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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唐惊程,对不起 Markus,little_pig加更


  刚一出门便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

  谁呢大晚的!

  小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走廊最那端是一道安全门,墙边亮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灯,门出去便是楼梯。品書網(w W W . )

  她靠近几步,发觉声音是从楼梯那里传出来的,噼噼啪啪,断断续续……

  安全门半掩,小茹在走廊冷静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门。

  看到了什么?

  楼道里没有灯光,一具颀长的背影坐在低一层的台阶,手里举着两根点燃的烟花棒,噼里啪啦的正冒着火星。

  小茹怔住……

  这原本该是个很滑稽的场面。

  夜深人静,还是在住院病房,一个大男人居然躲在楼道里放烟花棒,什么鬼?可小茹看了莫名觉得那具背影无助而又痛苦。

  她拎着袋子走过去,也下了一层台阶。

  “嗨!”小茹故作镇定地打招呼。

  关略稍稍回头,烟花棒还举在那,小茹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根烟,楼道里烟熏火燎,有些呛人,更可恨的是她打过招呼之后关略也只是侧身睨了她一眼,随后自顾自地又回头放烟花棒。

  这么冷淡的开场,小茹有些气,她干脆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关略旁边的台阶,与他并肩,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看了一会儿,关略没排斥,也没赶她走,但是不说话。

  小茹有些尴尬。

  “你好,我是这里的护士。”

  “嗯,我知道!”

  “你知道?”小茹兴奋,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你还记得我?”

  “什么?”

  “记得我是护士?”

  “……”关略总算转身又斜了她一眼,却冷冰冰开口:“记得,你身不穿着护士的衣服?”

  小茹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

  尼玛她觉得自己在这男人面前像个白痴,楼道里又只剩下放烟花的声音。

  小茹陪着他坐了一会儿,渐渐心里稳了一点,干脆也不再说话,托着腮帮子侧身盯着关略看。

  关略从头到尾仿佛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手里的烟花棒接着一根又一根,眨眼放完了他再从脚边盒子里抽出一把,用烟头凑过去点导火线,火星亮起来后他便将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一口,在烟雾里眯着眼睛看手里棒子掉下去的火星子。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小茹在旁边专注地看他,他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棒子。

  场面极其不和谐,特别是高高壮壮的关略,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着烟,浑身都是煞冷的气势,却窝在这里放烟花棒玩儿。

  拜托,这是小孩子小女生玩的玩意儿好不好!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到底专注个什么劲?

  可小茹硬是整个过程都插不一句话,只能在旁边认真看着关略的侧脸,手里的烟花棒明明灭灭,灭下去的时候他的脸会隐在暗沉,而亮起来的时候半边轮廓也会随着清晰起来,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深亮,将烟花的火光都拢在眼底。

  烧一根,沉一分。

  这么毫无声息地烧掉了整整两盒烟花棒,他明明没有说一句话,可小茹硬是觉得这男人浑身都是压抑的疼痛和绝望。

  烧完他稍稍缓了缓,手里那根烟也灭了,他便伸直一条腿又从裤兜里掏出烟盒。

  “嗤-”一声,这次是打火机里出来的火,瞬时照亮他大半张脸。

  这回小茹算是看清了,看清他俊野的五官和沉冷的眼色。

  “喂…”小茹出声。

  关略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只是没接话,继续埋头点烟。

  小茹气极了,说实话她长得不赖,朋友圈或者医院里有大把人追她,还头一次在男人面前这么没有存在感。

  “喂,我在跟你说话!”

  关略在火光,眉头明显皱了皱,半天::“嗯!”总算出了一点声音,算是回答。

  小茹有些气馁,声音软了一点:“我是这里的护士。”

  “嗯,你刚说了。”

  “我的意思是,我是这里的护士,我有权阻止你在医院里抽烟!”

  “……”

  这回关略没皱眉,只是点烟的手顿了顿,但还是没有停止动作,直接将烟头烧红,用力吸一口,大咧咧地将烟圈吐出来,终于转身,冷冷的目光定在小茹脸:“那又怎样?”

  小茹差点一口气没接,不是为这男人嚣张的口气,而是为他此时身那股劲,那股劲太强悍了,叼着烟,沉着脸,一双深黑的眼睛微眯,浑身不屑,却带着绝对的蛊惑力。

  这流氓十足的样子太得小茹的欢心,关略不知道其实很多小姑娘脑子里都有一个不切实际的“大哥梦”,是遇到一个酷毙拽劲的大哥,大长腿,一身肌肉全是江湖气,冷冷刺刺不爱待见人,却独宠自己一个。

  关略无论从气质还是颜值来说都符合小茹理想里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将他拿下来。

  小茹闷吸一口气,别过脸去:“算了,今天除夕,也没什么人,我给你放特权。”这是小姑娘置气讨好的话,道行太浅了,关略一眼能看出来,不由冷笑一声。

  “呵…你今年多大了?”

  小茹一愣:“你问我?”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小茹当即脸一红,还好楼道里暗,他也看不见。

  “过年二十四了。”小茹调整呼吸,不过二十四也只是虚岁,周岁也二十三不到。

  关略抿唇笑了笑:“果然。”

  “什么果然?”

  “没什么。”关略又抽了一口烟,“你陪我在这坐了半个小时,怎么?看我了?”

  “……”小茹又是一个咯噔,艾玛她真不知道这男人会这么直接。

  之前看他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怎么聊起天来好像还挺骚。

  “是啊,看你了,这个答案满意不?”小茹也不是什么胆小的姑娘,既然都主动凑过来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关略又是虚虚一笑,摇头,夹烟的手指在高挺的鼻梁掠了掠…简直了,这动作在小茹眼里简直酷帅感爆棚。

  “你笑什么?”小茹的口吻变得有些急。

  关略依旧慢条斯理,抽着烟,突然转头问:“你知道我什么人?”

  “不知道,但反正看着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你…”小茹又想起之前沈春光落水那次,她在病房跟她掐架,吵到最后一帮男人把她围住,那些男人看着不像善类。

  再看关略的气质,说不来的透着野烈。

  “我什么?”

  “你是道混的?”

  “哪种混法?”

  “是手里带着一帮小弟,嗯…”小茹平时爱看香港警匪片,回忆里面的情节,一下得出结论,“到处打架惹事,收人保护费!”

  “这些?”

  小茹一愣,目光闪过一次惊讶,声音突然压下去凑到关略耳边:“难不成…难不成你还放高利贷?”

  “……”

  关略一下子笑出来,却笑得啥都难看,笑完便起身站起来,叼着烟,拍了拍腿沾的灰,走了。

  走了,尼玛那么走了!

  小茹感觉像是被人狠狠耍了一把,立马起身去追。

  “喂,你什么意思?对,我是看你了,想跟你试试,我知道病房里那女人跟你有一腿,不过都这样半死不活了,谁折腾的?还不都你折腾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小茹卯足劲站在台阶吼。

  关略猛回头,他人还站在楼道里,可眼前那扇安全门已经被他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渗进缝来,刚好在他眼梢划开一条金亮的道。

  眼底那抹戾色在光道里,一眼扫过去,浑身煞气,吓得小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咕噜从楼梯滚下去。

  关略合了门,一步步又往台阶下走。

  “你…你干嘛!”

  小茹捏着拳头,嘴里哆嗦,却没逃。

  直到关略逼到她面前,他本来个子高,又站在她一层台阶,压低身体逼过来时小茹感觉到致命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让她觉得既害怕又过瘾。

  对,是过瘾,该死的过瘾!

  “喂,你…”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说说!”小茹脑过了一道,妈的豁出去了,怕你?怕你不凑来了!

  “难道我说错了?那女人被你折腾得半死不活,送过来时剩半条命了,身都是伤,脚腕和手腕都有被绳子捆过的痕迹,一只手的指甲还被拔光了,衣衫不整,妇科那边本还想帮她做私.密检查,不过这得征求她本人同意……但…反正我听科里的医生说恐怕下半辈子都得在床过了!”

  小茹哗啦啦往外倒,关略眼里的恶戾在暗光越发闪烁,浑身的烟气,混着身冰冷的皮革味,却一直没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小茹动了动身子。

  “不过…”她快被他逼近的那张脸酷晕了,稍微缓了缓,“不过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我看你天天在这陪床,赎罪啊!”

  “……”

  关略在她这句话里抬起身子,黑暗似乎还站不稳地晃了晃。

  “滚!”

  “什么?”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别让我再看到你!”关略说完扭头走,直接出了安全门。

  小茹誓不罢休,跟着了魔似的,这男人越不待见她便越带劲。

  “喂!”她又拎着袋子冲出去,关略已经走到走廊,没有要止步的打算,小茹便干脆追去堵在他面前,吁吁喘气,看着关略恶寒的面孔。

  两人这么定了一会儿。

  关略长腿一晃,眼里的戾气好像突然没了。

  “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茹愣了愣,“周茹!”

  “好,我记住你了,你刚才说的话全对,每个字都对,她变成这样全是我的责任,不过你最后一句说错了!”

  最后一句?

  小茹开始努力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

  妈的她刚才说了好多呢。

  “最后一句是哪句?喂…”小茹说话的功夫关略已经转身往病房那边走,她急吼吼地又追了几步,站在病房门口的男人突然停住。

  “我不是在赎罪,我只是想让她留下来而已!”

  “……”

  小茹一时愣住,回神时关略已经推开病房的门进去。

  “嘭——”一声,门被撞,小茹站在空亮的走廊怔了怔,举起手里一直拎的袋子:“今天是除夕…我只是想…请你吃几只饺子而已…”

  ……

  关略撑住额头,已经在沈春光的床前又坐了一个多小时。

  自从她出事之后好像时光被拉得特别长,他被夹在这绵长的时光里,动不得,离不了,还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以前他做事也向来没耐心,偶尔看场电影都恨不得要他的命,可现在却能保持一个姿势一坐是一两个小时。

  宁伯送来的晚饭他一口没吃,身带的烟却已经全都抽光了,窗外不时传来鞭炮和烟花炸开的声音。

  关略看了下时间,再过半个多小时便要凌晨。

  凌晨之后是崭新的一年。

  床的姑娘穿着一身嫣红,可惜是睡衣。

  关略努力回忆四年前他在腾冲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长发凌乱,脸色枯槁苍白,精神萎靡得像个好像得了绝症随时会死的样子。

  那时候邱启冠刚去世,杨曦带球来逼要遗产,沈春光的神经性紊乱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

  他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关略回想,是让她帮着捂那伤者脖子的口子?

  不对不对,是她掉了避孕套,他帮她捡?

  好像也不对!

  那是大巴到了镇子,她行李被偷了,身无分之时关略正好走前充当乐于助人的“好心人”。

  第一句话好像是她问他要烟抽,然后他们在腾冲和顺古镇共度了两天三晚,事儿好像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先去招惹她,结果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呵呵…都乱了,我好像记不得跟你第一次见面都说了什么。”关略疲惫地曲腿坐到床边,捏着沈春光凉丝丝的手,将她微弯的指关节一点点捋直,那么软软地被他捏在手心。

  “你还记得吗?我估计你也不记得了,你这姑娘一直都没什么良心,有良心三年前也不会带着老子的种偏要跑去缅甸,更不会消失三年彻底跟我断了联系。”

  “……断了联系也算了,居然还改头换面,沈春光?还春光乍泄的春光?”关略回想起不久前他在水晶宫“第一次”见到她,在那间闷闷的包间,他问她名字。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沈春光!”

  “春光无垠的春光?”

  “错,是春光乍泄的春光!”

  关略捏着她的手指“嗤”地笑了一声:“春光无垠和春光乍泄有区别?反正一股子撩骚劲!你怎么不干脆直接叫自己沈春花?春花春花多好听!”

  “还杏儿,杏儿这名你也好意思取?……”

  关略说着说着便自个儿笑出来,笑得眼梢都发酸了,他用手又掠了下鼻子。

  “算了,你还是叫原来的名儿吧,原来的名听着还挺有化……你那没种的爹给你取的吧?好歹符合你艺术家的身份,不像这春光杏儿的,整一花名……”

  “还有你这脾气…脸和疤都改了,怎么这脾气改不了呢?硬得跟什么似的,看去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被人欺负得死死的……怎么敢在我面前这么横?那猖狂劲……”

  关略眯起眼睛笑了笑,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

  “猖狂得像只母狮子,不过还挺能忍,有时候其实我情愿你没这么能忍,忍不住说出来啊,恨我也好,想往我身扎刀子也好…我还情愿你在我身直接扎刀子,总现在这样痛快,现在等于是凌迟……三年前你已经把我凌迟了一次,现在再来一次…”

  关略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沙哑得不行,额头埋下来贴在沈春光的左手手背,那么无力的姿势……

  窗外烟花爆竹热火朝天,屋内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才听到一定淡淡沉沉的声音。

  “唐惊程,对不起……”

  心里是窒息般的翻搅,关略的额头枕在她的手臂,指端被他松了,他伸手去摸面坠的小钥匙。

  钥匙动了动,感觉她的手也动了动。

  关略没抬头,整个人都趴了下去……

  沈春光在德国养病的时候曾经看过一部关于南极的纪录片,当时字幕和配音都是西班牙语,她也不记得什么名字,只记得里面有只企鹅。

  这只企鹅很怪,既不跟着其他企鹅去海边觅食,也不回家孵蛋,而是一个人走向远处的大山,5000英里荒芜的内陆,茫茫没有归途,他那么一个人,孤独地背向镜头,义无反顾。

  沈春光现在觉得自己是那只企鹅,身后是冰天雪地的南极,而她却独自一人走在冰层,要去往那没有尽头的远途。

  直到身后仿佛有人喊她的名字。

  “唐惊程…”

  “唐惊程,你回来!”

  “唐惊程,你他妈又抽什么疯!”

  “唐惊程,你想做什么?”

  “唐惊程,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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