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生命答卷
关云冲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清醒的他立即感受到四肢的无力和剧痛，还有嘴里的血腥味，他本能地用舌头一舔上颚，顿时疼得身体都蜷缩起来——凃一刀下手从来不留情面，他满嘴的牙齿全被拔掉了。
“关长官已经醒了，现在该为我们解释来龙去脉了吧，我刚从案发现场回来就看见这么大阵仗，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洪瑾坐在一旁，敲了敲椅子扶手，一脸憎恶，以她的智谋，就算不知道细节，大概情况也能猜到，必然是这个关云冲杀了朱钧。
“是，大姐，我已经完全搞清楚了，杀朱钧的就是这个关云冲。”秦越恨声道。
洪瑾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对着沈禾舟嗤笑道：“不管沈长官下面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妖魔鬼怪，这才能也实在堪忧，杀了人还不到一天就被揪出来，想来陈局长要是知道了，也是脸上无光呀。看来军统确实应该好好整顿，浪费钱粮的饭桶必须尽快清理出去。”
沈禾舟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彻底完了，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和先前将领闹到这种地步，军统内部都不会轻饶了他，面对必然的命运，他也平静下来，说道：“秦越，说话要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军统杀人。昨天晚上军中多方共同查验，还有专业的征召刑警在场，也没说我军统杀人。”
“我知道不给沈兄说清楚，沈兄也不会服气。昨天查验的那个排长，我已经叫来了，你们对质吧。于信，你上来。”戴云涛冷冷道。
“是，师长，各位长官好。”那个叫于信的排长走上来，对着众人敬礼，道，“昨天查验，从现场到尸体，确实找不到任何谋杀的证据。不知道秦兄发现了什么线索，请赐教。”
秦越点点头，道：“于兄昨天说了，朱钧身上的抓痕和掐痕，是朱钧生前自己干什么？”
于信抬头，语气非常肯定：“是，因为兹事体大，我认真比对过，那些痕迹和朱钧的指甲吻合，如果是死后被人抓的，那会和生前被抓的有明显不同，类似的抓痕和掐痕遍布全身，如果是凶手所为，要搞出这么多痕迹的难度实在太大，更加容易露馅，故而可以基本排除伪造的可能。”
秦越语气变得阴冷，狠狠道：“那就行了，这就是朱钧临死前给我带的话，指明了凶手是关云冲，只是于兄看不出来而已”
于信满脸疑惑不解，辩解道：“朱钧的死因是颅骨破碎、大脑积血，这种人在死前会因为血液压迫大脑，神智不一定清楚，会做出各种不合常理的事情，以此断定死亡讯息或许并不准确。另外那些痕迹，我昨天也有怀疑，专门探查了一番，确实找不到任何文字和组合，只能判定为无意识所为。”
秦越勉强一笑，眼中哀伤更盛，道：“看来于兄对医道有研究，说得很有道理，只是不全。”
于信低下头，有些惭愧地回答道：“在医道上，全师谁能比得上秦兄，请秦兄赐教。”
秦越抬起头望着天空，眼中的泪水再度滑落：“于兄看不出来是正常的，那些痕迹是只是存在于医生之间的交流信息。”
众人眼中的神色更加惊疑，而杨逸、凃一刀、张慧钰等人已经知道真相，纷纷扭过头去拭泪。
秦越不顾的脸上的泪水，指着自己的锁骨说道：“锁骨中心，往下直下，于第七肋骨间，这里是什么位置，于兄知道吗？”
于信一愣，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
秦越叹道：“这里是一个人体针灸穴位，叫做‘日月穴’。”
于信脸色大变，口中急切地说道：“以秦兄的意思，那些掐痕是都是医用的针灸穴位？难怪我看不出来。”
秦越已经开始呜咽，缓缓道：“没错，掐痕有七处，分别对应七个穴位——关元、云门、冲府、人迎、日月、次缪、承浆，七个穴位的位置分毫不差，而且有左右对应的穴位全部只取右边，左边的穴位一个没有，绝对不是巧合能做到的，也不是一个因为颅内积血而甚至混乱的人能做到的，必然是朱钧在临死前传下的讯息。那么这七个穴位连起来是什么话，各位还听不出来吗？”
洪瑾闭上眼，口中长叹道：“关云冲迎日次浆（刺蒋）！”
沈禾舟脸色灰白，这是以命示警，铁证如山，不容抵赖，部下出了叛徒，还策划这种大逆不道的叛国大案，他吃不了兜着走。
于信的脸上也有泪水落下，后退几步方才站定，哭道：“原来如此，朱钧还怕我以为是他无意中掐的，故意抓破自己全身，抓痕满身都是，但掐痕却仅仅七处，他在提示我‘我可以抓遍全身，却只掐右边七处。’可惜我没有发现，辜负了他的苦心。”
“不怪你，这是医生之间才能交流的信息，朱钧这么做，也是料定了秦越会解读出其中秘密，并不是你所能参破的。”戴云涛挥挥手，示意于信退下，他的眼中也有泪光闪烁，“这孩子，不愧是我手下的兵。”
秦越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颅内出血有多痛苦，他身为医者是清楚的，这是受创后很难保持理智的致命伤，大部分人都在受伤后疯疯癫癫地迎来死亡降临，但朱钧却强撑着理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边忍着剧痛计算着每一处穴位的位置，一边抓掐自己，这份镇定，这份意志，已经超出了凡人的想象。
“师兄，你回来了一定要来考我的针灸，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恍惚间，秦越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整日嘻嘻哈哈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朝自己挥手。
他真的做到了，这是一份用生命交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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