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挑衅
“这么看我干嘛？还不许人说老实话了？其实吧，你本来长得国色天香，丽色无双，无奈你自己个不珍惜啊，瞧瞧把好好一个美人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心里想什么嘛？”
慕容馨月语速很快，吃了一小份煎饼的工夫，已经低低把话说完。
“行将就木的小老太太！”
太后面沉似水，一双朦胧多情的凤眼仿佛掀开薄纱一般，毫不掩饰地释放其中的精光。
慕容馨月无所顾忌地又喝口汤，惬意地眯起眼。她既然敢当面挑衅，自然有十足的把握应付太后的怒火。
慕容馨月低低地笑。“这还差不多。就算外表差强人意，起码气势还在，看起来像是叱咤后宫多年的女强人了。”
她啧啧称奇地看着一颦一笑都妩媚生姿的太后，只觉得女人做到如太后这一境界，也算纯粹了。
“你既然心中有所牵挂，挣扎着苟延残喘，不肯直接抹脖子来个痛快的，那干嘛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并不需要向谁示弱乞怜。你应该时时风华绝代，直至你咽气的那一刻。这是你的责任，太后娘娘。”
直白的话乍一听有些强词夺理，慕容馨月却有把握太后至少能听进去一二句。而有这一点点赞同，她就已经算是赢了。
太后银牙又不自觉地暗咬，腰身下意识地坐直，双手优雅地放在身侧，眉眼放平和，嘴角似勾非勾，登时带出天然一抹气度，雍容华贵。
慕容馨月大口吃菜，用力点头。
“嗯嗯，不错不错，差一点点就能忽视你身上这身难看的衣裳了。总有人说，真正的美人胚子不管穿什么都好看，我可不这么认为。人靠衣裳马靠鞍，哪怕是太后你，终日穿着衣柜里那些闷死人的衣裳，也会被埋没掉大半风华。”
她喝下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放下碗。
“不过有我在，你不必担心没有漂亮衣裳穿。人漂亮了，心情就好，心情好胃口就好，夜里睡得就香，脑子也不会犯浑，就会想方设法过得更好，减少遗憾。太后，我说得对吧？”
慕容馨月又冲太后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没什么形象地瘫倒椅子里，目光依旧放肆地上下打量此时仪态满分的太后。
方才她说的话有夸张之处。像是太后这种程度的美女，是真的可以给衣裳增辉的。可是她不抢着机会卖弄唇舌的话，怎么给她自己增加砝码，显示自己的重要性呢？
表扬与自我表扬，是永恒的人际关系课题啊。
太后冷冷审视她，见她目光不闪不避，大胆跟其对视，目光闪动，再抬起眼时，已经变得柔和含情，仿佛之前的阴厉狠辣都是错觉。
她缓缓放松腰肢，身子一倾，倚进宽大的椅背，风流天成。
“你三番两次咬定哀家有遗憾，说说吧，若说得不对，可就是大不敬之罪。”
慕容馨月懒懒挥手。
“干嘛提这些伤感情的话。你可是一国太后，没病没灾的自己闹绝食，傻子也猜得出你有心病。你别总吓唬我，我不吃这一套的。我有护身符，你忘记了？”她俏皮地冲太后眨下左眼，笑得狡黠如狐狸。
太后自鼻中轻哼一声，头靠着椅背，慢慢合上双眼，不说话了。
慕容馨月打个呵欠，伸手招来鹦哥，示意要盖的。
王连达赶紧带着鹦哥回去，一人抱了一床毯子过来。
慕容馨月指指太后，王连达轻手轻脚地给太后搭上毯子。
他神情复杂地看一眼蜷缩着身子裹着毯子休息的慕容馨月，轻手轻脚地将吃得干净的碗筷收走，一点动静没出。
风轻轻穿过梧桐树的叶子，带来沙沙声响。
太后微微掀开眼皮，入目是慕容馨月那张静谧的睡颜，看着看着，眼皮也重了起来。
嘉靖帝远远看着这安宁的一幕，突然提了个大出穆连喜意料之外的要求。
“午膳给朕照样来一份。”
穆连喜愣了下，跟上嘉靖帝大步离去的脚步，赶紧答应下来。
看慕容小主吃得那般香甜，甚至连太后都忍不住多用了好些，肯定是绝妙的滋味吧？穆连喜幻想片刻，口中津液泛滥。
“给皇上请安。”
娇柔的问安声，如同这初夏里的微风，沁人心脾。
“起来吧。爱妃这是去看母后？”
嘉靖帝心情不错，站住脚多问了一句。
淑妃惊喜地抬头，笑靥如芙蓉。
“臣妾做了几道菜，想孝敬太后娘娘。皇上用过饭了吗？赏脸试下臣妾的手艺如何？”
嘉靖帝嘴角放平，淡淡看她一眼，迈步就走。
“皇上？”
淑妃一愣，追着喊了一句，到底不敢伸手去拉扯这个喜怒无常的天子，只好懊恼地轻咬着嘴唇，原地跺着脚。
“回吧，母后用过早饭了。”
嘉靖帝清冷的声音传来，淑妃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半晌才回过味来，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她看看头顶不低的日头，忿忿地一甩帕子，扭身上轿子。
“走吧，人家挑理了，嫌咱们送饭送的晚了。本宫那还不是想做得用心些，精细些，肯定要花工夫的嘛。”
银屏沉默地拎着食盒跟着，神色平静而恭顺，耐心听着自家主子娇滴滴的抱怨，理直气壮地认为这些精致的菜肴就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这菜赏你们了。”
银屏几人赶忙谢赏，沉默地跟着轿子回了长门宫。
穆连喜跟上嘉靖帝越来越快的步子，心里暗骂淑妃又坏了皇上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她想在皇上跟前卖好装贤惠不是不可以，但是也别做得这么露骨，真当皇上是傻的？
穆连喜眼珠子一转，刚想岔开话题，引开皇上不悦的心思，眼角余光就瞅见了远远过来的几拨人。穆连喜忍着想骂娘的冲动，趁着这些不长眼瞎争宠的嫔妃还没过来，他赶忙向前追上两步，恭敬请示。
“皇上，方一枪回来了。”
嘉靖帝脚步一顿，淡淡吩咐。“叫他来见朕。”
穆连喜赶紧招手喊过抬步撵的小太监，绕个圈，离了慈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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