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对弈
天边的太阳彻底落下，正如卢天水迟暮的生命。
浸染半边天的红霞只剩天际一线，正如卢天水流干的血。
人之将死，一切的挣扎都只为生，尤其是对一个还没尝过女人滋味的年轻生命，必然是不想死的。
随着喉咙上的刀口汩汩涌出的血越来越多，卢天水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昏沉。
他只能本能地捂着刀口，大脑因缺氧而导致身体不断地抽搐，就像一条搁浅的鱼，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这种介于生与死之间最本能的挣扎，足以让任何活着的人重新称量生命的重量——哪怕只是自己的。
“第一次杀羊时我很害怕，我手里握着刀，手一直在抖；羊也很害怕，它被拴在前院的木桩上，只能像个拉磨的驴，转着圈地躲我。”
“你们知道阿婆当时是怎么鼓励我的吗？”
慕芝晴站起身，手中造型质朴的短匕正在滴血，她正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在讲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故事。
卢天水的血流干了，托他的福这片狭小的每一寸空间中都浸透了血味，极大地增强了那段那段故事的代入感。
于是林阳、孙田孙苗俩兄弟，加上一个张旭，四人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预感到这个故事不一般，不由咽了咽喉咙。
“阿婆说，要是我实在害怕，就把那头羊当做曾当初那群畜生，然后她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支沾墨的笔，在羊身上写下了卢天水的名字。”
“看着那个名字，我突然就不害怕，攥刀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握不稳，而是因为握太紧。”
"那一刻，我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力气，捅了那头羊不知道多少刀，捅得它肠穿肚烂，暗白的毛色混着鲜红的血，肠子掉出来流了一地。”
“从那一天起，我宰羊的刀就再也没有抖过。”
慕芝晴脸上挂上一丝不清澈的笑，美得像百川镇人对一个姑娘的最高评价——清水姑娘。
然而一回想她刚才毫不犹豫杀了卢天水，这一层美好的滤镜也碎得彻底。
眼前的姑娘依旧美丽，但这种美丽却多了危险而致命的气息，令人不敢再放松警惕。
“你们说好不好笑？我杀的第一头羊叫卢天水，杀的第一个人也叫卢天水。”——这是个充满血腥味的笑话，让人听完完全笑不出来。
这一刻，仿佛有雪妖在他们后腰上吹了口气，彻骨的凉意刺入骨髓。
依旧没有人回复她的话。
慕芝晴继续自顾自说着。
“说到底，人和羊其实也没什么两样。只要握稳手里的刀，杀人也只需要一刀。你们想对我下手，是打错了算盘！”
沉默。
漫长的沉默，短暂的沉默。
总忍不住去看卢天水死相的张旭的脸色白得吓人，好像那个被抹了脖子放干了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他。
他的声音颤巍巍，迟疑道：
“都闹出人命了，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
“算了？好不容易才找着人，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这句话仿佛踩中了孙苗的尾巴，他的眼珠瞪得溜圆，拔高声音叫嚣道：“卢天水死了，你还少排一个人的队呢，难道你想让卢天水白死不成？”
“大哥你说是不是？”
他胳膊肘一杵身旁孙田，朝对面的慕芝晴晃了晃手里的柴刀。
慕芝晴手里的短匕在它面前就显得十分寒酸了，尤其他们这边有两把柴刀，人数也占优。
若是说退就退，那面子还往哪搁？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不下之时，林阳开口道：
“慕芝晴，我劝你最好还是把刀放下，一会儿还能少吃点苦头，就拿那么一把小破刀，你真以为能把我们全捅死不成？”
他上前一步，膀大腰圆的身材极具压迫感，若是在晚间隔着一段距离见到，还以为是只大黑熊呢。
“你说你杀过羊，巧了，我祖上三代都是杀猪的，我们也算半个同行。”
刚听这话，气氛好得还以为两人准备交换心得呢，然而下一秒林阳的话锋一转：“但我跟你不一样。”
“我的力气很大，正常人三五人按着才能杀的猪我一个人就可以，而且我杀猪不是一刀毙命，而是一刀接着一刀。”
“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因为我享受那种挣扎的力气一点一点小下去的感觉，享受它们从反抗死亡到接受死亡的过程。”
说到这里时，林阳的语气顿了顿，他目光幽幽看着慕芝晴，玩味道：
“你也不想我把你当母猪宰吧？”
“卢天水脑瓜子灵，就是性子太急了些，这才在你手里丢了命，但你以为同样的套路还能用两次不成？”
林阳一把将陈小楠拽到跟前，取出先前那颗断头蛇抵在他的喉咙上。
“这小子为了保护你，可是带着我们在山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就要看你识不识趣了。”
“乖乖把刀扔了，身上的衣服脱干净，自己走过来，我倒是能留这小子一命。”
“不，不要！”陈小楠的脑袋摇成拨浪鼓：“别管我芝晴姐，你快走，再过不久林大哥就该到了。”
“啧，把嘴闭上。”
林阳啧舌一声，二话不说提膝猛击陈小楠小腹。
一时间，陈小楠瞳孔骤然收紧，疼得喘不过气，林阳手一松，他便一骨碌倒在了地上，不住地往外吐苦水。
“我就把话撂在这，陈小楠的命就把握在你的手里，我给你三十息时间，如果你仍做不出决定，那我就杀了他。”
说完，林阳丝毫不给慕芝晴考虑的时间，就开始了倒计时。
“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倒计时刚一开始，陈小楠就扯着颤抖的嗓音大喊：“芝晴姐……！不、不用管我，你先走。”
“老实点！”
孙田拽着他的胳膊冷喝一声。
这一拽，牵动了陈小楠早先在医馆包扎过的肩部伤口，造成了伤口的撕裂。
很快，陈小楠的肩膀就被血染红了，疼得他五官拧成一团，忍不住闷哼出声。
见此一幕，慕芝晴愣住了。
今早她在医馆见过陈小楠，当时他受伤的部位在小臂，而绝非是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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