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信任
孙宛言跑到井口边，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瞬间有了计较，她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脸颊上，咬破了手指吐红了嘴唇，那个刚刚还在酒楼一掷千金，买醉消愁的俊郎小声，几秒钟的功夫又变成了相府疯癫的大小姐。
“好玩儿好玩儿。”眼见人越来越多，孙宛言反而坦然了，今天爹爹看样子是歇在了新收入府没多久的小姨娘那里了，小姨娘辈分小，又是外地来的，住的是偏远的院落，少不了也是受了某个姨娘的指示，下人才敢这般安排的。
倒也是个聪明人，相爷不来，住在他枕旁又如何呢，终究是同床异梦，莫不如抓住男人的喜好，这样不管住在那里，都会经常被记起，被提及。
动静闹的这么大还不见爹爹，她就知道一定是在偏院，回头望了望假山，确定秋香已经藏好，便撒开脚丫在地上飞奔起来。
“爹爹，娘亲，你们看我，我会跳舞，还会唱歌，今天先生还教我念了三字经，我一样一样被给你们听。”
瑞狗，便是一阵银铃般晴朗的笑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爹爹，你快来。”
近了，一点点的近了，相府权利最大，她称呼为爹爹的男人，正在和领口的那颗扣子较劲，一边打着哈欠，没好气的呵斥大家，搅和了他的清眠。
“深夜大声吵嚷，称个体统。”
孙宛言不说话了，她走的更远了些，走到接近鱼池的地方，拾起来一根枯木树枝。
“谁来帮帮我，人这个字怎么写，师傅教过好多遍，我又忘记了。”
原来把字写的好看不容易，把字故意写的丑，竟然这么的容易。
仆人护院们打着灯笼火把凑近了她，火光把她狼狈又茫然的脸照的火红，她控制着自己的瞳孔，一点点放大，缩小，再放大。
俨然不知所措到眼神无法对焦的程度。
“哇，爹爹，言儿怕怕，有妖怪来抓我。”说着，那张脏兮兮的脸，便一直向自己爹爹的怀里钻。
“不怕。”这个女儿前不久明明已经有好转的趋势，自己也已经咨询过好几个大夫，都说她也许很快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的。
怎么今天又忽然退步成了这个样子。
他只觉得脑袋很痛，扶起来他的宝贝女儿，抬头望向众人，变了个脸色，“跟随四小姐的丫鬟们呢，都给我叫来上家法，怎么照顾小姐的。”
一家之主的威严。
“爹爹，言儿是偷偷跑出来玩儿的，不要告诉秋香和秋月好不好，不然她们两个一定会禁止言儿在出门的。”
听起来，这两个丫头还算是负责，秋香秋月只是被叫过来重重的训斥了几句，这一夜，在一阵喧闹中落下帷幕。
远处有两个人，坐在树丫上目睹了这一切的全部过程。
“看样子，她说的对，没有你我的保护，她一样可以独自生存。”
银衣毫不在意的戳着欧阳慕的伤疤“或许今天，孙小姐说的对，我们这样做，也是一种不信任。”
“不信任？”虽然不是阅人无数，但围绕在他欧阳慕身边的女人也多的叫不全名字，“做好自己的本职，你懂什么，”
王爷心虚了，没有人比从小与他一起练剑长大的银衣更了解他，欧阳慕每每被戳中心思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反过去训斥将他的心事大白于天下的人。
他是真的对这位四小姐别样的动心。
“今后，每三日她来济世堂如约取血，除此之外，相府的事，再也不要干预。”
“这是你的真心话？”银衣把欧阳慕的手放在了他的心脏上，一脸的不信服，“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如果是四小姐有事求你，你会袖手旁观吗？”
无非是一个傻妞罢了，整日在府中光着脚板，癫癫狂狂，偶尔有那么几刻钟的常态，又与他何干呢？
刚刚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了他的关心和好意。
还说，她讨厌他。
他心烦的弗开银衣的手，“银衣，今天晚上你的话有点多。”
“戴顾引约了王爷，明日莫要忘了。”
红烛已然烧尽，欧阳慕手臂一挥，一阵疾风，房间里除了星辰月光的清冷之外，只有他明亮的眼睛。
第一次在夜晚失眠，第一次为了一个除了母后之外的女人。
天刚破晓，吴锦便在门外请安，“秋香姑娘麻烦通传一声，就说四小姐要见的人已经来了。”
“不用通传了。”房门被拉开，一身素衣的孙宛言盈盈站在门口，“快让我见见。”
说完，便随着吴锦三步并作两步的出去，连刚刚醒过神来，拿起衣服准备追出去的秋月都落在了身后。
本想着，会是一个俊朗的男人，背着一把剑，一身飘逸的衣裳。
可是，林璧连轻轻掀开面前的紫纱的时候，出现在孙宛言面前的，是一张风化绝世的脸。
“璧连见过四小姐。”
连礼都行的不卑不吭，孙宛言看着心里更是喜欢，索性执了她的手，引她落座，而后招呼紧紧跟着她，来给她送披风的秋月，下去烧一壶开水，冲一壶好茶。
“四小姐客气，璧连在江湖上飘荡半生，并非不想找到扎根之所，而是并没有一处可以容纳我的乐土。”雪山银针的馨香散发开来，她轻轻敲了敲盖子，抿了一口，“吴锦应当已经将我过去年轻气盛之时做过的傻事告诉了四小姐，皇城脚下，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最安全，如果四小姐放心的过我，我林璧连也保证，一定不会让相府惹上一星半点的麻烦。”
麻烦她倒是不怕，孙宛言直言，她需要的不过是一支在府中可以任由她支配的势力，无论是身手，还是心智，都可以成为她的依仗。
不怕笑话的说，“在诺大的相府之中，除了刘嬷嬷和两个小丫头，我没有任何的依仗，幸而吴锦引荐了你来，你可否帮我解脱现下的困顿。”
这样装疯卖傻的日子，多过一天都是危险，既要时时刻刻的提防着自己装傻的事情被人窥见揭穿，又要在内心里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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