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风雨 1
清冷的夜风，如水的月色，沉睡中的沈阳城一片宁静，其其格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日本军营，刘乐宝带着她潜伏在日军驻地附近半个多月了，日军方面不但一切如常，甚至还有所放松，一派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样子，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调动情况。
渐渐的明月沉沉，浮光蔼蔼，东方露出一片朝霞，日军军营里传来隐隐的哨声，是日军出操的时候了。一队队日军在操场上摆开队形，开始日常的训练。
数百里外，承德机场，临战休息室里等待了一夜的陕军飞行员，结束了一夜的值班，回各自营房休息。机师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检修停机坪上S型战机。静侯下一个作战值班日。
晨曦驱散了九月十八日的夜色，这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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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之江道：“南京方面左翼集团军 何应钦兼总司令，共计七个师十万人，以陈铭枢为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共计八个师，十一万人，以卫立煌为总指挥之总预备队两个师三万人，及其它中央辖属部队九个旅五万人，共计30万人，已在黄安、麻城、罗田、霍山、英山一带摆开阵式，欲攻击我鄂豫皖交界地，并已与我守备部队多次交火，新一军周柏森军长已奉命带第一师沈鸿部南下增援，如果处置不当，只怕内战重开。”
李想大吃一惊，皱眉道：“我们对南方的政事从来不过问，并没有涉及到南京政府对内对外的独立性，什么原因？”
由于几个月来，李想的精力全部放在了东北，他不能再让历史重演，在七人团的影响下，西安政府一年一度的合成演习放在了热河一带，120大队也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参战。第二航空军精锐尽出，进驻承德机场。然而，长达数月的军演虽然是西安政府几年来的习惯作动。日本方面却悄悄的收起了自己的战刀，让十万陕军空等几个月。
就在西安政府松了一口气，准备将工作重点重新回归到经济建设时，南京政府却龃龉暗生，竟然对自己的下级西安政府摆开架式。
文之江道：“由于我们保持中立政策，并未从河南、黄、麻一带出兵参与南京政府的剿匪行动，红色政权鄂皖边根据地发展较为迅速，已成为南方影响最大的红色政权，并和我们一直保持着相当的经贸关系。南京政府虽多有微辞，但并没有对此过多表示不满，但就在今年，南京政府对这些政权连续发动大规模的军事剿灭行动，虽大多以失败告终，但还是在一定程度上重创了这些地区的经济，鉴于数次围剿都功亏一簧，南京方面这次集结重兵，打算一劳永逸，彻底剿灭这个红色根据地。我方守备师按原来的方式关闭南北边界，只留少数商贸中心，不允许大规模的人员流入，但这次南京政府方面却极为不满，说我们放纵赤匪穿越大别山区，绕至安徽境内，攻击其预备队，并以此为由，要强行进入我界内，守备师不允，进而发生冲突，没想到，这一次南京竟然不惜开战。”
“参谋部什么意见？”李想看着墙上的地图，问道。
“由于去年大战之后，我部都在休整之中，最先整军完毕的新一军、新二军此次作为东北演习主力，均已调到热河一带，其它各部战斗力或未恢复，或刚刚结束整编，不宜立即参战，故参谋部主张调新一军布防至黄安、麻城一带，作为机动打击兵团，如冲突升级，即增调新二军作为预备队，两个军十万兵力，应当可以应对南京方面三十五万兵力。但参谋部不希望发生严重冲突，已派胡景翼中将带队至南京中央军事委员会谈判。”
“这个蒋委员长，还真会挑日子。好，这样的应对措施我同意。”看着文之江转身要走，李想突然又道：“等等，既然东北方面平安无事，进入冬季后，部队后勤补给困难，今年应当不会发生什么，这样吧，新二军也调一个师先南下，以三个师的兵力，对南京方面形成震慑之势，战端一开，对南北两边都没有好处。”
看着文之江转身离开，李想暗暗摇了摇头，国内形势，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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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豫交界，太平镇，连月的战火让这里变的极为冷清，这是一个手工业制品等日常生活用品交易中心，来往的大多是南北两省的中小手工业者，南方多提供资源和劳力，北方负责加工制造，虽说这里大部分归南方的枣阳县管理，镇里的绝大多数店铺却都为北方民众所有，这也是南北经济差距使然。虽然战火不断，百姓为生计所迫，仍有不少南方的民众冒险前来交易，养家糊口。
来自北方的店铺主人，虽然只是北方的小资产者，却由西安政府统一组成的商会管理，每当战事发生，即有商会和守备师的军官一起组织协调会，与枣阳方面交涉，近三年来，虽然枣阳几经战火，太平镇却镇如其名，基本没有受到兵乱的严重破坏。北方的小商人几乎无生命之忧，因此，虽然数十公里外战事正酣，这里的店铺却照开不误。
太平镇向北五公里，守备师第一大队中队长李重带着一支巡逻队，正慢慢向太平镇开来，虽然太平镇大部分归枣阳管辖，由于一则枣阳财力有限，没有守备部队可资调遣，二则太平镇的大部分资产都归北方所有，慢慢演变成完全由北方负责日常巡逻和剿匪这一不成文的规矩。
太平街，永安桥上，一队衣衫褴褛的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过来，许多官兵身上血迹斑斑，近三分之一的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包扎着，队伍后面，是长长的担架队，显然，这支部队刚刚经历过一场极为严酷的战斗。带队的是一个子不高的年青人，长期的艰苦作战和营养不良让他的脸瘦得有点变形，一双浓眉大眼却变得格外有神，光彩照人。
从三三两两的破旧军帽上红五星来看，这是来自鄂皖边苏区的红军。
太平街正中是一家药店，店主苏老板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乡绅，一则他是河南新野县小有名气的中医世家出身，二则为人公道善良，常为四邻商家调解纠纷，为得赢得了小小的名声。
为了防止战乱中兵祸匪患，河南守备师每天不定时的往来巡逻，在装备精良的陕军面前，很多溃兵乱匪也不敢滋事，是以苏老板并不在意这支部队，他来自北方，在这里只是做生意，自己生活的家乡虽然离这里不过数十公里，可就算这边打得烧着半边天，他那里也不会落下一颗炮弹。在他心里，生意就是生意，不在乎和谁做。
年青人径直走过来，向他笑了笑，道：“苏老板，发财发财。”
苏老板拱拱手，道：“这位老总，有什么需要吗？”
入乡随俗，尽管在晚上回家后他从不喊驻军什么老总，开玩笑，北方是民主政府，没必要见了穿军装的就矮三分，可这里是南方，和气生财，他还是懂的。
年青人自报家门，道：“我是苏皖政府红11师28团副团长丁超，想从你这里买些药品和医疗器械。”受惠于西安方面大力推进医药卫生事业，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远远低于历史，不知挽救了多少双方将士的性命，许多红军的高级将领，在受重伤后，往往选择悄悄进入北方河南的医院治疗。
北方不用担心南京方面CC特务暗杀密捕，除了参谋部情报特科，任何组织都不许秘密行使类似职能，一有发现，情报特科立刻抓捕，先关起来再说。经过反复较量，西安方面强大的经济基础和健全的社会管理、发达的情报技术迅速击败了南方各派，消除了北方的各种秘密活动威胁。这当然引起南京的不快，西安政府一切以参议会不允为由，将训令驳回。
一来二去，红军，尤其是靠近北方的边区，渐渐形成了以原材料换取北方医药、军火的贸易体系。
丁超显然是轻车熟路，直接找到了这里。
苏老板扶了扶眼镜，微笑道：“噢，丁团长，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好象没见过面。”
“不错，我的卫生科长在战斗中牺牲了，他叫郝大勇。”
“郝科长，唉，可惜了，真是个好人。”苏老板摇了摇头，叹道。见惯了生生死死，他也有点漠然了。这个郝科长每次来买药，总是在他店里不停的忙前忙后，象个伙计似的，热情的有点过份，让他很不好意思，人家次次都白帮忙，久而久之，苏老板自然给了他最低价格。
“这次我们需要的量比较大，我想把你的消炎药、药棉、酒精全买了。”丁超道。
“行，行，进来坐，我让伙计给您包装好。”苏老板热情的客气着，和红军作生意，虽然赚的不多，可非常顺利，对方的来人都很客气，最多喝口水，不象国军方面，明里一个价，暗里一个价，又是这又是那，苏老板还得查颜观色，很是头疼。
丁超喝了口水，话语间有点吞吞吐吐。
“丁团长莫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苏老板问道。
“这，，，这，，，苏老板，兄弟现在钱有点不凑手，你看，能不能有个折衷半法。”丁超道。
“哟，这，您看，我们也是小本生意，现在兵荒马乱的，我可垫不起。”苏老板笑着道，红军经常有这种情况会发生，他也真垫不起。
丁超咬了咬牙。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金表，道：“这是家父赠给我的，欧洲泊来货，你看能不能抵押。”
“这”，苏老板面露难色。
“这只表五十大洋总值了吧，我们所有的资金加这只表，我想可以买下这些东西了。苏老板，我们红军是人民的队伍，不会让你吃亏的。”丁超诚恳的道，“这次我们受伤的战士比较多，我们下一步行动又不确定，我怕短期内难有机会再来采购药品，恳请苏老板帮帮忙吧。”
“这，君子不夺他人之好，这可是你的心爱之物啊。”
“比起战士们的生命，这算不了什么。”说着，丁超将金表推到了苏老板的面前。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和贵军做了不少生意，深有感触，这样吧，这只表我收了，过几天拿到新野‘瑾笙和’去鉴别一下，看值多少钱，剩余的钱，我给您存着，您随时可以派人来取。”
“那太谢谢了”，丁超站起身来，紧紧握住苏老板的手。
看着战士们把一箱箱的药品器材装好挑子，苏老板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慢着，慢着，丁团长，我这里还有一批快到期的酒精、药棉之类，如不嫌弃，就都给你们了，这段时间用还是没问题的。”
“那太感谢了，谢谢，谢谢。”丁超一迭声的说，这些东西，对于缺医少药的红军来说，无异于又拯救了无数战士的性命。
看着衣衫褴褛，斗志高昂的队伍渐渐远去，苏老板有点不明白，这么这规矩的部队，又是不当年的军阀流寇，为什么南京政府没完没了的剿，听县中的校长说，这是政见不同，自然要拔刀见血。可西安政府里常常因为政见不同吵架，甚至在电台里公开表示反对意见，不也一样和平相处，刀兵不起吗？
看着南北的巨大差距，他从内心庆幸自己的选择。
药店里存货已所剩无几，苏老板便放下橱窗遮板，拎着旱烟，坐在门口抽烟，盘算着自己该给家里带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伙计忽然向红军曾经来的方向喊道：“老板，你看，又有部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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