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东北易帜

　　东北军按兵不动，不只西安急，日本也急，张学良不是大才，又值乱局，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佐佐木隔几天就会登门拜访一次，劝张学良自立。


　　新年刚过，东北又给张学良出了难题，一年来东北局势不稳，政府运行耗资极大，竟然出现了亏空，军队的饷银都不能按时发放，对刚刚接掌帅印的张学良来说，不啻于雪上加霜。


　　张学良只能选择向某一方低头了，西安、南京、或是东京。西安政府的代表胡景翼早就来了，下榻在沈阳国际饭店，每天马不停蹄的拜访奉天的各路诸侯，与负责东北军械生产的韩春林私交甚笃，南京政府的代表顾祝同还在路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奉天。


　　日本人也加大对东北军大员们的劝服工作，汤玉麟、张景惠等都转向支持张学良自立，以日本人为靠山。


　　关键时刻，张占魁却突然失踪了。查遍奉天城也无人知晓。都道只见张队长早晨去聚仙楼吃饭，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派卫队去聚仙楼，却道没见张队长来，上上下下几百人都可以作证。


　　张学良的心情糟糕透了，一连串的打击让他无心处理政府事务，躲在北大营里，和赵四小姐借吟风赏月消愁。


　　只是有些东西实在无法回避，如果再拿不出财政的解决办法，东北军就要哗变了。


　　张学良正望着案头的那幅字发呆，赵四小姐悄悄的走了进来，一阵淡雅的幽香让张学良郁闷顿消。


　　赵四小姐轻轻的依在他身边，劝道：“汉卿，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不要太为难自己了，实在解决不了，就让叔伯们决定吧，”


　　“父亲为什么走的那么突然，置整个东北于不顾，说到底，这都是日本犯下的罪恶，我张学良无论如何，是不能向杀父仇人屈服的，就算把东北送给南京，送给西安，哪怕我张学良只作一介草民，也绝不能向日本人低头的，可你也看到了，这些叔伯辈们，眼里只有权力和土地，他们是宁可向日本人低头，保住自己的地位，也不愿向南京政府低头，失去自己的权势。我没有父亲的遗命，又说服不了他们，难哪。现在内外交困，日本人又落井下石，不肯再借贷，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几十万部队和几万官员都等着我发饷呢。”


　　赵四小姐轻轻揉着他的肩膀，为他解乏，一面道：“以我的了解，大帅好象并不喜欢这个光绪皇帝，对戊戌变法也不感兴趣，怎么给你的却是这么一句话，好象劝人勤王似的，难道大帅府是清皇宫，那哪个是老佛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学良茅塞顿开，是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大帅从没有安排自己的后事，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如果无力图谋报复日本人，就必然会给自己安排一条退路，不会枯守三四个月而无所动作。莫不是他知道身边已不安全，况且他对自己虽然平时多是严厉苛责，但不会无端的发些无名之火，细细想来，这段时间的确有点反常，可惜自己竟一直没有发觉。身边，身边会有谁呢，五夫人？张学良大吃一惊，不会是她吧，


　　想到这里，他顾不上再想下去了，忙下令卫队随自己去大帅府。


　　北大营一个团迅速包围了大帅府，旅长王以哲一声令下，大帅府所有人员均被控制起来，一个营把守大帅府所有进出门户，两个营在大帅府开始搜查可疑人员。张学良带着一队士兵来到小青楼，五夫人一身白衣，正在小花厅里喝茶，见张学良一身戎装，带着十余名卫兵走了进来，望着她一语不发。


　　五夫人站起身来，“汉卿，坐。”


　　张学良腾的坐在五夫人对面，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五夫人美丽的脸庞挂着说不尽的疲惫，道：“你，你都知道了！”


　　张学良看着她一言不发，道：“其它人呢，张占魁在哪里。”


　　五夫人道：“占魁对大帅是忠心耿耿的，你不要怀疑他，小翠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一面说，一面站起来，道：“我有点冷，披件衣服就出来，你等一等。”


　　说着一挑帘子，进了里屋。


　　张学良等了没有两分钟，屋里“砰”的一声枪响。


　　张学良大惊，急忙冲进屋里。


　　五夫人仰面倒在地毯上，泊泊的鲜血从胸口流出来，一支精巧的白朗宁1910扔在地上。张学良扶起五夫人，一面大叫卫兵和医生，一面急道：“这是何苦呢，这是何苦呢”。五夫人艰难的翕动嘴唇，轻声道：“学良。。。我没有想过害大帅。。。我也是被迫的。。。我不知道。。。不知道。。。”头一歪，再没有气息。


　　等卫兵和医生先后赶来，五夫人已是回天乏术了。


　　小青楼里正混乱着，大青楼那边传来“砰砰砰，哒哒哒”杂乱的枪声，一营长飞快的冲进来，向旅长王以哲和张学良报告，大帅府在搜查过程中，发现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员，冲突中对方率先开了枪，随后被东北军官兵迅速击毙，共计打死十余人，缴获M1911、京造毛瑟二十响十余支，没有人被活捉。


　　“妈的，什么人这么大胆，在大帅府里卧底，给我再察，每一个可疑的人都不要放过。”王以哲大声命令。


　　被外人潜伏到大帅府里，真是太失败了，张学良万分懊悔，自己先前为什么一点都没有留心到这些变化呢。枉自天天住在大帅府里，身边的人被换了都不知道。他立刻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张作霖之所以对他冷淡，斥责，是有意赶他离开大帅府，这么说来，送给他的字也一定有深意了。


　　安排完大帅府事宜，张学良一面命人在奉天城全城大搜捕，缉拿张占魁和小翠，一面回到北大营，和王以哲、赵四小姐等一起研究那幅字的含义。


　　“以一军敌彼二军，”王以哲皱起眉头，敌哪二军，日本人，苏联人？陕军，国民革命军？


　　赵四小姐接道：“我看哪，这么分没错，要么是日本人、苏联人，要么是陕军、国民军，这么分最合理。”


　　“那复大权是什么意思呢？”张学良道，大帅没了，保护圣主也就谈不上了，复大权，复谁的大权，哪里的大权。


　　赵四小姐冰雪聪明，略一思考，道：“你们再往后看，清君侧、萧宫廷，我们已经作了，就不提了，不世之业也没有别的意思，一定是不让咱们当日本人的走狗，促进中华一统，不也是不世之业吗，复大权，在清朝来说，就是解决国无二主的问题，在我们现在，就是解决一个政府的问题，这还用说么？”


　　一席话，众人恍然大悟，一干青年将领都清楚，东北独立于南京政府之外，在全国大一统的背景下，其结局不是被南京政府清剿，就是被日本人，或苏联人吞并。


　　大方针既然明白了，张学良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命令北大营里自己的亲信王以哲派出一个团替换大帅府警卫，自已重回大帅府，向各省军政主官发出电报，命他们火速赶来奉天，商议东三省未来大事。


　　张学良的一连串动作，自然没有完全瞒过关东军特高课，知道“菊花”行动将以失败告终，关东军特高科把行动的目的改成夺取张作霖遗世宝藏。特高课知道，如果没有张作霖的这批宝藏，东北现在的动荡局势就会要了张学良的命，南京政府会给他巨大的财政支持吗，笑话，他老蒋巴不得东北军垮台呢。


　　解决了归属问题，东北的财政问题依旧没有结果，刚刚抵达奉天的顾祝同，接到了这个棘手的问题，他马上上报南京政府，答复却是一个等字，不是老蒋不识大体，南京政府现在也是捉襟见肘，北伐结束不足半年，又赶上诸候裁军，南方平赤患，哪里都需要钱。


　　南京总统府，蒋介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侍从官来报，“蒋百里将军到。”


　　“快请，快请。”蒋介石急道。北伐一年，蒋介石也认识到自己存在许多问题。他问计于手下谋臣猛将，独有蒋百里的解答最让他心服。


　　“西安内强实力，外修兵戈，谋定而后动，正应了当年李善长给朱元璋的良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现在西安政府实力已及北方十省，军令政令通达，依托美国，科技工业实力强劲，他们与日本开打，看似鲁莽，实是精明。一则，西安政府已分析到日方无力发动全面战争；二则，西安早已有备，集中了其最精锐力量，以有心算无心；三则，济南一役，可以极大提高西安在全国人民心中的地位乃至美国人心中的地位，只要打得好，政治上就会获得极大丰收。看来，他们是达到了，后发而先至，全力一击，却不除恶务尽，有理，有利，有节，所以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蒋百里一进办公室，闲话不多说，开口道：“委员长，我是来庆贺南京政府接管东北的。”


　　“钱从哪里出啊。”蒋介石也不笨，蒋百里的话已点明了一切。


　　“宋子文、孔祥熙处，都可以想想办法，还有，西安不是听从命令吗，就和他们要100万元，看他们怎么办。我以为，他们非给不可，西安绝不会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和全国民心民望开玩笑。这件事比天都大，一切可以缓办，唯财政扶持东北不可缓。”


　　“好，百里，东北回归，你首功一件。”蒋介石再不犹豫，马上叫来秘书，“回电给顾祝同，告诉他，南京政府可以先借给东三省200万元，助他渡过难关，只要东北易帜，东北的军政要职，由他张学良指定，南京政府尽量安排。”


　　1928年4月18日，张学良在奉天正式易帜，降下北洋五色旗，升起南京政府的青天白日旗，奉天正式更名为沈阳。中国历经十余年战乱，终于重归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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