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者

　　鹰扬舰飞到了特舰司的驻地。


　　早以得到消息的莫振高和舰队的十几名主要指挥官都走了过来，他身后，是特舰司的二十八位舰长。


　　所有人都穿着军礼服，绶带和军衔佩戴完全符合标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英雄舰回来了，一位优秀的舰长，他们的好朋友却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那面飘扬了无数年没有落下，基地里唯一一面在模拟风的作用下可以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缓缓地降下去一半。


　　鹰扬舰降落了。“敬礼！”随着莫振高一声口令，几十名将校尉军官将右手滑过右太阳穴。舱门打开，伍义远领头走了出来。后面是郝林，他正端端正正地端着杨党建留在舰上的天蓝色的太空军军官常服。


　　航空长武威、雷达长蒋铁、观通长卢宁、枪炮长张大勇、雷弹引导技师罗大青、航空队长张志刚、动力长李特，一位位军官走下战舰，走到停泊区前的空地上。他们按照部门列队站好。最后走下来的，是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抹去，仍然需要由两名技术军官搀扶的霍莉。


　　“报告司长，”伍义远向莫司长敬礼，朗声说，“中国人民解放军太空军特种舰艇指挥司543分队鹰扬号护卫舰全体舰员集合完毕，应到230人，实到230人，报告完毕。请指示！鹰扬舰副舰长，伍义远。”


　　“我点一下名。”莫振高说，“伍义远！”


　　“到！”伍义远挺胸答到。


　　“郝林！”


　　“到！”


　　莫振高念过每一位军官的名字，每一位士官的名字。一声声包含力量的，只掉钢渣的“到”响彻整个驻地。“霍莉！”念到最后，莫振高点了霍莉的名字。


　　“到！”因为哭的缘故，霍莉嗓音沙哑，但她还是响亮的喊了一声到。


　　到最后，看到杨党建的名字，莫振高犹豫了。他抬起头，看看站在前面的两百多号舰员，看看身后的军官，不少人眼圈红红的。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一个八度，大喊：“杨党建！”


　　“到！”全体鹰扬舰的舰员，用他们最大的声音喊出了一声到。说来也怪，全体舰员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怎么，怎么那么像杨党建的声音呢。


　　“好，好。”莫振高合上花名册，声音颤抖地说，“你们回来了，你们完成了。”莫振高突然举起了右手，说，“我以你们为荣！”他大吼，“全体都有钱，向太空军鹰扬舰全体舰员，敬礼！”


　　几十只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齐刷刷地划过几十个戴着天蓝色军帽的右太阳穴。


　　“司长，”在办公室，伍义远声音沙哑地说，“这是舰长拼了一条命，也要带回来的资料，上面有我们发现的那颗星球的资料，还有我们对外星科技的研究情况。”


　　“我知道了。”莫振高说。


　　那天，特舰司全部的国旗、军旗都降了半旗。没有人通知，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位叫杨党建的舰长，出事了。


　　“你们在干什么？”红着眼睛走进杨党建的宿舍，霍莉第一眼就看到三个士兵在收拾东西，她带着哭腔问，“为什么要拿走小杨，”想了想，他还是改了口，“杨舰长的东西。”


　　“我们在整理烈士遗物。”领头的士官说。


　　“他没死，整理什么遗物？”霍莉问。


　　“可——”一位士兵想解释什么，但霍莉却并不想听任何解释。她如同发怒的母狮，对着几位士兵大喊，“出去，都出去。他没死，他还活着，他会回来的。”说着，把几名士兵赶出去。


　　一边赶，她一边念叨：“他没死，没有遗物。”


　　最后，她倒在杨党建曾经睡过的床上，呜呜哭泣起来。


　　“集合全部超光速载具。”基地指挥部里，莫振高说，“超光速飞机、穿梭机、飞船都撒出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杨党建舰长和那架歼击轰炸机。”


　　“杨党建驾驶的是一架歼轰-25歼击轰炸机，曲速等级为7，也就是343倍光速。”伍义远说，“我担心这么长时间，他已经飞到了6光年以外。”


　　“不会的，”莫振高说，“六光年他也得飞好几天，如果他真的进入了超光速，那么他就会往回赶。我已经命令空间雷达全天候开启，一旦发现曲速子空间，会立刻向我报告。”


　　“但愿吧。”伍义远说。


　　“伍副舰长，”莫振高说，“你的任务，是现在把鹰扬舰给带起来。”


　　“是。”伍义远说。


　　特舰司这次是倾巢出动。舰队的超光速战舰只有四艘，飞机120架。莫振高的计划，是四条船每条船负责一片区域，以小行星带为圆心，半径3光年的半圆。派出飞机巡逻。每条船负责45度的扇面区域。同时，高亚光速分队的六艘军舰也紧急出航，在太阳系以内搜索杨党建的踪迹。


　　那么，杨党建到底去了哪里呢？


　　比邻星系，主权碑旁。


　　杨党建揉着腰从飞机里爬出来。他说来也怪，粒子束撞击的时候他的飞机并没有进入曲速，但却不知为什么被吸进了撞击点。他以为这就要完蛋了，可很奇怪，几秒钟后他就发现他来到了这里。


　　他第一反应是他穿越了，可当他凭借记忆，把飞机跌跌撞撞地降落，确切地说是坠落后，他发现了他们留下的主权碑和他们埋好的，宰杀那只鸟留下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他至少明白了两件事：


　　一，他没穿越。


　　二，他回不去。


　　飞机的引擎摔坏了，机翼也折了一个。杨党建再神通广大，也不至于把一架摔的要返厂大修的战斗机在这里修好。估计别说他，霍莉来了也没用。


　　那么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两个，一是告诉舰队他的踪迹，二是生存下去。


　　量子通讯系统被摔坏了，他没发向地球发送信号。他现在唯一借助的，是用来备用的速子通讯。速子通讯的通讯速度是三倍光速，原因是一种超光速粒子。但是，无论怎么算，他也得在这里至少住一年，他想到了鲁滨逊漂流记，一想到在一荒岛上住上他二十几年，他就不寒而栗。


　　“算了，说干就干，先把东西找找。”这是他的想法。


　　太空战机上的生存包里东西不多，只有一些简单的工具还有一些食物，再就是医疗设备。他手里有一把手枪，还有一把狙击步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三百发。


　　他打算先解决住的问题，很倒霉太空战机被摔坏了，就算没摔坏他也不能住那玩意儿里面不是。他看看周围的树，他摇了摇头。这真心难办。这地方，稀树草原。稀树草原顾名思义，稀树的草原。没有树，有树也都很粗。反正就杨党建自己感觉，这树别说他自己手里的那把放在飞机上的那把多功能兵锹，就是山地步兵用的多功能军铲都不一定能把那棵树砍下来。至于拿把刀，杨党建自己都觉得不管用。他手里的那把刀是一把飞行员用刀，作用是在飞行员坠机跳伞后，用这把刀割断伞绳，并可以在丛林里生存的时候作为飞行员的工具和武器的。这把用太空舰装甲制成的刀子足以把一棵树砍断，可问题是，这里的树似乎是在进行腰围比赛，一个赛着一个粗。他估计就这么砍下去，估计砍到明天都砍不完。


　　也许，杨党建心说，他可以看一看附近的土，利用高温烧出一些粗糙但耐用的，砖？


　　或者干脆就弄一土坯房或草房？


　　想来想去，杨党建打算弄一草房得了。他没盖过这种房子，但是他在一些介绍非洲文化的资料里面见过这种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消失的传统民居。尽管很丑，质量也不高，但杨党建觉得，盖起个房子来住一阵子就不错了。


　　大不了，以后自己烧砖盖一砖瓦房就是了。


　　如果你去过非洲的肯尼亚，你对这种房子我想不会陌生。这种房子其实很简陋，就是树枝搭个架子，上面敷上一层草。杨党建的旁边就有好几棵树，这些树枝繁叶茂，是不错的筑屋材料。好在在军事学院，野外生存是必修课。杨党建还记得在军校里，那位教官对他说过的话。


　　“作为一名太空军的军官，也许你们不会担心野外生存。在你们的脚下，海军学院的人之所以学习，是因为一旦他们的舰船失事了，他们必须要爬到岸上后自己生存下去，直到救援人员赶来。而你们，”说到这，他半是打趣半是认真的说，“星舰毁了，你们一般是死路一条。不过呢，我觉得，万一你的军舰砸到了地球上，你没死，但你却因为不会野外生存而死在丛林里，那得多冤枉啊。所以我们还是学吧。”


　　也许他是对的，的杨党建觉得，也不对。


　　喂，你教给了我们地球上大部分能吃的植物的资料并让我们被的滚瓜烂熟，但问题是，在这里，你让我们上哪里去找那些植物？


　　此时，正一只手抓住军刀柄，并让那把军刀死死地刺进树干以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摔个骨折，一边用铲子尽力往下切树枝的杨党建心里说。他现在担心的是，今晚吃什么。


　　一想到那只鸟，还有那只七窍流血而死的小兽，为什么杨党建就觉得汗毛直竖呢？


　　还有，他似乎忘记了在野外生存课上教官说的一句话：


　　很多危险的动物，比如蛇，常常躲在树叶深处。但它们，确实最致命的。一旦在你爬上树去砍伐你所需要的东西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对你发动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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