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往日记忆,恩情由来

　　皇太后白氏，母家跟白丞相是同族，二十多年前先帝暴毙，就是她借着白家的势力扶持新帝上位，加之她又是即墨峰的生母，自然帝位尊贵。

　　但这之后她就放手后宫事务，一个人住在寿安宫，极少走动。之前还不觉得怎么样，可如今看着怀里不过五岁的即墨临斌，沉寂已久的心暖和和的，握着即墨临斌的手不肯放，甚至还主动向太子妃开口：“斌儿这孩子伶俐得很，哀家瞧着实在喜欢，哀家想让他在寿安宫住一段时间，太子妃觉得如何？”

　　这话一说出来，再次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前一刻还被众人厌弃的人，这一秒却成了太后面前的宠儿，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纷纷射向临斌，而张倩更是咬紧了牙，恨不得把临斌咬死算了。

　　可不管她心里怎么怨恨，还得强颜欢笑，连声应是：“斌儿能得娘娘喜爱，是他的福分，臣妾还要多谢娘娘替臣妾教导斌儿呢！”

　　即墨临斌也没想到一向不讨喜的自己居然能得到皇曾祖母的喜爱，而且还能脱离东宫的魔爪，瞬时喜色蔓延到他的脸上，高兴地挽着太后的手臂，兴奋嚷嚷：“太好了，斌儿能够经常见到皇曾祖母了！”

　　这话明显取悦了太后，她面带慈祥，却故意板着脸，刮了刮临斌的鼻子，严肃道：“之前还说母妃对你很好，怎么这会儿离开母妃反倒高兴了？”

　　临斌不见害怕，还调皮地吐了吐舌，道：“斌儿每天都能见着母妃啊，可斌儿今天才是第一次见皇曾祖母，斌儿想好好孝顺您嘛！”

　　“好好好！哀家就等着斌儿来孝顺哀家……”

　　随着即墨临斌的乖巧讨喜，会场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其乐融融的，起码直至宴会结束，众人表面上都带着笑。

　　回寒王府的马车上，楚倾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即墨寒见状，又是笑语：“我原本以为你今日会撺掇你那妹妹闹事，没想到你竟然先拿太子妃开刀，你就不怕她记恨你？”

　　楚倾华先是瞥了眼即墨寒，没有说话，但对方目光灼灼，明显她不开口就不放过她样，她才无奈答道：“你既然允了我张扬行事，我还有什么怕的？”

　　一向谨慎的她今天竟然会那么活跃，东惹事西撺掇的，自然是有即墨寒在背后撑腰。

　　“至于为什么拿太子妃开刀，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如果不动她，今晚临斌就危险了。”

　　如果说把即墨临斌安排进寿安宫这件事，最高兴的当属临斌自己，那楚倾华绝对是第二高兴的人。

　　她知道就算她发作了那个宫女也难长久的保下临斌的性命，她刚刚还想着要不让即墨寒开口先把临斌带回寒王府，躲过一劫再说，没想到太后居然抢在她前头开口，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有了太后这张保命符，张倩就是想杀人也得掂量掂量，起码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杀人了。

　　只是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即墨寒却皱了眉，问道：“你似乎今天才第一次见他吧？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这个问题可把楚倾华难住了，她愣怔了下，好像也明白过来。

　　一开始她确实没打算理会那个爱哭的小鬼的，可后来为什么改变心意来着？

　　对了，是在看到临斌差点落水，她的心都差点被吓停了，然后接下来的动作就好像成了理所当然。

　　蹙起两撇秀气的黛眉，楚倾华好一会儿才艰难解释：“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和我认识的人好像，好像我曾在哪儿见过他一样，可我现在想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抱着他的时候，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我曾经……”

　　说着说着，楚倾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于玄乎，见即墨寒还一脸认真地看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一笑，转开话题：“唉，反正人也救下来了，而且今天你让我张扬的事情也完成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可即墨寒并没有马上回答她，往事如波涛，一下子涌入他的心头，他竟止不住大手的颤抖，一把抓住楚倾华的手臂，对上对方疑惑的目光，激动道：“你记起来了对不对，你记起那时候的事了，对不对？”

　　什么？

　　楚倾华一脸莫名，完全不明白即墨寒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但他没有给她反问的机会，反而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自说自话：“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告诫我的，我以为你都忘了，可只要发生相似的事情，你都能记起，不是吗？我之前还在担心你真把我忘了，那时候你那么小，不记得也很正常……”

　　反反复复，断断续续，楚倾华听了好一会，只勉强猜到即墨寒说的又是她六岁时救他的事情，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啊！

　　眼看即墨寒越说越兴起，楚倾华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话，沉声道：“王爷，我只是说那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并不是说我记起了什么，你别误会好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即墨寒脸上露出那么灿然惊喜的表情，害得她都有些不舍得打破他的喜悦，但她确实不能让他误会下去，只得开口。

　　果不其然，她这一说，即墨寒的眼神立即暗淡下来，周身的光彩一瞬间褪去。

　　楚倾华的心猝然一痛，实在不忍，便又轻声说道：“你一直说我有没有恢复记忆都无关紧要，但你明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我，我们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也是属于我的记忆，不是吗？”

　　停顿了会儿，她目录哀求地看向即墨寒：“寒，告诉我吧。”

　　她的请求，他从来都没办法拒绝，更遑论这也是他一直希望了，虽然他曾希望她能自己想起当年的事情。

　　重重叹了口气，即墨寒才缓缓说起往事，那段被他记了整整十年的恩情。

　　虽然这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个举手之劳。

　　“那年，我十二岁，那时候我的身体是真的差到了极点，好像随时会死去一样。母妃便带着我前往镇国寺祈福，希望老天爷能够帮助我活下去，可她并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想要活下去。

　　因为自我五岁得知我所谓的父皇其实是杀害我亲生父亲，夺我父亲皇位的恶人，母妃则是助纣为虐，亲手给父亲落毒的人后，我就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也终日会在惶恐之中，不得安宁。我想不明白母妃为什么能为了所谓的爱情背叛父亲，甚至听任即墨峰在我的饮食里落药，任由我病弱不堪，而且做了这些恶事的他们竟然表面上还要装作对我很好很疼爱的样子，那虚伪的嘴脸叫我恶心得想吐。

　　那时候我真想手刃了这两个虚伪的人，为我死去的父亲，为我自己报仇，可我潺弱得连走路都困难，别说报仇，连活着都是受罪。我这般懦弱无力，又恨不得我能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这样我就不用面对他们丑恶的面貌。

　　当那样的我来到镇国寺时，看到后院一池死水，我真的想不到我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上，就干脆跳进了水中。本来我以为我会就此死掉，可没想到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竟被人救了起来。”

　　提及往事，即墨寒的声音又哑又沉，好像带着无尽的悲伤，让人心疼发疼。

　　而那话里的丑恶，更让她深深打了个寒颤，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即墨峰弑兄夺位也就算了，贤妃看起来那么疼爱即墨寒的，竟然也参与到当年的丑事，而且连即墨寒的命也差点害去。

　　尤其是听到即墨寒轻生投水死，她心头一紧，既气愤又疼惜，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可这时候即墨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从黑暗中睁开眼，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一双大眼睛晶亮得好像天生的星星，几乎晃花了我的眼呢。”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怀念而亲昵，引得倾华喉咙一紧，忍不住问道：“那个人是我？”

　　即墨寒笑着点了点头，愉悦地揽着有些怔愣的倾华入怀，继续说着：“是啊！那时候我还没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你那张小脸满含怒意地瞪着我，声音清脆地训我。”

　　“训你什么？”

　　想起当时小倾华的神态，即墨寒又笑出了声，“你那时候说，我一个大好男儿，有着美好的未来，自然应该好好享受人生。就算遇到什么天大的困难，那也应当想尽办法去克服，而不是懦弱寻死……

　　我当时心灰意冷，只觉得你把事情想得太轻巧了，也不理你，可你也不恼，反而还一本正经地教导我遇到困难该如何如何去做，就算自己的实力不够，那也可以找别人帮忙，又或者借助别的势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总之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

　　即墨寒深吸了口气，揽着倾华的手紧了紧，他的头也枕在她的肩上，亲昵地凑近她耳边，“华儿，你知道吗，你那些话就好像一道强烈的光亮，穿透了我布满阴霾的内心，也是那时候我晦暗的人生才像是有了希望，之后我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甚至集结先帝残余的势力，慢慢谋划复仇的事情。

　　这些在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对他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小倾华看似无意的举动，却因此给了他新生。

　　也许别人永远都没办法明白，但只要他清楚她对他意义就好了。

　　然而在他缓缓将往事说出来后，楚倾华的脸上并没有了然，反而比之前更添迷茫，正当他疑惑时，愣愣的声音传来。

　　“可是，我并不会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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