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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1


  杨家府邸,杨天石骑马飞驰而至,翻身下马。

  大门上方,“杨府”匾额赫然在目,门上却交叉着封上了两条封条。

  杨天石先是一怔,急忙在门前的石狮子上拴好马,提着马灯飞奔上大门台阶。

  封条上赫然写着:御封。

  杨天石一脚踢开了大门。

  晃动的马灯灯光下,到处是家人已出行离开迹象。

  杨天石举着马灯,点燃了一侧墙壁上的灯。

  紧贴墙壁的桌案上,供奉着“先祖杨继业之牌位”,牌位后的墙壁上,张挂着三道圣旨,都是其先祖被贬的诏谕。

  杨天石点燃了另一侧墙壁上的灯。

  紧贴墙壁的桌案上,供奉着“先考杨克己之牌位”,排位后的墙壁上,也张挂着三道圣旨,是其先考被贬的诏谕。

  杨天石最后点燃了没有牌位的墙壁上的灯,墙壁上有其父曾经被贬和此番被贬的两道诏书,桌案上赫然是杨涟留给杨天石的信,封面上写着“天石吾儿启”。

  杨天石跪下,捧信而观——

  “天石吾儿,杨家三朝宰辅,俱为陛下股肱之臣,虽屡蒙圣宠,亦忠言取祸,所谓直木必伐,已不足道哉。然我杨家三代终以竭诚尽节,沥血呕心于陛下者何也?社稷之臣,社稷之役,虽高官极品,敢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自先祖先考,乃至尔父,高官得做之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忠君报国,始终如一;披祸被贬之时,犹存犬马恋主之诚,效忠陛下,虽怀冤抱屈,犹自臣心如水,公而忘私。

  “吾儿,乃父此番被贬谪南下,不过陛下一时情急之选,陛下知我杨家三代忠贞,犹知吾儿身为锦衣卫,职责所在,一片丹心。故而为臣死忠之心,不可有悔,动心忍性,留任京师,谨侍陛下。如此,吾虽远在南服,亦将延颈举踵,为吾儿之贺。父字。”

  杨天石高捧信笺,泣下悲声:“爹!”

  客栈的窗户透进月光,室内犹是灰暗。

  杨天石从外面的窗台上,轻轻跃进室内。

  忽然,杨天石左侧墙壁上的蜡烛亮了,他右手“刷”地拔出短刀,是一个锦衣卫点燃了蜡烛。

  杨天石右侧墙壁上的蜡烛也亮了,他左手拔出短刀,另一个锦衣卫点燃了蜡烛。

  另外两面墙壁上的蜡烛也先后亮了起来,室内一派光明。

  “老子估摸着你也该来了。”是钱宁的声音。

  他椅背朝前,跨坐着,两只脚悬空晃来晃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杨天石忽然飞出两把短刀,椅子的两条前腿断了,钱宁猝不及防,来了个嘴啃地。

  “哎!你做什么?”

  四周的锦衣卫们笑了。

  钱宁抹了抹嘴,蹿了起来,原地立定,“奶奶的,老子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哥们儿你来瞅瞅我这个威风八面的钦差大臣,你可好,就给老子这等见面礼!”

  杨天石走了过来,“烧香拣佛,你算是哪尊佛爷,要我给你送礼?”

  四周的锦衣卫们又笑。

  钱宁喝道:“偷鸡不着蚀把米,都给老子滚出去!”

  锦衣卫们“是”着出去了。

  杨天石把椅子剩下的两条腿也掰断了,自己坐到了椅面上,“我找你有事。”

  “想救那娘儿们男人的命?”

  杨天石一怔,但未动声色:“不知你说的是哪个娘儿们?”

  “天石兄真的不知道?”

  “我等你告诉我。”

  钱宁大步走向一道墙壁前,随手一拉,一道帘布落下,客印月的画像赫然在前。

  杨天石“噌”地蹿了起来,喝道:“钱宁,你要做什么?”

  钱宁一派委屈的样子:“老子这回算是栽到家了。若在以往,哪个娘儿们不是咱哥们儿先尝个鲜儿。可这回,眼睁睁瞅着你天石兄吃肉老子喝汤,不对,汤也没的喝,你天石兄玩真的,老子倒只有看画。唉,惨啊,惨啊!”

  杨天石听着,忽然笑了,他朝前走去,随手拿起画笔,修饰起客印月的画像来:“这里,你画得太丑了,还有这儿,应该是这样……”

  钱宁瞪大了眼睛:“你,你真把她给办啦?!”

  杨天石反手一笔,从钱宁的额头直刷到嘴边,骂道:“狗日的!什么话?”

  钱宁躲闪不及:“唉!”叹口气,“老子今日算是倒了八辈子霉!”掏出手帕擦抹起来。

  杨天石后退两步,欣赏着画像,继续道:“钱宁,我这个忙你一定得帮。”

  钱宁凑到杨天石身边:“你原是用不着我帮忙……”

  杨天石一怔。

  “令尊的事儿,你知道了?”

  杨天石点点头:“也只好来求你。”

  “假公济私,霸占民女……令尊若是没被罢官,以他老人家的耿直,也不会帮你。”

  “我是他儿子!”杨天石指着画像,断然道,“我就要她!”

  “那正好,杀了他男人,她就全是你的了。”

  “这个你不懂。”

  “哈!我是不懂!我是个狗日的花花公子,我要女人,管他男人是哪个?你天石兄便不同,抢了人家的女人,又要救人家的男人,你,你是侠骨柔肠,真正的大侠风范!呸!老子不信这个!你这是虚伪透顶!”

  杨天石要他帮忙,不跟他计较:“随你怎么说,我就要你一句话,这个忙,你帮不帮?”

  钱宁在室内踱起步来:“恐怕不是我不帮,是我帮不得。”

  杨天石瞪眼,手中的画笔如刀,逼向钱宁:“为何?”

  钱宁后退一步:“她男人……”忽然嚷道,“那狗日的打了我!”

  杨天石却仍是逼近,“那你也打我一顿好了,我绝不还手。”

  钱宁又后退一步:“他杀了人,杀了咱锦衣卫的弟兄!”

  杨天石深深瞅着钱宁:“对锦衣卫指挥使钱大人的大公子来说,这也算个问题吗?”

  钱宁再后退一步:“除非……”一指画像,又一时说不出口,“除非……”

  “什么?”

  钱宁咬了咬牙:“除非她就是三殿下的奶娘!”

  如雷轰顶一般,杨天石一把揪住钱宁的脖领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钱宁真的害怕了:“她、她、她本来便是奶娘的候选之人嘛……”

  杨天石怒目圆睁:“可这天下奶娘多的是!你明明知道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松开了揪住钱宁的手,失望地瞅着他,“这不像你,钱宁,你是讲义气的,不会这么坏!”

  桌案就在身边,杨天石一掌拍下去:“说!到底为了什么!”

  桌子四分五裂,零落在地面上。

  钱宁蹲下身子,拾捡着零落的木头:“不为什么。这是我的公务。”

  “你胡说!”杨天石怒吼。

  钱宁忽地站起,指向客印月的画像:“陛下指名要她,我有什么办法!”

  杨天石一怔,死死地盯着钱宁,他知道此时的钱宁已不再是他的兄弟。

  “钱大公子,不知陛下何以得知此女子可为三殿下奶娘,请指教。”

  “我,我怎么知道?陛下、陛下圣聪,洞若观火……”

  杨天石终于怒不可遏:“你这是矫旨!”

  钱宁脸色一沉:“不敢当。”

  “钱宁!你我兄弟之情,从此一刀两断!”杨天石说罢拂袖而去。

  随着门“嗵”的一声关闭,钱宁将手中木块狠狠摔在地上,拽下了客印月画像,疯狂地撕扯着,“混蛋!混蛋!混蛋!”他骂的是他自己。

  翘着伤腿,躺在床上的魏公公猛然惊醒,钱宁在床前恭立着。

  “哦,钱宁侄儿,这么晚……”

  “请公公放过客印月。”

  钱宁的话令魏公公一怔。

  “就为这?”

  “请公公不要让客印月进宫。”

  魏公公欲起,钱宁上前,先轻轻抱下魏公公的伤腿,再搀扶魏公公坐起,倚在床上。魏公公指指自己的伤腿。

  “你以为,公公我抱此残躯,到此何干?”

  “办好此事,以固圣宠。”

  魏公公点点头:“倒也说得直截了当。可在陛下面前失宠的,不光是公公我,还有你爹。”

  “我知道。爹会打我一顿,可我爹会答应我。”

  魏公公深深注视着钱宁:“钱宁侄儿,虽说一个宫里,一个宫外,我跟你爹,毕竟是一家人,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他摇着头,“就为一个女人,这不像你。”

  “仅此一次,请公公答应。”

  “不是我不答应,是你爹不会答应。甚至不是你爹不答应,是你爹千辛万苦,好容易挣来的锦绣前程不会答应。钱宁侄儿,该花哨的时候,你自管花哨,可该办正事的时候,你不能含糊。”

  钱宁一声冷笑:“抓住一个女人以邀圣宠,算什么本事?”

  魏公公没理会,仍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着:“鬼使神差,天从人愿,别说是陛下定会荣宠的女人,就是一块棺材板,快淹死的人,也要抓住!”

  “‘陛下交代的事情,咱们办了,咱们就是陛下的狗奴才;陛下没交代的事情,可咱们看出陛下的意思,主动迎合着办了,咱们就是陛下的好奴才。’”钱宁学着钱仕达的口气,语带嘲讽。

  魏公公惊讶且赞赏地瞪大了眼睛:“嗯,嗯嗯,不错不错。钱宁侄儿,你这话真是说到家啦。”

  “那好,魏公公既是来了,我这个钦差大臣不必做了!”钱宁说着转身就走,门“嗵”地关上了。

  魏公公无奈地摇着头,“这孩子,终归还是个孩子……”

  阳光透过窗牖,映在客印月脸上,她睁开眼睛。

  鸽子“咕咕”地在她的床边轻声叫唤着。客印月把白鸽捧在手里,亲吻着。

  忽然,她一脸疑惑,不禁坐了起来。

  门外,清晨的阳光下,鸽子们在草地上“咕咕”叫着觅食……

  杨天石四仰八叉躺在石板上,一罐子老酒就在他的手边,已经倒了,剩余的酒在石板上滴答着……

  客印月睁大眼睛喊道:“天石!天石!”奔了过来。

  她摇晃着杨天石:“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啦?”

  一粒小石子落到鸽子们中间,鸽子振翅飞了。

  客印月抬头望去,只见金充及扒在山丘上,笑嘻嘻地捧着一罐酒:

  “弟妹,咱家大喜,酒买来了,喝……”

  客印月没好气:“喝,喝,你看看!”

  金充及仍是笑嘻嘻:“弟妹莫怪,喜酒不醉……”

  “多谢金兄金嫂,还是算啦。”

  金充及有些失望:“那好,那好,告辞。”不见了。

  客印月继续呼唤着:“天石,天石……”

  杨天石睁开眼睛,忽然坐了起来,紧紧抱住了客印月,口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印月,印月……”

  客印月有些心疼:“是我,是我啊天石,你喝醉了……”

  “谁也……不能……不能把你抢走,不能!”

  “没人来抢我,走,咱回屋去,你好好睡一觉。”

  客印月架着,把杨天石扶了起来。

  金充及忽然又从山丘顶上露出头来:“弟妹,差点忘了,贵公子甚好,吾妻乳汁充沛,公子与双儿其乐融融……”金充及望着相拥相扶的客印月和杨天石,觉出不便打搅,边退回身子边说:“请弟妹放心。”

  客印月感激道:“多谢金兄金嫂了。”

  金充及又不见了。

  客印月搀扶着杨天石向草庐走。杨天石犹醉言醉语,“抢你的……已经、来……我、我不让……他、他们……得逞。”他忽然对客印月笑了笑,轻声道,“我、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一只黑色的鸽子从敞开的门飞了进来,落在桌案上。杨天石的线人瞅是黑鸽子,神情有些紧张。

  他拆着鸽子脚上绑着的字条,自言自语道:“怎么是你呢?小白呢?”

  黑鸽子“咕咕”地叫着,似在回答。

  字条上写着:“李进忠关押何处,速速侦查,报我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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