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夜谈

姐妹两个又好久没见，吃了点东西以后，赵丽丽见陈嘉树和陈嘉乐睡着了，便走到客厅里来，果真，姐姐赵美美就坐在沙发上，脑袋依靠着沙发，有些慵懒。茶几上泡了一壶茉莉花茶  。

茉莉花茶的香味浸入鼻息，香的很。

赵丽丽走过去，问“姐，你还不睡？”

“你来了，我心里激动，睡不着。”

赵丽丽也坐了下来，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嗯，好喝。”

“我就知道你喜欢喝这茶，提前几天就买好了。我平时可很少喝茶的，这玩意贵着来，一斤都要一百多块钱呢。”

姐姐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要归到金钱上。

做生意的人，满脑子都是钱，赵丽丽觉得她有点市侩加迂腐。

姐妹俩就着渐暗的天光聊起来，从镇上新开的一家豆腐店，说到对门阿姨家的孙子学会了走路；从陈晨生意的挫败，说到赵美美意外怀孕的惊喜。

窗外的月亮明亮而又高高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极了她们从小到大的光景。

“对了老妹，”赵美美突然压低声音，往赵丽丽身边凑了凑，“我给你说个事，你还记得咱们前院的小杜不？就是小时候总爱揪你辫子那个。”

赵丽丽噗嗤笑了：“怎么不记得？他把我新买的头花扔臭水沟里，被我追着打了三条街。”

“可不是嘛，那时候他皮得像猴。”赵美美叹了口气，指尖捏着的草莓蒂掉在茶几上，“他妈妈，前两天没了。”

赵丽丽缓缓放下杯子“没了？怎么会？我记得杜阿姨看着挺年轻的，上回来，还看见她推着她孙子在路上玩呢。”

“说是查出来癌症，没撑过三个月。”赵美美的声音轻下来，“前阵子我去看她，人瘦得脱了形，拉着我的手说，最放不下的就是小杜。”

“那小杜他爸呢？”赵丽丽追问，“总该有人搭把手吧。”

“别提了。”赵美美也喝了一口茶，“他爸死得早，你忘了？就因为跟人打架，被气得脑溢血，送医院没抢救过来。”

赵丽丽愣住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杜叔叔的样子，总是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夏天爱在门口的老槐树下下棋，输了棋就拍着大腿骂骂咧咧。那时候她总躲在门后偷偷看，觉得这个叔叔凶巴巴的。

“这么一说，小杜现在是孤身一人了？”她轻声问。

“可不是嘛。”赵美美端起茶杯喝了口，“葬礼上他哭得直抽抽，说以后回家，再也没人骂他懒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赵丽丽望着窗外，月亮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飞虫，像无数个被遗忘的瞬间。

她想起小时候，杜家两口子总爱吵架，有时候半夜都能听见摔东西的声响。

杜阿姨嗓门大，骂起人来整条街都能听见，尤其爱针对妈妈——嫌妈妈晾衣服占了她家门口的地方，嫌妈妈种的月季伸到了她家院墙上，有次甚至把妈妈晒的被子拽到地上。

那时候她总气鼓鼓地跟姐姐说：“杜阿姨太坏了，以后肯定没好报。”

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堵得慌。

她想起那年冬天，看见杜阿姨拄着拐杖在村子里挪步，看见她拎着菜篮子，就主动上去搭了把手。杜阿姨那时候还拉着她的手说：“丽丽长大了，比小时候懂事多了。”

“说起来，”赵美美像是想起什么，“以前杜家总欺负咱妈，你还记得不？有次把妈种的蒜苗全拔了，妈坐在门槛上偷偷哭。”

赵丽丽点点头。那时候她才十岁，抱着妈妈的胳膊说：“等我长大了，一定替您报仇。”可现在想想，妈妈后来照样在春天种蒜苗，甚至有次杜阿姨来借酱油，妈妈还笑着多给了她半瓶。

“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准。”赵美美叹了口气，“以前觉得他们家鸡飞狗跳的，没安生日子过，现在倒好，说散就散了。”

赵丽丽没说话，起身走到门口。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远处的房子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每扇窗户里都藏着各自的悲欢。

“姐，”她回头喊赵美美，“明天，咱们去看妈妈。”

赵美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好啊，我正好也好久没去了。”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赵丽丽突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记恨过的人，在岁月里兜兜转转，终究会变得模糊。而身边这些温热的牵绊，妈妈的笑容，姐姐的唠叨，才是实实在在握得住的幸福。

就像此刻，晚风里飘着草莓的甜香，姐姐的肩膀靠着她的肩膀，踏实得让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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