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9章又 吵架了
傍晚的风卷着秋老虎的余温，刮过“绿循环旧衣回收店”那块掉了角的招牌。陈晨蹲在店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饿了，看见桌子上有儿子和女儿昨天吃剩的面包，啃了两口。
今天一天没吃饭，没有心情吃。
店不挣钱，还每天要贴房租和水电。
陈晨干脆很多时间不开门，省水电。
房租是没办法省了，交了半年的房租。签了一年的合同。
就算是退租，也要等到一年的合同到期了 ，不然连押金都没得退。
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陈晨从他的做药的业务那边抽出来的周转资金。
本来以为可以大干一场，现在看起来是没戏了。
包括二哥，也被他坑了一回。
甚至二哥那边更惨，收旧衣服，只挣了几百块钱，别说连个投进去的零头都没有挣到了，就连一个月的房租都没有挣到。
二哥也交了半年房租，不一样的是，二哥没有交押金，他再熬两个月，要是生意还不起色，他就直接退掉房子了。
专心做自己的设计工作。
陈晨和二哥两人聊了一会儿视频，就挂了。
陈晨看着街对面放学归来的孩子，眼神发直 。
“儿子和女儿放学了，快去接他们吧。”赵丽丽在扫地，已经扫了很多遍了，她爱干净，门口不准许有半片子的纸屑“早点回家，今晚包饺子。你先把我送回家吧。”
陈晨回过神，把面包塞进嘴巴，嚼着，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这就锁门。”他起身时腰杆“咔”地响了一声，像是积了太多日子的疲惫。店里堆着的旧衣服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墙角那堆昨天收来的棉衣，袖口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泥点。
陈晨启动电动车，先把赵丽丽送回家，又去学校接陈嘉树和陈嘉乐去了。
留着赵丽丽一个人看店。没一会儿，陈晨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爸爸，今天旧衣服收得多吗？”
陈嘉树问坐在后车座上，问陈晨。
爸爸答应他了，等旧衣服卖了钱，就给他买积木。
他都等了好几个月了，爸爸还没有给他买积木呢。
“不多。”陈晨扯了扯儿子的书包带，“走，回家。”陈晨启动车子，三个人往家的方向驶去。
“哥哥，爸爸很辛苦的，你别老问。”
陈嘉乐站在电动车的前面说道。
天已经黑了。
楼道里的漆黑，自打小区里物业走了以后，整个小区里都没有电了。晚上上楼全靠打着手机手电筒。
陈晨牵着陈家树摸黑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楼梯板“吱呀”叫。二楼转角处堆着邻居家的废纸箱，和废旧衣物，一群的蚊子嗡嗡乱飞。飞到人的腿上咬一口，痒的要命。
陈晨狠狠踢了一脚。
“这里又不是堆放破烂的地方。”
哗啦啦的废品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轻点。”陈嘉树压低声音，“爸爸，轻点，别惊动两人邻居。”
陈嘉树一直乖巧，没想到会这么乖巧。
上了六楼。
家门没关严，留着道缝，赵丽丽擀饺子皮的声音传来。
陈嘉树很兴奋。“爸爸，我们今晚吃水饺吗？”
“对呀。”
推开门时，暖黄的灯光裹着饺子馅的香味涌过来，陈晨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赵丽丽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擀面杖，在擀水饺皮，脸上的人汗珠落下，
陈嘉乐一进门，立马洗了手，跑到赵丽丽的跟前，“妈妈，我来帮忙包水饺。”
尽管陈嘉乐包水饺的技术很差。
赵丽丽还是同意了。
她转头问陈晨“怎么回来这么晚。”
“路上碰见张大妈，她拿了袋旧毛衣，耽误了会儿。”陈晨脱鞋时，鞋底蹭掉块泥，落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赵丽丽的目光扫过去，没说话，只是端着水饺进了厨房。
“我先下点饺子，孩子们肯定饿了。”
陈嘉树放下书包就往厨房钻，扒着门框看妈妈：“妈，我今天数学考了98分。”
“真棒。”赵丽丽头也没抬，水饺往锅里扔，发出均匀的“咚咚”声，“不过下次别把墨水弄到衣服上，洗不掉。”
“是同桌碰的。”陈家树小声辩解，眼睛却瞟向客厅——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陈晨在看公司的群消息。置顶的公告是早上发的：“即日起，旧衣回收实行按斤计价，统一定价0.4元/斤，现金结算。”下面跟着一串代理商的回复，大多是“太好了”“终于能给客户兑现了”，只有陈晨还没吭声。
他点开和区域经理的对话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王经理，上个月的回收款啥时候结？房租该交了。”对方回了个“正在走流程”的表情包，再没下文。
其实陈晨经过上次去公司那一次，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就是公司没钱，也不知道这个公司收了代理商那么多钱，又卖了那么多旧衣服，钱都去哪了，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发什么呆？吃水饺了”赵丽丽端着煮好的水饺走出厨房，把盘子往岩板餐桌上一放，瓷盘磕在岩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陈晨锁了屏，搓了搓手：“来了。”
他把手机拿着，来到了餐桌上，坐下来，像个大爷一样，“有醋吗？”
赵丽丽从厨房里拿了醋，倒了一点在盘子里。端了出来，放在陈晨面前。
陈晨用筷子夹了水，沾了醋，吃了一口水饺。
赵丽丽盯着他的嘴巴问“好吃吗？”
陈晨点点头“嗯，好吃。”
表情严肃的要命，不苟言笑。
自从上个月公司改了政策，一个运费只能买一件东西。以前是一个运费可以一堆东西。除了运费，其他的花金币就好了。
店里的客户就少了一半，赵丽丽当初投的那笔加盟费，到现在连本都没回。
“今天我姐给我打电话，说她在网上进的童装卖得不错，让我也试试。”赵丽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说现在短视频带货火，不用囤货，一件代发就行。”
陈晨吃饺子的动作停住了“别瞎折腾了。这个旧衣服回收店还没有折腾明白呢。”
“还管什么店？”赵丽丽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看了眼在旁边玩积木的陈家树，“房租一个月五百，你算算这半年挣了多少？”
“再等等，公司这新政策不是出来了吗？按斤收，客户能拿到现钱，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赵丽丽打断他，“一斤四毛，收一百斤才四十块，够交一天房租吗？陈晨，你别自欺欺人了。”她转头进了厨房，继续包水饺去了？
陈嘉树也不吃水饺了，怯生生地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陈晨把孩子往身边拉了拉，低声说：“我知道难，但这店是咱俩一起开起来的，就这么扔了？”
“开起来又怎么样？”赵丽丽的眼圈红了，“上次妈来，看见店里堆的那些旧鞋，回去直哭，说我好好的班不上，跟着你收破烂……”
“那不是破烂！”陈晨的声音也大了，“那是能再利用的衣服，送到工厂消毒处理，能做成保温层、地毯，是环保！”
“环保能当饭吃吗？”赵丽丽站起身，“家里的水电费要交，电话费要交，菜钱，生活费用，孩子的奶粉也要买。哪里都是钱，我们还要耗在一个不挣钱的生意上。”
餐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小女儿的哭声越来越响。陈嘉树往陈晨身后缩了缩，小声说：“爸爸，你们两个不要吵架。”
在陈嘉树的眼里，只要爸爸妈妈大声说话，他就觉得他们一定又吵起来了。
陈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把儿子搂进怀里，“放心吧，儿子，爸爸妈妈不会吵架的，你好好吃水饺，吃完水饺，就写作业好不好呀。”
赵丽丽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小女儿的哭声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像敲在陈晨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嘉树，孩子的眼圈红红的：“爸，同学说你是收破烂的……”
陈晨的喉咙哽了一下，他摸了摸儿子的头：“不是的，爸是收旧衣服的，跟收破烂不一样。”
“可是……”陈嘉树咬着嘴唇，“张浩说，收旧衣服就是收破烂，还说我穿的衣服也是捡来的。”
陈晨愣住了，没想到陈嘉树的同学会这么说。
窗外的火车驶来，发出嗡嗡地声响，打断了思绪。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火车的灯头照进来，在客厅里上下左右晃动。陈晨抱着儿子，看着桌子上的几碗还没有吃完的水饺。
他伸手捏了一个吃了。
有点噎。
他咳嗽了几声。
喝了几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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