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嘴唇的味儿
医院里。
我好不容易才搞完挂号之类的手续，回到病房里，却见阿冰半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眯着双眼打着盹。
我坐到她床边的凳子上，轻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睁开眼，见到是我，张嘴说了一声“谢谢”。
“阿冰，要不要通知你家人？”我问道。
她摇了一下脑袋，然后便闭上了双眼。
“你车子的车头盖撞瘪了，车头灯也爆了一盏。”
她好像听不见一般，丝毫反应都没有。
“你几时开始发烧的？怎么不早点看医生？真不怕烧坏脑子啊？”
她再次睁眼瞄了瞄我，抽了一下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能给我点儿反应吗，阿冰？”我看着她那毫无表情的脸蛋，心下只觉十二分的无奈，“对了，刚刚给你挂号登记时，我给你挂的名字叫做‘邵冰’，当你是我妹妹了。”
听见这一句，阿冰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瞪着我的那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装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意味。
“别这么瞪我好不好，我又不知道你名字，就随便填了一个咯。”
阿冰转了转眼珠子，或许也觉得我那么做也是被迫无奈的，便放缓了眼神。
“你还不打算将你名字告诉我啊？”
阿冰给我的回应是闭目养神。
……
吊完针，护士说病人的情况良好，体温已经降下来，没留院的必要，回家去好好休息，两天就能好了。
我扶着阿冰走出医院，来到她的车子前。这好好的一辆豪车被我撞得不忍卒睹，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如果要赔的话，卖了我也赔不起啊，“阿冰啊，这车子能报保险的吧。”
阿冰却丝毫不在乎车，只说了一句不相干的：“我饿了。”
这话当即引起了我的共鸣，早先那一场呕吐，将我肚子里的东西都吐了个精光，现在腹中空得难受。
现在已是后半夜，觅食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只好委屈一下这位大小姐光顾洋快餐了。于是我拖着她直接穿过停车场，便来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
灯火通明的店里，只有我们两个食客。我三两下便将汉堡包解决掉了，一边啜着可乐，一边欣赏阿冰那优雅的吃相。
她将汉堡夹层的肉块挑了出来，左手拿着面包，右手逐点逐点地把它撕开，再送进自己嘴里，细嚼慢咽。看其表情，她应该没觉得那玩意有多难吃吧。
“阿冰，你今天戴着口罩，是知道自己生病了吧。病了都要送我回家，我好感动哩。”我趴在桌子上，定定地盯着她说道。
阿冰没有停下双手和嘴巴的进食动作，只抬起脑瓜，用两个淡然的眸子看了我一阵，不发一语。
看着她这副面瘫的模样，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美女的冷淡称作“冷艳”，而且是一种矜贵的属性……她到底是天生冷淡，还是只对作为黑历史的我冷淡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想我们两个都应该算是朋友吧。
折腾了大半夜，我早就累得够呛，这时趴在桌子上，疲惫的困意一卷而上，竟然不觉意间便睡了过去。
……
接近日出的时分，店员打扫卫生而发出的噪音将我吵醒。我揉着眼睛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才在桌子对面的长椅上发现了阿冰，她正睡得一脸的恬静。
我看着她蜷缩在长椅上的身子，没由来地有些许的心疼，她发烧还未好利索的，竟然在这种破地方睡了一夜。
我蹲到桌子底下，两手托着下巴，静静地欣赏着她的容颜，早先盘着的秀发已经散落，将她半边脸都遮住了，看起来略显凌乱。我忍不住伸出手去，给她捋了捋头发，将覆在她脸上的散乱的发丝带到耳朵后面。
这种亲昵的动作，叫我不自禁地心神荡漾。眼前的这个美女，我多年前曾经睡过两个月呢…
想起当年的美事，我就不禁色心大作，一边紧紧地瞅着她的眼皮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轻轻地亲了她的嘴唇一下…没什么味道，不够过瘾，于是再亲一下，还是不过瘾…到最后作死一般，伸着舌头在她嘴唇上舔了舔…
她的唇上有一种淡淡的香甜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尝过一般，像是几种水果的混合香气，却一时辨不出水果的名字。
虽然我没有照镜子，但我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笑得满脸春风。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对美丑之事看得好淡了，但此时亲吻过阿冰这个白富美之后才知道，男人对美女的追求是永不会死心的。纵然我安于屌丝的命运，但内心里依旧存着一颗逆袭的种子。
太阳刚射来第一束晨光时，阿冰终于睁开了美目，对于蹲在自己眼前的我，也没有表达惊诧，那对黑兮兮的眼眸中映着我的影子，神情淡淡的，没波又没澜。
我也不为她的冷淡而郁闷了，只是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心里依然为刚刚的偷吻而偷着乐。
时间一点一点地在四目相视之间流淌而过，穿透玻璃而来的晨光越发灿烂，踏着各式皮鞋的上班族“蹬蹬”地来来往往…
“你盯着我干嘛？”
“你蹲在桌底干嘛？”
“看你。”
“……”阿冰可能也想说“看你”，濡了两下嘴唇却没能说出口。
“早餐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天生就有懒骨，既然她都说随便了，我也懒得再四处走动，干脆在这店里买了两份早餐套餐。从昨晚来看，阿冰似乎不爱吃油炸肉，幸好现在的麦当劳有中式早点供应，于是便给她买了豆浆、油条。
当我捧着食盘子回到座位时，她也正好从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回来，发梢还带着一点点晶莹的水珠。
“你什么时候要去送人。”我多看了她两眼，发觉她的面容洗没洗都没多大区别，素颜一样够好看的。
阿冰抿了一口豆浆，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问“你咋知道的”。
“昨晚你聊电话时，我不小心听见了。”
阿冰低下头去，没答话，自顾自吃起了油条。
“你的病好了没？能自己开车不？”
她仿若未闻，眼眉也不抬一下。
虽说我是屌丝，她是女神，但我热脸贴上她的冷屁股，蛋蛋仍是一丝丝地抽疼，当下心里不禁有些火气。哼，奶奶的，不甩我是吧，我也用不着稀罕你……
对于阿冰，我终究是欢喜她的吧。如果换了别人，我会如此来气吗？肯定不会，我并不是那种因为遭到冷遇而生闷气的蠢人。我不知道阿冰是否将我当朋友，我只知道她肯定不是聋哑人…
……
吃完早餐之后，阿冰率先迎着刺眼的阳光走出店门，慢悠悠地向停车场踱过去。
我站在她身后，叼着一根香烟，有点犹豫该不该跟上去…如果她给我来个回眸一笑，我今天就做一天的免费贴身保镖兼司机…奶奶个熊，直到瞧不见她的影儿也没有见她回过一次头。
我抬眼看了看刺瞎眼的太阳，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回去宿舍睡个回笼觉吧，昨晚都没睡好呢，好好养养精神，明天就得出海了。
幸好这儿离港区不算远，一条大路直通到港区。我踱到公交站台，坐在长凳上，晒着迎面而来阳光，浑身都是暖融融的感觉。估计要入秋了吧，太阳也不如往日的毒辣了。
无聊中，我想掏出手机玩几下，才忽然想起手机落在阿冰的车里了。昨晚在她车上用地图查过附近的医院后，就随手扔在一边…
我忧伤了，连错过了班车也不觉意。这时候还能去哪找阿冰，虽然那破手机不值钱，但是储存卡值啊！那卡存下了我数年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而且还有好多见不得光的龌龊收集…
没法子了，哪怕没有希望，也得回去撞一次运气，阿冰你可别走远啊！
当我喘着气跑回医院外面的停车场时，早就悬着的心肝更是差点跳出喉头，因为过于惊喜了，远远的我便瞧见那辆碎了车头灯的雷克萨斯，阿冰竟然还未离去！
我急急脚跑到车旁，却见阿冰抱着膝头窝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眺着挡风玻璃，似乎是在思索人生的终极意义…
她是在等我来开车吧。
我敲了敲窗玻璃。
阿冰闻声，转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拉开车门，不免有些尴尬，“阿冰，ｈｉ。”
她指了指驾驶位。
我跨了进去，坐在驾驶位，眼睛左右瞄了瞄，总算在储物箱里找见了自己的手机。
阿冰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找手机，对我的动作一点都不好奇。待我收好手机之后，她才说道：“去机场。”
“阿冰，你一直在等我吗？”我瞥了瞥她，这丫头真当我是免费司机哩。
一点也不意外，这次我又是没得到她的任何回应。其实我心下挺感动的，虽然她没说，但我知道她一定是在等我回来，只是难道她不怕误了送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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