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他透个底
特舰司的伙食比空勤灶都要好处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在港口，每天那都跟自助餐一样丰盛。
今天的伙食说实话大家都高兴了好一阵子。看看，红烧肉红油油的引人食欲，鸡排煎的油光发亮，绿叶蔬菜也是绿的可人。再配上白花花的大米饭，大家吃的是要多欢有多欢。
“哎呦，老马，乐呵啊。”看着一边洗马勺一边唱着小曲儿的舰务长马海平，杨党建说，“偌大的一条鹰扬舰几百号人，我发现就属你最乐呵。”
“可不是嘛，”马海平说，“我一做饭的，不就得乐乐呵呵地嘛。不然这也做不好饭不是。”
“那可不，你老马的手艺，那绝对是三级厨师以上的水平，到了那个钓鱼台国宾馆去做饭，保证啊，”杨党建说，“能把那个厨师长给气的直翘胡子。”
“少奉承我，有什么话直说。”马海平说。
“没啥事，就是问问这厨房里缺不缺啥菜。”杨党建说。
“不缺，牛肉鸡肉西红柿啥的都有，明天我跟你讲，我做番茄牛肉，宫保鸡丁。”马海平拍着胸脯说，“俺老马在这里说句大话，这两道大菜，保证比那国宴上的都好吃。”
“那就是说，你最近不打算去买菜了呗。”杨党建说。
“呐呐呐，我就知道你小子要干啥。”马海平是厨师，也就是炊事班班长出身，三级厨师级别。在后勤学院呆了三年后分到了鹰扬舰上，军衔是少校。这舰上的人员真要年龄排排的话，他应该是年龄最大的，比他们都大了十几岁。第二是政委郝林。年龄最小的应该是现在的量子通信长林昆。马海平说话完全可以没大没小，指着杨党建叫他“你个臭小子”，别人没法说什么。
“干啥啊？”杨党建问。
“全舰只有舰务长定期出去买菜，说吧，你要我买啥。”马海平说，“你应该知道，全舰的舰员买个啥东西都是找我买。”说着，他拿出一摞小纸条，“你看看，伍义远，要两瓶啤酒，郝林郝政委，要一条好烟，他是要中华烟。这还有林昆，小林子想吃香肠了。好说啊，明天我炸香肠。这是霍指导员，哦她想买一束花，还说是让我把花给舰长，让舰长亲自送给她。这样比较有气氛，她说买花的钱找舰长报销。哦舰长就在这呢。”马海平说，“我可跟你讲，你也太不懂浪漫了。人家霍指导员多好的姑娘你还不懂的珍惜，整一个死木疙瘩？我告诉你，你要是故作不知道，你那叫欠揍。你要是真不知道，那就是你脑子不好。”
两个人大笑，“行啊老马，我发现让你当这个舰务长白瞎了你这个人。”杨党建捂着肚子说，“这不但是舰务长，还干起来这个倒爷的工作了。哪天你不干了，去当个中间商二道贩子赚差价也够赚个百八十万了。”
“你才知道？”马海平说，“霍指导员的花就在后厨，你给她送过去。”
“你看你，有坏笑什么。”杨党建说，“哎，说正经的，你帮我买点东西。”
“买啥？”马海平说，“咱可说好了，违法乱纪的事情咱可不能干。”他说，“你说你要什么啊？这要是烟？你不抽烟，再说霍指导员盯着呢。酒？你小子也不喝酒。怎么，你难不成想让我买求婚钻戒不成？进度这么快，这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不是这种东西总得自己去买吧。”
“去去，想哪去了。”杨党建说，“我就找你买几样东西。”他说，“呐，这是纸条。”
“我看看啊，水桶？这个还真没法找。洁厕灵？你要这个干嘛？哎，咱可把话说清楚，你要干啥？”马海平看着这林林总总十几样东西，瞪着眼睛问。
“秘密，绝对是秘密。”杨党建说，“训练要用。”
“行，我帮你买。”马海平说，“哎，我还得问你个事。”
“啥？”杨党建问。
“钟赤兵那小子受了啥刺激了，不吃饭？”马海平说，“不是你让他不吃饭的吧。”
“我哪有这本事，嘴不长他身上吗？”杨党建说。
“你看看吧。”马海平说。
杨党建走出门来一看，钟赤兵坐在餐桌前，瞪着托盘里的肉菜直发愣。他的面前放着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散发着面粉，啊不小麦的麦香。马海平还在里面放了红枣，麦子的清香中掺杂有红枣的甜香，那真是妙不可言的美食。说实话，就算是不就任何菜，光啃馒头就够了。
钟赤兵盯着馒头，就是一口不动。偶尔从上面撕下来一小块面皮放在手里摩擦。知道把那面皮揉搓成了细小的白色面球才放下。杨党建觉得吧，此时此刻他心里肯定是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唉，”他心里说，“其实说实话，你是个很优秀的军人。要不是你是钟司令员的儿子，我打死也要把你留下来。”
“杨，”这个时候，担任保卫处副处长的龙苏走了过来，轻轻拉拉杨党建的衣服说，“你不让他吃饭的。”
“当然不是。”杨党建撒了个谎，“我哪能管这个。”
“绝对是你。”龙苏说，“这招够狠。”
“去一边子，”杨党建说，“你一个中尉副处长，知道什么。”
“赶人呗。”龙苏说，“好了，你自己看吧，我吃饭去了。”
“钟赤兵！”看到周围人对钟赤兵议论纷纷，郝林坐不住了，“为什么不吃饭。”
“报告，不想吃！”钟赤兵说。
“不想吃回宿舍！”伍义远站起来说，“坐在那光看不吃，给谁示威呢？怎么，嫌咱鹰扬舰苦，想以绝食的方式抗议，自绝于人民是啦？告诉你，我们不吃这一套。”
“报告，光看不吃磨练意志。”钟赤兵说。
“磨练意志个屁！”伍义远刚坐下，没多久听到这句话又站起来大吼，“你这叫磨练意志？这能磨练出个什么意志。我还是那句话，不想吃回宿舍，别个我整些个有的没的。在这里绝食抗议只能徒增我们对你的反感，认为你挑食，娇气！”
说完，他端着托盘走了。
“吃，吃饭不积极，”这个时候，林昆走过来说，“思，思想有问题。”
“对，这，这是，”韩山走过来说，“这是思思想不正确，意，意志不坚强，立场，立场不坚定，斗，斗志不昂扬的直接提现，是走的完全的，错，错误路线，要，要批评！”他学着林昆的结结巴巴的语气说了一大堆，末了还戳了戳钟赤兵的胸口一下，然后就端着托盘离开了食堂。
“赤兵，”看着这几个捣乱的走了，郝林的语气也放缓了，“告诉我，是不是舰长不让你吃饭？”
“报告，不是。”钟赤兵脸上闪过了一丝迟疑，但还是说，“他没有这么说。”
“那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饭。”这一丝迟疑也被郝林捕捉到，他问。
“磨练意志。”钟赤兵说。
“好了，我不问你你为什么不吃饭了。”郝林说，“晚上执勤，你不吃饭受得了吗？”
“报告，没问题。”钟赤兵说。
“哎，老杨。”这个时候，杨党建端着托盘在郝林边上坐下，他走过去，“我说，你给钟赤兵开小灶，加量练习，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不让人家吃饭，那就是体罚战士了。”
“扯淡，饿两顿能饿出个什么事儿来。”杨党建说。
“那他晚上上哨怎么办？”
“没注意到别的哨位我都是安排的最好的吗？”杨党建说，“放心出不了事儿的。出了事，政治主官不知道，不算合谋。”
“哎，霍莉，坐。”郝林无话可说，这时候看到霍莉来了，连忙让座。“你俩聊，你俩聊。”说着他就离开了。
“这小子。”杨党建说，“哎，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霍莉正在吃饭，说，“技术处的人别提多羡慕我了。”
“可惜这是你安排的，不是我自发的。”杨党建说，“不好意思，是我没想到。”
“好啦，我能理解。”霍莉嫣然一笑，说。
都说叫一笑倾城，再笑倾国。杨党建可是明白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看着霍莉那张绝美的笑脸，竟有点痴了。
就这功夫，霍莉闪电般地从他的盘里夹走了最大最肥的一块红烧肉。
看着霍莉回味无穷的样子，杨党建声音怪异地说，“我说，你注意点吃相。本来嘴唇就厚，再吃的满嘴油，显得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还有，你本来就胖，再这么一吃，那不就身材更走样了？”
“哎，某人嫉妒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霍莉调皮地说，“我跟你讲，这个肉啊，只有吃到嘴里才是最明白它的美味之处的。至于我的身材，你放心，军人，尤其是女军人你见过几个身材走样的。”
“你啊你。”杨党建说，“我真拿你没办法。”
“谁让你非要找一个长的漂亮的，有文化的女军官组建家庭的。”霍莉看玩笑似的说，“那总得有点付出吧。”
“行，我去给你打一盘肉来。”杨党建说。
“行了。”霍莉说，“哎，说个正事。你这么整钟赤兵，万一真的传出去，影响肯定不好。”
“不，我相信他不会的。”杨党建说。
“为什么？”霍莉问。
“你不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潜质吗？”杨党建说，“好好锤炼，他将来是个舰队司令的料子。这小子我很你讲，能当将军。”
“看不出来。”霍莉说。
“你不觉得我俩很像吗？”杨党建说。
“觉不出来。”霍莉说。
“所以你当不了舰长。”杨党建说，“这小子练练，只要他挺过来，那他就是个将才。”
“你可就认为两个人是将才。”霍莉说。
“一个刘海华，一个钟赤兵。”杨党建说。
“舰长，你的意思，是要熬鹰？”这个时候，韩冰走过来说，“熬几天？”
“熬鹰都是三天打底。”杨党建说，“鹰要是熬过了，那就是最好的战鹰。”
“不是，你俩在说哪一方面的暗语？”霍莉听的是一头雾水，“熬鹰，熬什么鹰？”
“秘密。”杨党建说，“这样，霍莉，我私下里告诉你，只要他能撑过这几天，就可以了。你就不用担心技术人员的问题了。因为到了那时，我就不会赶他走了。”
“等着吧，他在四十岁之前，绝对能当上分舰队司令级别的军官。”杨党建说。
“要我给他透个底吗？”霍莉说，“我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现在这是全舰的共识了。”
“行，别说破。”杨党建说。
入夜：
钟赤兵扛着自动步枪在舰船门口坐班。他守在这，这里是他的哨位。
霍莉走过来，拿起怀表看了一下时间。“指导员好。”钟赤兵起立，敬礼说。
“坐吧。”霍莉说，“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钟赤兵说，“很充实。”
“跟我说实话，”霍莉柔声说，“是不是杨党建他单练你，心里不满？”
“不是。”钟赤兵说，“舰长很好。”
“好啦，我都知道了。”霍莉说，“这样吧，我给你个主意。”
“什么？”钟赤兵问。
“一，你去给钟司令员说说，以钟司令员的权限，把你调走不是举手之劳吗？”霍莉说，“二，你求求我，我可以跟舰长说说。别人的话不听，我的话他肯定会听。”
“这是舰长让你说的吧。”钟赤兵说，“不至于吧，把自己的恋人都派出来对付我。”
“我和他，”霍莉脸红了，“没那么——”
“指导员，你的怀表里就是舰长的照片吧，是你和舰长的合影。舰长那里也有一张。”钟赤兵说，“还有，能跟他直接抢肉吃，直接叫他名字，开会的时候说话没挨骂的，恐怕也只有他的恋人，那也就是你了吧。”
“你说的没错。”霍莉说。
“舰长的意思我理解，放心，我就在这里扎下根了，走不了。麻烦你转告舰长，让他只管训，我挺得住。至于他的主意，我不打算尝试。”钟赤兵说，“我要做真正的军人，不做太子党军二代。”
“好样的，有骨气。我就知道小杨没看错你。”霍莉说，“对了，小杨说，他敢保证，不出十年，你能当上分舰队的司令员。他让我问你，敢不敢打这个赌。”
“我敢。”钟赤兵说，“赌什么？”
“他下的赌注是一条万宝路，一瓶二锅头。那我个人建议你换个东西，”霍莉说，“别让他抽烟。”
“放心。”钟赤兵说，“我把买烟买酒的钱算做你俩婚礼的红包，行吧。”
“说什么呢？拿首长开玩笑。”杨党建路过，说。
钟赤兵站在那。
“好了，我走了，继续执勤吧。”霍莉说，就离开了。只留下钟赤兵一个人坐在那。
“你看对人了。”走到一个舱室，霍莉说，“他是个人才。”
“我看人看的对吧。”在舱室里的杨党建说，“他是个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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