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之心

　　杨逸面色一变，但瞬间恢复如常，依旧平静地说道：“秦伯父足不出门而知天下事，晚辈佩服，自古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秦伯父果然大才，所以晚辈以为秦伯父也必然听过一首古谣。”


　　“什么古谣，说来听听？”


　　杨逸缓缓念道：“鹤食禄，民力耕。鹤乘轩，民操兵。狄锋厉兮不可撄，欲战兮九死而一生！鹤今何在兮？而我瞿瞿为此行！”


　　秦焕风一愣，沉默不语。


　　杨逸继续说道：“秦伯父，这首民谣是所讲的是春秋卫懿公的故事，您一定听过——卫懿公好养仙鹤，荒废国政，狄人攻打卫国，国民深怨懿公，不愿出战，故而有了这首民谣，后来这荒唐国君被狄人砍成肉酱，他是死有余辜，只是狄人破了卫国，也没有感谢卫国百姓的指引功劳，照样斩杀民众。史书记载尸首遍野，堆满城郭，惨不忍睹。如今天道轮回，两千年多年的一个诸侯国的危局正是当前全中国的危局，中国的国民万万不能在犯当年卫国百姓的错了，望伯父深思。”说完，杨逸深鞠一躬。


　　“说得好，你的确见识不凡，但我还有一问。”秦焕风推开急于辩解的秦越，冷冷道。


　　“请伯父发问。”


　　秦焕风弹了一下衣袖，肃然道：“自古以来，一般军队之中，精锐部队都叫‘虎贲’‘虎牙’‘狼牙’‘响箭’什么威武的名字。你这‘荧惑’嘛——荧荧之火，离离乱惑。乃天上星辰，主灾害、饥荒、兵乱、死丧、妖孽等，更有天象‘荧惑守心’，出现时预示国家动荡即将来临，大不吉利。你这部队为什么要叫这个不吉利的名字？”


　　杨逸苦笑道：“以伯父的才华，应该能想到。”


　　“有眉目，荧惑这星辰有什么含义我心中有数，但想听你自己说。”


　　“那好，请伯父指教。”杨逸点头，后退一步，大声道，“‘荧荧之火，离离乱惑’，荧惑确实是不祥之星，不单单对敌人不祥，对自己也是不祥，但晚辈认为符合当前中国危难之局，故用来自警，此为其一。荧惑行踪飘忽，荧荧似火，轨迹难以琢磨，却可以小博大，挑动天下，晚辈以此明示本部作战风格，此其二。另外，自古军人战场杀敌，易失理智，成为兵乱，祸害同袍人民，晚辈愿身边兄弟永守人心，思维清明，临阵不乱，勇于卫国而不嗜杀，‘荧惑守心’是最危险的时刻，但也确实是最需要‘守心’的时刻！”


　　秦越一阵恍惚，心中默念着“荧惑守心”四个字，口中道：“班长，我……”。


　　杨逸对秦越点点头，继续高声说道：“父母之爱子，必计之以深远。伯父，晚辈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请伯父放心，杨逸不敢保证别的，但只要有杨逸在一日，小越就永远身负您的衣钵，晚辈会照看着小越，您的理智，您的才华，您的苦心必然不会被辜负！”


　　秦焕风长叹一声，转身走进一个洞穴：“越儿，你跟我进来，杨班长在此稍后片刻。”


　　秦越看着那个洞穴，脸色一变，对杨逸使了个“不要动”的眼色，慌忙跟了上去，父子两人一同走了进去，石门随之落下，将三人分隔开来。看来秦焕风并不希望父子俩的谈话被他人知晓。


　　这个洞穴中供奉着秦氏宗族的牌位，即是秦氏的祠堂。贡桌上的架子上摆放了层层叠叠的牌位，依年代而上，清香徐徐，环绕四周，增添着神秘庄重的气氛，秦越一进这里，就不自觉的减慢了呼吸，仿佛那些先祖正透过这些牌位注视着自己的子孙，也守护着这所耗费了他们毕生心血的医学秘境。


　　在架子最上方，这里没有牌位，只挂着一幅画，看上去是有点年头的东西了，只能依稀辨认出画中有两个少年，一个少女，围坐在一个中年妇人前，四人似乎在说些什么，画中之人面目具已模糊不清，也不知描绘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但看画中之人穿着，宽袍大袖，洒脱飘逸，举止逍遥，至少是清朝之前。


　　这幅画到底是哪一代先祖传下来的？连秦焕风也搞不清楚，自秦家来腾冲之前，此画就已经在先代家主手中传承了好几代。据说描绘的时秦家开山先祖学艺时的情景，画中的妇人是祖先之师，三个少男少女全是她的弟子，但这画中之人因为年代久远不能辨认，三人中到底哪位是先祖也不知道。不过族训规定，这幅画必须放在众牌位之上，以纪念那位传授秦家祖先一身技艺的先师。


　　一般人家，家族祠堂都修建在风水宝地，庄严肃穆，秦家却把祖宗牌位供奉在墓园地下室，确实不一般。洞穴中的后壁上还有小洞，洞门被石板封闭，秦焕风启动机关，打开洞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点燃洞中火盆，照亮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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