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刮刮
未等陈周喜说话,便见秦可新嘿嘿一笑,道:“爷爷,咱爷俩不谋而合啦!我和陈叔叔在路上就讲好了,让他留在秦王寨,陈叔叔已经答应;还说要和您谝闲传哩!”
瘸子爷脸上露出喜色,欣欣笑道:“那感情好!老朽正发愁无人一起打发时光哩,有陈同志想和老朽一起谝闲传,真是求之不得……”
秦可新说:“爷爷,陈叔叔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才让我叫他东耳叔;现在您答应他住您那儿,也得保密哟!”
瘸子爷呵呵笑道:“掩耳盗铃,掩耳盗铃嘛!不过也好,认识陈同志的人毕竟不多,你就叫他东耳叔,老朽还是称他陈同志!”
秦可新接上话:“就这么定啦!”说着看了瘸子爷一眼,道:“爷爷,我答应过东耳叔,让他先上我家,叫我娘做顿臊子面犒劳他,您和陈叔叔一起去我家吧!”
秦可新说着,拽住瘸子爷一只胳膊拉拽着说:“爷爷,走吧,咱走!”
瘸子爷神神叨叨看着秦可新,说:“你家有臊子?要不,咋能请陈同志吃臊子面!”
秦可新神秘地一笑:“当然有呀,是外婆给的,半罐子哩!”
秦可新一边说着,一边将瘸子爷从石碑座上拽起来,加大语气道:“走呀,还不快走!”
三人离开路碑,说说笑笑,向秦可新家走去。
瘸子爷拄着双拐在前面走着,双拐往前一撩,双腿便跟了上去;动作麻利快捷,很有节奏。
秦可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瘸子爷双拐着地,听着双拐着地时那种敦厚而有韵律的声音;仿佛聆听一曲恢弘的乐章,眼睛里不禁浸满泪水。
瘸子爷不紧不慢地向前挪着步子,一边询问秦可新:“可新儿,云雀儿怎么就不念书哪?”
秦可新说:“我哥的学校解散了,我爹让我哥卖馍,让云雀姐给我哥做帮手!”
瘸子爷见说,抱怨一声道:“老九这人太主意,云雀儿念书好好的,买什么馍卖?”
说着提高嗓音道:“我去找老九,让他改变主意,叫云雀儿继续念书……”
秦可新的家在秦王寨天神庙北边,门前有可新爷爷修建的影壁;影壁左边是一颗洋槐树,影壁右边是一颗青槐树。
洋槐树每到春天,会结出一嘟噜一嘟噜的洋槐花。青槐树一到秋天,亦会结出一嘟噜一嘟噜的青槐果
雪朵似的洋槐花结满枝头时,可新儿会缠绑出一个小钩子,小钩子捆扎在一根木棍上,有两丈多长。
拎着两丈多长的小钩子,秦可新拉一张木凳子垫在脚底下,站在洋槐树下面钩折洋槐花。
秦可新钩折洋槐花时,他姐云雀儿就提着一只篮子,在树底下接秦可新采撷下来的洋槐花。
云雀儿长得很美,15岁的年纪,便有一副纤细的身腰,瓜子脸,小嘴唇,胸部饱满。
有一次,秦可新看着姐姐日渐成熟的身段,心中不禁说道:“我姐这么漂亮的人,又有文化,是个初中生,日后定会找个吃商品粮的城市人!”
可云雀姐最后却嫁给赵家河赵天良的小儿子赵世辉。
因为赵家河的土地在湋河岸边,用水桶从湋河中汲水,也能把干旱的庄稼浇灌几遍。
当秦王寨这些积石原上的村庄每年因为干旱,庄稼颗粒无收时;赵家河的村民却兴高采烈地将玉米棒子一背篼一背篼往家里背。
赵家河村的领导又是个不会张扬的好干部,总是瞒着上级多给社员分粮食。
所以,当时的赵家河被称为“小台湾”,家家户户粮仓中都有存粮。
可新爹为了一家六口人的活命,忍痛将只有15的云雀儿许配给赵天良的小儿子赵世辉,换回300斤玉米。
云雀儿对这桩婚姻极力反对,秦世亮却说:“为了一家人活命,用你换了300斤玉米;你如果不同意,爹只好把300斤玉米退还人家,咱们就上吊死了算啦!”
云雀儿见父亲这么来说,眼含热泪默许下来。
秦可新长大后,总觉得云雀姐为了一家人的活命做出的牺牲太大,便就长期接济姐姐。
秦可新对云雀姐感到愧疚的还是这桩事,争抢锅铲铲“刮刮”,才使他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那时候,秦王寨度过三年自然灾害时间不长,家家户户的生活虽然有所好转,可还是只能吃个半饱。
庄户人家屋里很少见到小麦、大米,用来填肚子的的粮食不外乎是玉米、高粱、黄豆。
那天早晨,可新娘做的早饭是玉米珍子。
玉米珍子就是把玉米粉碎成小颗粒形状,尔后搁在煎水锅里熬煮。
熬得黏糊糊了,才盛到碗里;伴上苜蓿菜、羊蹄甲、鸪鸪灯、麦和平一类的野菜往肚子里赶;这是庄户人家每天八九点钟吃的早饭。
吃罢早饭,就得刷锅洗碗。刷锅洗碗要是搁到现在,可是少人问津的活儿;有的夫妻甚至以抓阄的方式决定谁来刷锅,谁来洗碗。
可是在粮食紧张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刷锅洗碗却不亚于现在千军万马考公务员;尤其是洗刷熬过珍子的锅底,更是前赴后继。
可新家当时的刷完洗碗是有明确分工的——只要做的饭是玉米珍子,刷锅之事由可新儿和云雀儿轮流,每人一次。
那一天轮到云雀儿洗珍子锅了,因为锅底粘了一层厚厚的刮刮,云雀儿高兴得什么似的。
云雀儿心旌摇动地给刮刮上面浇了些盐醋辣子水,把盐醋辣子水用锅铲抹平,正要动铲时,可新儿跑进来了。
可新儿一见今天的刮刮比往常厚,说云雀儿占了便宜,要和她平分一半。
云雀儿耿耿地说:“你怎么不讲理?今天轮我铲锅底,凭什么给你分一半?”
可新儿见自己没理,干脆先下手为强,抓住雀儿手中的锅铲抢夺;没想到锅铲把上有个弯钩,秦可新用劲一拽,锅铲上的弯钩便像一把匕首,活脱脱挂进云雀儿的指头蛋上去了。
云雀儿放声大哭,可新儿一见云雀儿手上鲜血直淌;吓得松了手;逃出家门后钻进生产队的麦秸堆不敢出来。
后来还是拉拉将可新儿藏身的地方告诉可新娘,可新娘找见可新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也就是说,可新儿钻进麦秸垛子里整整一天一夜。
云雀儿见被娘找回来的可新儿饿得没精打采,“哇”地一声哭了。她把可新儿紧紧抱住,说:“可新儿,姐往后再不跟你争抢锅铲了,今后锅底粘了刮刮,姐全给你!”
秦可新见云雀姐这么来说,哭得更伤心……
后来,秦可新长大了,手中拥有一定权利,当他陪伴领导大吃二喝时;一想起儿时和姐姐争抢锅铲的事情,便就有所收敛,该喝茅台酒时,也会换成成泸州老窖……
秦可新陪着瘸子爷、陈周喜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影壁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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