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锁清秋

　　剧烈的枪击声，角落藏匿的黑影疏忽起身，冷锐嫉妒的双眸丝丝盯着大石床上的白色身影。

　　枪击？

　　七发子弹落入皮肉，闷哼声微扣，纪晚舟护住碧落的身子。后背上布满渗血的破洞，温热的血液汩汩从衣料滑下。

　　“二叔！”

　　“晚舟？”碧落眸子慢慢转过去，熟悉的脸孔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

　　随即冰冷的手掌触碰到温热的液体，烫伤了碧落的眼睛，指尖轻颤。

　　角落里跌跌撞撞窜出一个女人，黑色枪支从手指落下，眼泪一下子滚下，李嫣忍不住尖叫：“纪晚舟！你还保护这只狐狸.精！蠢货！你个蠢货！”

　　李嫣疯一样冲了出去，披头散发，红了双眸，被路边石头绊倒，身体啪地滚在地上。

　　“你个疯子！负心汉！纪晚舟，你******不准出事！”李嫣又哭又闹，哑着嗓子尖声嘶吼，瞧见自己的丈夫抱着另外的女人，替她挡枪子，心顿时淋漓淌血。

　　她将整个青春交给了这个男人，替他打理家业，替他处理商场政界，他却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竟然和一只狐狸.精.勾.搭在一起。难掩的辛酸埋藏在心头，心痛窒息让女强人的眼泪一颗颗落下，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就为了帮你铸造个金屋藏娇的美梦！你对的起我吗？你对的起纪家吗！那贱狐狸有什么好的，你被勾了魂知不知道，你个负心人……呃”

　　白光一闪，李嫣的所有声音卡在胸腔里，不可思议地住嘴。唇间缓缓地、缓缓地落下一行血液，眼珠子泛白，呜咽两声倒地。两只眼睛直愣愣盯着石洞顶，钟乳石让一滴水落了下来，沾湿了她惊恐辛酸的遗容。

　　突如其来，突然死去。

　　谁都是可怜人，可怜地连恨他的勇气都没有。

　　碧落咳了咳，咽下涌上喉咙的血液，拼尽最后一丝妖力杀了李嫣，第九条血尾瞬间干枯成白色灰烬，一粒粒灰烬烟消云散。碧落淡淡看了眼铭月的身影，即使是这些传说中的上古神迹，也无法救自己---所以，不如安静离开。

　　她闭上眼，双手轻轻环住纪晚舟的腰，将头温柔靠在他肩窝，习惯用小小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感触他一身熟悉的江南烟雨书卷气息。

　　潭水涟漪阵阵，钟乳石岩洞轰隆隆地晃动，碎石子接二连三地滚下，震耳欲聋的轰鸣砸在耳边，大地惊恐颤动。

　　纪尘看了眼大石床上相拥的两人，转身，紧扶着铭月的身子：“洞要塌了，我们走。”

　　待到铭月等人离开逃出钟乳石岩洞，纪家老宅原本青葱翠绿的风景已经完全枯朽泛黄，到处都是枯草哀霜，灵气尽失，青砖瓦外飘进秋天金黄的梧桐叶，一片片飞舞漫天。老宅的墙瓦也渐渐开裂，疯狂蔓延的裂缝穿透整个外墙壁，亭台裂、楼瓦坍、大地晃动，醉美的江南烟雨不复存在。

　　这是秋天了，老宅本就不该四季如春。

　　铭月扶住纪尘的胳膊，静静看着老宅倒塌在自己眼前，她心头突然涌起无言的辛酸苦涩，苦涩地双眸浮起清凉的水渍。

　　那种苦涩无关风月，无关同情，无关尘世，却是一种奇怪的悲凉。悲哀地像是多少次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远古莽荒，那是对命运的嘲讽。

　　铭月偶一抬头，有落单的秋鸟略过碧蓝碧蓝的天空。老宅的坍塌，仿佛被困锁的清秋风景，没有了束缚，清秋终现。

　　铭月疲乏地闭上眼睛，终于昏了过去。

　　……

　　石洞里，一人一狐温柔相拥，安静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停止，像尘世间所有爱侣一样。

　　碎石块漫天落下，堆砌成最古老的坟墓。

　　“我觉得，你当初一定喜欢溪边的小狐狸。”

　　“是，我一定很喜欢。”

　　“我们回江南，好不好？”

　　“好。”

　　【千年前，书生中举升官，人至婚龄，仪表堂堂引得各家千金暗自爱慕。书生却始终不娶，两袖清风如江南明月。

　　某日天色向晚，窗棂外碧草如茵亭台幽寂，书生在凉亭看书。

　　随从忍不住问他：“老爷，您可有喜欢的姑娘？”

　　书生搁下手里的书卷，凝神想了想，记起了江南溪边的狐仙。

　　最爱江南废园，

　　乱花开在眼前。

　　独坐短亭月下，

　　遇到一位狐仙。】

　　老宅小亭子轰然倒塌，大宋江南烟雨繁华，书房里未完成的丹青笔墨，终于添上最后两笔。

　　千年前，无数个淅淅沥沥的雨夜，小狐狸瑟瑟发抖，它蜷缩在漏雨的亭子里，忍受着彻骨的孤寂寒冷，湿漉漉的眼睛盼望着他的归来。

　　千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从此，再无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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