的一成不变的剧本,现实总是充满着变数。
如果我现在在昆明,就已经“死”了。
可是我现在被绑在黑暗中。
那就说明,我的那个费劲周折安排的计划,已经流产了。
我也是个感性的人,但我此刻更知道,无论多么遗憾,多么难过,我都必须忘掉以前费力去做的事情,马上面对现在的新状况。因为就在刚刚不久,为了救我,那个叫猴子的哥们,已经牺牲在列车上了。
我想此刻我只能用牺牲这个词,来悼念他了。
鞋子踏在铁皮上叮叮咣咣的声音响起在我耳边。我赶紧收回思绪,脚步声是朝我这个方向来的。紧接着,我听见咣啷一声,就在我对面,一扇铁门被刺啦地响着推拉开来,一道刺眼的灯光射进我刚适应黑暗的瞳孔中,我本能的眯了一下眼睛,眼前晃动着几个人影走到我跟前,两个人把我从地板上架起来,拿出塞在我嘴里的东西,架着我往外走去。
我被架着走过一段短短的走廊,透过廊边的圆形窗户,我看到飞机机翼上闪着的红灯。这让我不免有些绝望,要知道如果是在地面上,最起码我能试着构想出一套逃出去的方法,可是一旦在天上,我逃出去之后又没有超人的红披风,是飞不走的。
拐上楼梯的时候我看到了关我的那个房间,我看到门上有一个标志,那是飞机储物仓的标志。我被关在储物仓。
上了楼梯,是一个装修精美的房间,门口两个戴着黑色头套的人,身形看上去是亚洲人,斜跨在身旁的是一支日制89式步枪。看到步枪,我不禁一愣,这样的步枪,他们是?
我被架进房间,放我坐在沙发上后,那两个人就站在我身后。
房间另一侧的门被打开,一个一袭黑衣、黑丝、黑色高跟鞋的性感女郎走出来,紧跟在后面的是,是个身材略矮的男人,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像极了香港电影里的黑帮老大。
男人看到我,哈哈大笑着走来。
说实话,他长相不难看,可尽管此时脸上挂着笑,却仍让我觉得周身不舒服。
我坐在那里,他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性感女郎坐在我俩之间的茶几上,面对着我。
我打量着这个男人,看到他西服里头衬衣袖子扣半松,右手腕戴了一块儿劳力士手表,因为那个型号的表圈我见过,我们单位陈科长上个月去欧洲考察时,也考察回来了一块儿。左手腕的衬衫角有明显的压折痕迹,可能刚才他的左手一直放在某个地方形成的。他应该习惯用左手。
他的皮鞋也是纯白色的,并附着一条白色的鞋带,我记得大学时心理学课程讲,习惯用单一色彩这种装扮的人内心通常都是比较封闭的。他的目光很有神,透着笑,笑里却又藏着另一种神情,把他定位成内心封闭表里不一的人应该不过分。
女郎很漂亮,典型的欧美标致美人。黑色的丝袜,黑色的高跟鞋,超低的黑色抹胸,V字开口的黑色外套,是个美丽又性感的女人。脖子上的那条翡翠项链似乎和这身装扮不搭,但价格绝对不会低于那男人手上的劳力士。
令我稍微吃惊的是女郎的肌肉很发达,女人跟男人不一样,不是肌肉男那种膨胀感,但一个女子如果经常锻炼或是长期从事某种训练后,肌肉组织明显会绷的很紧,身上的线条会更明显。
男人的说话声打断了数秒的观察。
他翘起腿笑道,林桑,我们又见面了,在你的老故乡,中国。
旁边的女郎俏声笑说,山下先生,我们马上就飞离中国的边境了。
男人的中国话说的一嘴日本腔。女郎的中国话却十分地道。
这个叫山下的男人看了一眼女郎继续笑道,如果不是你,林桑现在已经自己脱身出中国了。
山下说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肩膀,说道,林桑,我们的,说好的,你这样做,有失信誉,你们中国人不是重信义嘛。
我完全被他们搞蒙了,什么林桑,什么重信义,这是什么情况?看样子,我是他俩的老相识,可是我脑海中的人际圈里,完全没有这么俩人啊,毫不夸张的说,我要是认识这么一群拿着枪的人,那我可就老牛了,还不是说办谁就办谁?
山下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林桑,为了你,我连自卫队都带进来了,怎么样?
自卫队?日本自卫队?对啊,日制89式步枪是自卫队的常规装备。
山下突然扮个鬼脸说,林桑,带军队进入中国国境,是宣战。
我直视他。
我呸,小日本,你就是把整个自卫队都带来,回不回的去还另说呢。我这样想。
我缓了缓刚才嘴里的那股麻劲,说了一句,大哥,你们是谁啊,好像咱们很熟。
山下突然愣了一下,看向女郎,他俩交替眼神的那一刻,里面蕴藏了各自的不信任。原来这俩人也有各自的背后关系啊。
女郎浅笑一下说,山下,人家现在不认识你了呢。
山下脸上凶狠的脸色一瞬即逝,随即又笑道,对对,我忘掉了。
说着,转头对身后两个人说了句日语。
我大学主修的二外就是日语,虽然当时没好好学习,但好赖也是混到证书的人,尽管扔下这么多年,但他说的那句打开手铐我还是听得懂的。
山下转向我,继续笑道,林桑,没办法,凭你的身手,他们抓到你后只能拷着了。
我更无语,凭我的身手,还用手铐嘛,枪一指我就没辙了。
锁住我手脚的铁铐被拿走,我活动一下手腕,还不算很麻木,然后抬头看着山下,尽量用不算十分生硬的日语说道,山下先生是吧,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刚刚在中国惹上了一件很麻烦官司,希望你们可以把我带回贵阳。
说完之后,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的眼神中尽是疑惑和不解,在深疑的眼神后面,还隐约着一股冷冷的杀意,但还是一瞬间,他的眼神又立刻恢复到充满笑意,继而笑着说道,这次换成了日语,他说,林君,我想,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而且,这么短短两个月,你的日语已经令我刮目相看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站在我身后的人立刻又架起我的胳膊。
那女郎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指划过我的脸庞,低低的用英语说了句,你还好吧?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两人就把我架了出去。
我出门的时候,听到那个山下用极快的语速跟女郎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隐隐听到几个词:密档、飞行、还有一个什么关系。
我被架到储物舱,锁了进去。
不过这次还好,没有再用手铐铐住我。
我的眼睛刚刚又接受了明亮,现在却又是黑暗,四周也看不清都有些什么。还好,刚才那两个人架我的时候,我顺手从我面前的茶几上拿走了我看了很久的打火机。茶几上的物什很多,山下一时间应该不那么容易发现少了个小物件。
是个女式的zippo。
我擦亮火花。
四周明亮起来。
我慢慢地走向黑漆漆地货堆旁,一个黑色的大帆布盖在上面,我用力撕扯下来,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全是飞机上的一些备用货品。
我看到了一件东西,上面印着一个英文单词,还好我认识它,而且,很需要它。
Parachute。降落伞。
我用力把它从货堆里拉出来,放在地板上,把外面的包装袋拉链打开,把伞包取出来。降落伞不像是游泳圈,不仅仅是拿出来就会用。跳伞也不是跳远。我知道,如果没有经过训练,跳伞的危险性是很高的。尤其是在现在根本不知道的高度的夜空中的飞机上。
我坐在地板上,喘息了一会儿。
这几乎是在玩命。
可是没办法。
对方什么来头我不知道。但从那个叫山下的日本人身上,我能读到一个信息,那就是我将要面对的,可能比杀人被捕的局面更加险峻。
而且很有可能,这个山下,就是制造令我差点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而从这一队本不该出国更不该潜入中国的日本自卫队的活动来看,麻烦恐怕不是一般大。
想起来猴子,我心里突然一阵悸动。
跳。猴子临死前给我指的出路。
现在看来,也是我的出路。
我再次划开打火机,查看伞包装备。
大学的时候,我曾经看过一部介绍野外生存的片子,我努力回想那片子里讲述跳伞的细节。
背带完好。环扣完好。容器闭合。我打开容器,里面只有一包主伞连接。我愣了一下,竟然没有副伞。这个难度就太大了。我记得国际跳伞比赛的要求是两个副伞,就连极限跳伞要求有一个副伞,没有副伞,就意味着,主伞一旦失控,我就是自杀式跳楼。或许还不能算跳楼,因为还没有这个高度的楼房。
没有办法,反正也是拼了,我把容器合好,继续检查,开伞索也连接无误,前后升降器也可以使用。
这是一套极其简单的伞包,而且还是不完全的伞包,充其量应该只是储物仓中放置的备用伞。
没有跳伞用的ADD,没有测高计。
我苦笑下,这感觉就好像给了一把雨伞让我跳。
不要说亲身实践,我甚至还都没亲眼见过跳伞,而现在的我,就得在零经验的条件下,挑战这么个极限运动。
我把伞包在身上套好,,把地上那块儿帆布捡起来,用打火机点燃一个角,然后迅速踩灭,撕开一大块儿,在头上包了好几圈,这个就算是简易版的护头皮帽了吧。
我把上衣撕开一个口子,将开伞索紧紧套在上面,没有安全衣,也只能这样固定伞撑了。
我再次划亮火机,将它高举过头,尽量的接近头顶的烟感。
只有这样,储物仓的门才有可能因为火警而打开。而刚才我被带回来的时候,看到了离储物仓不远的地方那个下仓,那个地方,正是飞机的尾部,手动阀门,用于跳伞和逃生。这些都是飞机上必须有的地方。
乌拉乌拉的警报在一瞬间响起。
我扔掉火机,飞快的抓起刚才找到的一个修理扳手,我刚站在仓门边,储物仓的门哗啦就打开了,一个身影一闪而进,我用尽力气一扳手下去,那人应声倒地,我飞快地闪出仓门。很幸运,果然只有一个守卫在这一层,显然,他们以为厚实地储物仓门不会出问题。
刚刚被押回来的途中,我算了一下,如果用小跑,从山下那个房间到储物仓,差不多要快两分钟。
我只有这两分钟的逃跑时间。
我飞快地跑向下仓,耳边都能听到头顶跑动的脚步声,我冲进下仓,看到手动舱门的瞬间,我竟有种高考交卷的感觉。
我跑过去,蹲下,把扳手插在手动旋转阀上,大叫一声,旋转阀在扳手的杠杆作用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转动了一下,我把扳手抽出来,双手用力地转动,舱门缓缓开启。
头顶的空气压力警报一直在响。
我心里已经默数了五十二个数字了,外头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有人用日语大喊,快快,抓住他。
舱门外是黑乎乎的天空,我根本不知道下头是什么,陆地?海洋?山岭?
呼呼的风吹的我根本站不稳,也睁不大眼睛,突然,一股极大的吸力一下子把我拉出舱外,我本能地伸出手抓住舱门的把手,巨大的震荡感拉扯住我的身体,风力压住我的胸口,我连叫声也很难发出,我已经看到自卫队的士兵冲下来。
不管下头是什么,我都得面对了。
我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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