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土少年
太阳懒洋洋地又升了起来，新的一天又降临在这个小小的山城里。单调的陈设，彰显着这个小城与世隔绝的现状。新的一天对于半死不活的闭塞者来说太过于平淡无奇。因为那并不会带来什么好运，不会造成什么改变。祖祖辈辈只能日复一日地继续受困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做着遥不可及的出头的幻梦。
一年又一年，一辈又一辈。所有人已经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什么：再不提什么旁事，甚至居民们已然连一句闲话都懒的讲。毕竟无情的岁月摧毁着每个正常人的热情，残酷的现实让原本就渺茫的希望变得越来越让人唏嘘——这里出不去的，永远如此了。不难想象，这是一个几乎没有笑声的地方，失望继而绝望让一切都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城主多年来思考的问题也从如何脱离变成了如何生存，在变为了去思考继续生存的意义。倘若不是每年都会降生的一些新生命多少带来些盼头，这个名叫黑土城的贫瘠之地早就寸草不生了。
可是总会有变数的，正如无数小说中所描述的那样，在一切的平常之中总会有一些事，一些人不会寻常……
“哈哈，你们又输了！”残破的草堂前，一个蓝衣少年站得高高的，青涩的脸庞斜对着天空，大笑着看着下方的一群孩子。不时有路过的大人频频侧目，大都流露出复杂的表情，时而摇头，时而叹息，仿佛这再正常不过的孩子的笑声有毒一般。还有三两的大人直接站在了原地驻足观望，好像在害怕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输了都不承认么？”蓝衣少年继续彷如无人地笑着。
“澜二，要不是我爸爸让我让着你，你又怎么会赢？你不要狂，要是我们认真和你玩的话你一局都赢不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让我们陪你玩这个脑残的游戏……”下面的一个孩子发出了委屈而不解的声音，不时瞥向远处的大人深怕自己多说了什么话。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澜破天，我要叫这个名字！”蓝衣少年显示出不忿的神情，“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们的大人要求你们让着我？输了还不承认，真丢脸！”
“名字是城主定的，才不是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呢！再说了让着你还不是因为……”
“输了就是输了，承认了就行了，我怎么教的你？”旁边一个大人快步走了过来，打断了那个孩子的话，转头对澜破天一笑，“你是赢了，真了不起啊。”说罢就要拉着那小孩走。
“爸爸，我明明可以赢的，为什么……”小孩更加委屈了，看着那个大人眼泪几乎要流出，旁边的很多小孩也是一副不服的神情。
“这些小孩子真麻烦，你们知道你们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生活么？现在有的玩还不乐意，输了就是输了，赶快回去帮家里干活吧，别聚在一起了。”
澜破天看着渐渐离去的人群，稚嫩的面庞上的兴奋表情渐渐褪去，他好像确实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又不愿意多想。
长久的疲惫让偶尔聚集的人群早就丧失了闲话家常的兴致，不过远处的围观者中却穿出了这种罕见的声音，
“这个孩子，真就那样了？”
“能有什么办法，城主都拍板了……一切看他的造化吧。”
“说起来这个孩子还真是可怜啊，出生在咱们这个破地方，父母死的那么早，现在又……唉，这鬼老天，我们黑土城到底做错了什么……”
人群渐渐散去，人们又回到机械化的挣扎之中。
澜破天依然呆在他“赢了”的地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毫无新意的夕阳。表情却是罕见的严肃，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母早亡，原因未知，这些是城主早就告诉过他的，他不受约束，自由自在，一切的经历好像都与这个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有机会生存下来的地方格格不入。城主没有多告诉他什么，只是叫他活得快乐。稚嫩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个要求是所有黑土城居民的奢望。他一直都觉得没什么的，直到今天，就算自己脑子再笨也该看出一些端倪来了。他不知道去搞清楚状况对自己是否有利，不过在这个半死不活的城里面，也实在不会有什么更坏的结果了……他渐渐下了一个决心，决定做一些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想让他赢，真的是这样么？那为什么不故意去输，看看会发生什么呢？虽然眼前这个掷石子的游戏是那么简单，但是即使他再年幼也知道故意输要比赢来的容易些。澜破天冷峻的脸庞上又露出一丝神采，仿佛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似的……
黑土城中，有一幢建筑略高一些，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城主府”三个字，入夜的星光与房屋中的烛光一起闪烁着，平常中显露着几分不平静。
“城主，今天的事，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而且，为了那个不确定的结果，我们一定要这么做么？”一个黑衣毫无表情地淡淡问着，仿佛这个全城人都翘首以盼的事情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发现了又能如何？”中庭站着的一个老者长叹一声，“这一切不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再说了他父母已经倾尽了全力，没有理由不试一下，为了全族的未来啊……至少再等几年，有三成把握的……要做的就是让他真正快快乐乐的，就算不为了那个条件，也让我等不愧对良心吧。”
“城主，你不必如此，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一旦成功，就是万古流芳啊，失败了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的。毕竟在黑土城，你给他那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听说他又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什么澜破天，您看看，要不是因为那事，我们怎么会那么放纵他？”黑衣依旧自顾自地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澜……破天？”城主眉头猛地一皱，“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么？希望祖先不会惩罚我吧……”
台门前，一群孩子又“被迫”地聚集在一起，澜破天依然高高地站着，仿佛昨天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你们昨天真的放了水，那今天就好好玩吧，你们家里人不会知道的。而且，你们好好玩也一定赢不了我的。”
“这可是你说的，”一个孩子露出了认真的表情，继而一群孩子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带着如释重负的疏气声，一个个拿起了属于自己的石子。
澜破天嘴角勾起一个不宜察觉的弧度，目光却露出了少年人不该有的阴寒，快速抄起一块大大的石头，嘲弄地看着众人。
“澜二，石头那么大是掷不远的，都说了我们不会再让着你，你不能认真些么？”
“没事，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赢的。”澜破天没有再给那小孩说话的机会，径直把自己的石头向前扔了出去，石头不远不近地到达了前方三米的位置。
群聚着的孩子也纷纷把手中的石头扔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美丽的弧线，五米，十米，甚至二十米的距离被扔了出来。孩子们却瞬间乱了神情，面面相觑，因为赢过澜破天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自然会手足无措。
“我输了，你们赢了，真了不起啊！”澜破天兴奋地大声宣布着，一如他以前赢时的情形，甚至还要更大声些，果然近处的居民如故地被惊动了，三两的人影迅速靠了过来。
远处也跑来了原本还在劳作的群群居民，纷纷拉扯着自家的孩子，露出略微慌乱的神情，却是一个劲地对着澜破天微笑，一句话也不多说……
“为什么？”澜破天简单地问着，稚嫩过的语调却把围观的人惊出一身冷汉。
又是久久的死寂……
终于大人们中推举出了一个人，他对着这个比他小两辈的小子，颤巍巍地开口了：“澜二……不不，澜破天啊，其实这是一个不公平的比赛，你看啊，你的石头比他们的大那么多，不然怎么会输呢？你平时可是一直赢的。”
荒诞的语言从一个正经的老者口中吐出竟没有人觉得有丝毫的违和感，众人只是紧张地盯着澜破天，期待着这个答案的效果。
“我没有问我为什么会输！”澜破天出乎意料地大声笑了起来，“我知道自己输了，我也承认了，只是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希望我赢，而故意让自家的孩子输给我，我想知道我特殊在哪里了？不要再和我说因为我父母都不在了的话。我年龄已经不小了，为什么还没有资格知道真相？”
“这……小澜啊，哪有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咱们黑土城都是一家人么。我们又会瞒你什么呢……你一定是多想了。还有，你不是想叫澜破天么，这是个好名字，我准许了。”城主不知道从哪里走来了，语言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众居民也纷纷放下心来，因为城主来了，局面一定控制的住。
“真的么？”澜破天的语气已经明显舒缓下来，“我真的没有什么特殊？”
众人渐渐四散而去，唏嘘着又过去了一次，谁道一个声音又让所有人打了个冷战。
“当然不是真的，他们骗了你这么多年，你还真是迟钝啊！”
城主愣在当场，直勾勾地盯着瞬间出现的黑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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