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东北困局

　　风雨飘摇中的张作霖，面对各路大军的咄咄态势，不得已收缩自己的防线，准备退出关外，日本人却来趁火打劫。一方面，日本扬言只要张作霖同意，就可以出兵将北伐军势力驱逐出河北、平津，另一方面，派驻华公使芳泽谦吉与张作霖谈判，要求张答应《满蒙新五路协约》，根据协约规定，中国委托满铁建造以下五条铁路，即敦图(敦化-图门江)，长大(长春-大赉)，吉五(吉林-五常)，洮索(洮南-索伦)，延海(延吉-海林)。


　　张作霖深知《满蒙新五路协约》不仅仅涉及铁路问题，各铁路还有附属地，日本在“满蒙”的地位将由此而决定。故而坚决反对将此事变成公开正式协定，向芳泽明确表示，这样作势必“国论鼎沸”，奉系将“不能保持其现在的地位”，终将危及日奉双方关系。并拒绝在《满蒙悬案书》上签字。


　　外交失效后，日本决定采取怀柔的方法，派遣满铁总裁山本条太郎作为首相特使与张作霖秘密会谈。迫于内外压力，张作霖在日方草拟的《满蒙新五路协约》上只签了一个“阅”字，这是张作霖在对日外交中所采用的一贯做法，以备日后反悔之用。总尔言之，这个绿林出身的土匪，在这个问题上就是不松口，用一个中国农民式的狡猾与日方周旋。


　　抛开守旧军阀这一身份不说，李想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欣赏张作霖这个人的，在他治下，有整个北方最大的工业基地沈阳，有最繁华安定的哈尔滨，在李想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东北的富饶繁华仅次于江浙，还强于山西，不能不说这个人还是很有水平的，且治军严明，算得上是和吴佩孚、冯玉祥齐名的人物。不过他的王权思想很重，没有革命大一统，民主社会等观点，但也决不是历史上所常提到的卖国军阀，在他的手里，日本人得到的利益是相对少的。


　　这时的东北，局势微妙，日本人，苏联人，都在虎视眈眈，也许张作霖在稳定东北局势方面，是个最好的人选，这就是李想为什么命令西安政府的各路北伐军只是逼退而不是消灭安国军了。冯玉祥部倒是打的卖力，可惜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他奈何不了东北军。


　　李想给张作霖发了电报，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支持革命，宣布东北易帜，共同为中国的未来做点有益之事。其实李想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现在全国各派实力都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虽然自己的控制区接近南方的老蒋，算上新疆的话，还是全国最大，但北有冯玉祥、阎锡山，南有蒋介石、四川军阀、东有张作霖，也算是四面楚歌了。这么大的地盘要守，他除了原先的十万正规军，即四军八师加一个支队，最近又新成立了山东守备师和新疆守备师，这两个师以原有的鲁军、新疆地方部队人员为主，战斗力差，官兵素质普遍不高。以手里区区12万部队，他哪里还有实力扩张，仅仅够自保而已，有人要问为什么李想不扩军了，很简单地，一个字，钱，西安不缺基层军官，也不缺受过训练的士兵，但以西安的经济实力，要保持一支现代化的部队而又不影响经济，就只能保持这个规模了，强大如日本，这时也不过保持着六个一等常备师团（一，二，三，四，五，六）加一个近卫师团，两个二等师团（十九、二十）共计不过二十万人的部队。


　　张作霖部收缩整编后，还有四十余万大军，远远超过历史同期的实力，而西北军冯玉祥由于失去对绥东绥南，宁夏、甘肃、河北、河南、陕西的控制，实力比历史上小了许多，甚至比不上同期的李宗仁、龙云，不再是西北巨无霸。


　　张作霖实在有点看不明白李想，说他是和自己一样的军阀吧，他投靠孙中山，极力主张北伐和大一统，甚至自己也接受了蒋介石的领导，说他是革命军吧，他又把自己的地盘牢牢看守，不许别人染指，说他专治吧，他又搞了一个参议厅，自解兵权，说他收回土地、资产充公赤化吧，他又和苏俄不冷不热，关系疏远，倒是和美帝国主义打的火热，说他里通外国，出卖权益吧，他又不惜血本和日本鬼子硬磕，打得对方满地找牙。自己从政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处处矛盾，却处处行得通的怪人。不过有一条倒是和自己很象，不做亏本生意。


　　在政治上，李想在国内的名声并不比冯玉祥强，他先投靖国军，后投陈树蕃，再投冯玉祥，又反出直系、关键时刻看冯玉祥笑话，跟着支持奉系，又投身革命党，说他五姓家奴都不为过。但有一点，他每一次政治眼光都极为准确，从来不出错，象坐火箭一样，扶摇直上。想到这里，张作霖猛然蹦出个念头，李想这家伙这么准的政治嗅觉，自己是不是该跟着他走才好呢？这家伙来历不明，说是中国人，还在北京上过大学，可自已把天都翻了个个儿，也不知他是老几，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最难对付。


　　跟日本人，不行，自己不能让几亿中国人戳脊梁骨，投蒋光头，娘的，自己还越混越回去了，投李想，这个家伙不可靠，别哪天把自己卖了，算了，还是自己玩儿吧。


　　可日本人一天比一天逼得急，不让自己过安生日子，这不是非逼自己找帮手吗，刚好现成有一个，李想和日本人打的血流成河，几万条命的恩怨，总不会看自己和日本人掐见死不救吧。


　　果然，就在他准备离开北平时，接到李想电报：全国大一统乃是大势所趋，请他认真考虑，不过兄弟阋墙，引狼入室，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是不愿做的。如果在关外受到日本人的重压，他李想愿尽中国人的本份。结尾还咛嘱他此行回关内，小心日本人的算计。


　　李想的电报让张作霖多多少少有一丝暖意，毕竟两人还是敌对双方。


　　9月19日，张作霖告别自己几度染指的关内重地——北平，踏上返回奉天的火车。


　　20日晚，奉天皇姑屯，一队巡逻兵沿着铁路线渐渐融进夜色之中，十几分钟后，又一队巡逻兵出现在昏暗的路灯下。大帅将乘今晚的火车回到奉天，铁路巡警队加强了沿线的治安巡逻。


　　一队巡线队沿着铁路摸黑前行，打头的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轻轻咒骂一声，继续小心向前搜索，打头的队长，三十多岁年纪，精瘦的脸上，剽悍外露，正是120大队副大队长杨杰。自己划定的防区快到头了，还是没发现可疑人员，再过十分钟，自己就必须返回了，前面就是另一队正牌的东北军，自己可不能让对方看破，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这次任务是120大队最摸不着头脑的一次任务。地点、敌人、数目、战斗结果都不清楚，也都没有要求，只要发现敌人，打响战斗，剩下的事就和他们无关了。


　　一支特种部队，作战任务历来都是最明确的，象这种什么因素也不知道的任务，如果作出太多的要求，无异于让120大队去送死，他们的强悍战力，表现在对自己军事素质的极高要求和对作战任务、环境的充分了解上。


　　几颗残星挂在夜空，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蓦然，杨杰一扬手，向身后发出发现敌人的手势，二十余人的小分队立刻应声卧倒，动作轻柔，好象一转眼间二十几人就从空气中消失了。


　　杨杰眼力超人，虽然相距较远，他还是发现了影影绰绰的数十人，正在忙着干什么。一道暗淡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虽然对方遮住了火光，杨杰还是看清对方似乎正在安装什么东西。


　　杨杰轻轻的潜伏过去，接近外方外围，这回看清了，几十名工人模样的正在安装电线，没错，引爆装置。


　　120大队悄悄的接近对方，由于不了解战场态势，杨杰并没有冒然发动攻击，先派几个队员给自己防守后路。


　　布好攻击阵形，杨杰右手一挥，握掌成拳，发出攻击指令。


　　六七名队员早已选好攻击目标，“砰”、“哒哒哒”、“轰”，狙击步枪、冲锋枪、枪榴弹一齐开火，顿时打倒了对方或明或暗的哨兵，跟着架好通用机枪的特战队员，向人群猛烈开火，转眼间就有十余名敌人被打倒。


　　120大队的突击火力深得猛、准、狠的真谛，对方外围的警戒哨几乎全部报销。通用机枪200发的弹箱提供给特战队员持续不断的火力，打的对方抬不起头来，长长的火舌在夜色中勾勒出美丽的幻影。对方在损失数十人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组织反击，大正十一年式机枪也突突突的吐出火舌，在夜色中极为暄目，跟着“砰砰”两声枪响，对方两名机枪手立刻报销了。比起枪法来，百里挑一的特战队员加上四倍光学放大镜的专用狙击枪，远不是日军侦察部队能比的。


　　枪声惊动了四周埋伏的日军，他们立刻从两侧包抄过来，不过，很快遭到留守这里的特战队员自动步枪的迎头痛击，被打的人仰马翻。


　　见枪声足够引起东北军巡逻队的重视，杨杰还想进一步给东北军标出准确坐标，发出命令：闪光弹掩护，全队撤退。


　　所有队员一齐戴好头盔上的护目镜。杨杰一打手势，三颗闪光弹打着旋飞到日军眼前，“轰”的一声炸开了，耀眼的白光照亮夜空，数里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特战队员们长身而起，用准确的点射不断杀伤两侧夹击上来的被晃花了眼的日军，迅速退出战场。


　　不到三分种，就在特战队员刚刚消失在一片草丛中，一个连的东北军已呐喊着冲了过来。顿时，刚才的战场枪声又爆成一片。


　　杨杰起身掸掸尘土，笑道：“同志们，好戏开场了，我们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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