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霸王别姬
安颜独自走到十字路口，华灯初上，车来车往，她回过头看到裴瀛就开着保持着不长不短的距离跟在自己后面。隔着一层挡风玻璃，他的容颜在霓虹的照耀下漂亮得一塌糊涂，长发像一笔笔浓墨勾勒的线，有种可以永恒定格的美丽。
她不是会耍小性子的人，等心房平静下来之后，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裴瀛这个人，也许可以陪她走很长一段路。
车子开上来，他歪歪头，笑说：“走，带你去吃一个极品的私房菜。”
安颜上了车，自觉地系上安全带。
裴瀛一手放在车窗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余光瞄瞄她的脸色，“后天的马加隆盛筵，你会出席吗？”
这么问，什么意思？明知道她去训练就是为了参加马加隆盛筵……她脑子一转，有些警惕地用余光瞥着他，“你想说什么？”
“呵呵，小不点就是太喜欢紧张了。”裴瀛耸耸肩，无奈地说，“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会相信我呢？我跟你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纯碎是喜欢你而已，你可以考虑接受我的帮助啊，我又不需要什么回报。你看，你不允许我研究你，我有强迫你了吗？”
她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淡淡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裴瀛点点头：“你心领就好。我这么问你，是因为我查到你用假身份证买了回C市的机票。”
安颜一怔。
他灿然一笑，“很吃惊吗？别忘了，我虽然披着白袍，可我的主修是特工班。”
做特工，侦查能力、潜伏能力、洞悉能力、行动能力及情报收集能力无一不是顶尖的。安颜顿时了然。她上次已经在圣戈勒的情报网里看到裴瀛的详细资料，只是这段时间相对于霍爵的频繁出现，裴瀛的存在感变得很小，所以被她忽略了。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很想套话看他查到什么了。“我回C市和参加马加隆盛筵没有什么关系。”
裴瀛摇摇手指，“以小不点的个性，不太可能会在这种敏感时期离开吧，所以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卡在马加隆盛筵前夕回来，我想，一定是跟马加隆盛筵有关了。加上你近来暗中做了很多隐秘的投资，又从夏之曜那个抠门大叔手里骗来了兰蒂歌群岛……呵呵，小不点，你敢不敢承认你想用真实身份在马加隆盛筵分一杯羹？”
听到最后一句话，安颜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家伙……
他才应该研究自己的脑袋吧！？她所做的事情，都是十分隐秘的，且有些东西绕了好几个弯弯道道，没想到他居然可以调查得这么彻底！！
安颜黑着脸，没由来一句气话，“你可以考虑把眼睛戳瞎了戴个墨镜去大街上算卦，生意应该不错？”
“哈哈哈！”裴瀛大笑。“这么说我算是猜对了？”
安颜睨他，“如果不想让我把你趴干净放在社交网上供人围观，以后就不要查我的行踪。”
裴瀛有些无辜地看她一眼，“那你得答应我，有好玩的事情都带上我，比如打脸啊报仇啊什么的。”
她猛地抽了抽嘴角，勉强同意：“……可以。”
如果注定无法甩掉，那么就正确利用起来吧！
裴瀛带她去一家叫“三个小鬼”的私厨吃饭。这家店她有所耳闻，一个星期只接一波客人，单是预定就要提前好久，最长排到一年多！开店的老板很厉害，客人可以在饭后提一个心愿，老板基本都能满足，可见其背景无限雄厚！
当然，这种附带许愿功能的私房肯定价格不菲。安颜有些怀疑，“你确定你能进去？”关键是，能付款？
裴瀛低笑，说道：“你见过哪家弟弟来姐姐家吃饭害怕进不了门的？”
姐姐？安颜挑挑眉。
心想，这家伙，果然还有隐藏身份。
不过因为这次走的是后门，所以吃过饭后并没有见识到传说中的许愿环节，原因是今天不是开店子日，老板娘没过来……但也不虚所行了，尝到了七个菜个个都让她赞不绝口，前后两辈子吃过的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次舌尖上的盛筵。
“喜欢看戏吗？”裴瀛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都查好了，还问我做什么？”安颜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有些期待。
“呵呵，资料是死的，你是活的，不能比。”毫不忌讳自己干过的事情，他满脸坦然，接着话锋一转，说道，“后面有个戏园，跟我来。”
经过一条走道，打开一扇门，室内的风格突变，忽见风荷曲廊，婉转朱阁，大红色灯笼十步一个，在深黑色的夜里明艳如火。踏进青石地板的廊道，她不禁放慢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一朵朵绽放在荷塘中的红莲灯，双耳隐约可以听到水榭那边传来的戏曲。
渐渐的，曲子明了了，她脚步一顿，看到远处有一男一女，穿着一青一紫的戏服，画着脸谱，戴着厚重的头面，字正腔圆的京腔在这漆黑的夜里让人禁不住恍如隔世的失了神。
“我站在烈烈风中。”
“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
她脸上缓缓地出现一抹遥远的淡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跟着轻轻地哼唱：“问天下谁是英雄，人世间有百媚千抹……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身边的裴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她，只见她明亮的瞳孔中摇晃着风中烛火，脸是一半阴暗一半昏黄的朦胧，让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什么丧母失宠的富家千金，也不是什么远渡重洋的逃难者。
她像这茫茫夜色里的一盏灯，明艳，火热，饱经风霜。
“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她的嗓音捏得没有戏子好，咬字也不见得是专业的，却声声确凿，一点不跑调，仿佛她总是这样一遍遍地重复着，自然而然就成了曲调。
“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泪珠缓缓地掉下来，她却毫无自觉，只是忘了一切似的，哼着哼着，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的，那个人最爱的词曲，“人世间有百媚千抹，我独爱独爱你那一种……”
裴瀛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在她泪水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忘记了呼吸，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感觉到胸口似乎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揪住了，带给他一种分崩离析般的撕心裂肺。
“人世间有百媚千抹，我独爱独爱你那一种……”
这一瞬间，有种难以诉说的感觉，像潮水般在他心中汹涌澎湃。平生第一次，他那么想要保护一个人，不愿看她独自穿行风雨中，不愿看她伤心流泪，不愿看她漂泊无定。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她活的太小心翼翼，太战战兢兢，没有人可以这样突兀地走进她的生命里。
一曲终了。
她呆呆地看着落幕而去的人儿，眨了眨眼睛。
黑夜很好地掩饰了她此时一溃千里的情绪。
她想，今天真的有点想母亲了，或许这次回去可以好好看看她。
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了，她转过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神情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疏离，她很自然而然地说，“唱得不错，下次有机会再来听听。”
裴瀛怔了怔，温声跟她说：“都是下面的人安排的，没想到正中你爱的曲子，叫什么？”
她没有说话，手放进口袋里独自往回走，只留给他一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背影。
他摸摸鼻子，忍不住嘀咕一句，“为什么我觉得你留脑勺的习惯跟江亦寒有点像呢？”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积蓄起来的忧郁氛围，安颜也忍不住轻声一笑，“是《霸王别姬》里的名段。”
“哦噢噢，霸王别姬啊，我看过电影。”
“嗯哼？你真的是同性恋？”电影《霸王别姬》曾经轰动一时，是难得催人泪下的同性题材电影，可惜主演早已抑郁自杀。
“我以前一直很纠结是不是该告诉麻麻我要混BL圈，遇到小不点后才知道我其实是个很正直的BG党，真是皆大欢喜。”裴瀛开玩笑地对她眨眨眼。
一拳揍上去。“回你的基佬圈，少来烦我。”
“呵呵。”
看过日落，吃过名菜，听了名曲，两人之间的隔阂自然而然去了大半。对于如何正确跟敏感强势的孩子相处，裴瀛显然十分经验老道，他并不急于攻城略地，也不会得寸进尺，仅仅在她睡觉之前短信告诉她，如果需要帮忙掩饰行踪，他可以做到。
安颜看完短信，手指来回划了一下，最后删除了短信。
第二天一大早，裴瀛把车开到楼下带她和刀客去逐鹿大楼任务厅接任务，对于安颜新鲜出炉的小保镖，裴瀛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不感兴趣的人，他向来可以做到全程无视。
四人在门口与霍爵狭路相逢，后者的目光来回在安颜和裴瀛身上巡视两遍，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显示了一切：你们两个昨夜晚归，我正在思考处罚的办法……
裴瀛对带人离去的霍爵翻了个白眼，小声念叨：“啊爵总是有办法让人想在他身上戳个千疮百孔。”
霍爵好像长了顺风耳，顿时转过身来，冷笑道：“我更有办法让人戳你千疮百孔，要试试吗？”
“呵呵。”裴瀛皮笑肉不笑，“谢谢，那太让爵爷费心了。”
“霍盖，他不想让我费心，以后就不要再给他偷渡试验品了。”
裴瀛大惊失色扑上去抱大腿，“NO——亲爱的，明明昨天人家还是你的小甜心，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
霍爵一脚把人踢开，“滚。”
安颜和刀客相视一眼，刀客已经闷笑到抽，然后听到霍盖遮着嘴巴小声说，“今天少爷火气很大，你们别惹他，看着，裴公子肯定要倒霉。”说完，他小碎步跟上了大步流星的霍爵。
霍爵经过任务台，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是谁让这么丑的人来这里做办事员的？”
长得很丑的办事员瞬间泪崩：“……”
火气，确实很大啊……
裴瀛自然也看出来了，连忙在办事员遭受第二波无责任扫射之前把任务给接下了，拽走安颜和刀客。
“呼！”上了车，裴瀛苦笑道，“啊爵一定是在不爽昨天我们私奔了。”
“私奔！？”刀客瞪大了眼睛。“谁私奔！？”
“听他胡扯。”安颜一巴掌扫到他后脑上，“快出发。”
“遵旨！”
在警务室递交了任务书，汽车很顺利被放了出去，可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任务书上的指定地点，而是距离圣戈勒十公里左右的一个私人停机场。
直升飞机已经备好，但并无驾驶员。
“你确定自己可以搞定？”下了车，看着孤零零停放在机场上的直升机，裴瀛还是有些担心。
安颜点点头，对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的刀客说，“别傻愣着了，帮温瞳把东西都扛上去。”
刀客很兴奋，“噢噢，狂哥，咱这任务还有飞机做啊？嘿嘿，好高大尚的样子啊。”
安颜僵笑说，“当然了，今天主要就是要教你开飞机的，这可是一个把妹神技。你好好学。”
把妹神技！尽管还是个未成年逗比，可富家男孩有哪个是不早熟的？左岩小少爷早就想开荤了好吗？奈何自己体型一直是他的硬伤，千金小姐们看到他总是露出嫌弃的表情。所以学习把妹神技什么的，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裴瀛抱着手看胖子这么简单就被忽悠上去了，不禁摇头，对安颜说，“这胖子迟早有一天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安颜面无表情地说：“世界上不存在胃口这么重的人。”
裴瀛扶额：“好吧……你们路上小心，虽然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非让你一定要冒险回安家，但我尊重你的决定。如果在J市遇到麻烦，你可以找这个人，只要报出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安颜从他手里接过一张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英文字母和一个中文名字。
尤娜。
她眉心一跳，没想到，竟然尤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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