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舅舅
与昨日殷妍梓看到的不同，此时的李慧脸颊上敷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白皑皑的一片，骷髅一般的脑袋正对着殷妍梓，就连跟着殷妍梓一起进门的念文心里都惊了一下，潜意识地挡在了殷妍梓身前。
殷妍梓微微侧身，自顾自地走到李慧面前，握着她放在床沿上的手，惺惺作态地说道，“二婶，阿梓来看你了。”
李慧不能说话，只能微微点头。
“姐姐有心了。”殷淑燕一直陪在李慧身边，所以并不知道先前发生在花厅里的事。她伺候李慧，也无非是因着身份的关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声誉，她才不会对着这张骇人的脸。
殷妍梓继续说道，“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别太过操心，院子里有二叔与二妹妹帮你看着，不会有事。你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养着身子，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只有等身子养好了才行。”
就是你要惩治殷莹蓉，也得等你能见人了才行。
李慧点头，即使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殷妍梓也从她的眼底看到了愤怒的杀气。
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敢挑衅李慧的权威，如今殷莹蓉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李慧如果不杀鸡儆猴的话，日后，她在小西院也就没什么威风可逞了。
殷荣也走到床边，低声对李慧说道，“你呀，就安心地养着身子，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这小西院的后院，能做主的，除了你就是瑶儿，你大可放宽心。籍大师过两日和你一起到庄子上去，由他亲自给你诊治，你就安心地养着，你需要什么，让人递个话就成。”
李慧有些激动，一个劲儿地点头，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殷荣忙说道，“你别激动，脸上还敷着药呢，你这眼泪一下来，药膏可都没有了。”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透着老夫老妻间的亲昵，可殷妍梓知道，殷荣此举不过是让李慧能少折腾，乖乖地到庄子上而已。
这让殷妍梓更加好奇，李慧的脸恐怕不只是被剥皮这么简单。
李慧好不容易稳住了情绪，握着殷妍梓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殷妍梓忙安抚道，“二婶，你放心，阿梓再不懂事，也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更何况，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不过就是点银子上的矛盾，阿梓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
言下之意，要是小西院没了，她上哪里要银子去。
虽然殷妍梓的话太直白，可李慧到底是放心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殷妍梓也不想在小西院久坐，与李慧说了两句话，连殷丹雅都没等，便带着念文离开了。出二门的时候，入画贼呵呵地跟了过来，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一上马车，入画就按捺不住，捂着嘴，凑到殷妍梓耳边，说道，“小姐，李慧……恐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样是怎样？”殷妍梓反问。
入画得瑟地说道，“奴婢偷偷去翻过药渣了，李慧喝的药里，有解毒的成分，而且，还是毒性很强的药，否则不会用到绛珠草。”
入画攻毒，对毒药最是清楚，所以一发现药渣里有绛珠草，心里便止不住地大笑了起来。
果然是恶有恶报，不需要他们出手，寻仇的自然就来了。
怪也怪李慧本事太大，招惹了那么多的敌人，光是这小西院里的，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殷妍梓比入画沉得住气，再说，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前，没什么是值得开心的，所以在看到入画的幸灾乐祸后，说道，“这倒有点意思，不知道这绛珠草是籍秋德开的，还是外人加进去的。”
同一种药，用的方式不同，可能救命，也可能要命。
入画不以为意地撇嘴，“那有什么，反正……李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当然，这已经是李慧最好的结局了，至少，她的命还留着。
“小姐，要不，让康一和康二跟着到庄子上去查探查探？”念文提议道。
殷妍梓摇头，“没必要动用我们的人，反正有人会对李慧出手，我们等着坐享渔翁之利就行了。”
“小姐，是不是您昨儿说的那个人？”入画又凑到殷妍梓面前，巴巴地看着她，显然对没有得到的答案耿耿于怀。
殷妍梓好笑地摇头，“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知道。”
“可是小姐您不是说……”入画煳涂了。
殷妍梓失笑道，“我不过是故意扮高深逗逗你而已，没想到你到真信了。”
“小姐，您……”入画哭笑不得地看着殷妍梓，又急又气。
“活该，谁叫你空有一身力气，唯独这里空洞洞的。”念文拿手指戳了戳入画的脑门，揶揄道。
入画白了她一眼，又巴巴地凑到殷妍梓面前，问道，“小姐，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既然没有所谓的“帮手”，那她们还是要自己动手，虽然麻烦了点，可乐趣也多。
一想到这里，入画就跃跃欲试，双眼发亮。
“我也不知道，”殷妍梓看着马车外空寂的街道，随口说道，“事情太多，我还没理清楚头绪。”
念文眨了眨眼，问道，“小姐，要不问问夫人？”
“也好，”殷妍梓幽幽地收回目光，点头道，“干娘总是最有主意的，晚上我和她商量商量。”
这段日子，殷妍梓一直住在康府，最开心的，自然是伍秀霞。每日让厨房变着花样做着殷妍梓喜欢的吃食，就连下午的糕点，伍秀霞也是提前一晚安排好，生怕漏掉点什么。
殷妍梓也乖顺，每日饭后围在伍秀霞的身边插科打诨，把伍秀霞逗得乐呵呵的，在外人看来，母女俩还是像从前那般温馨，感情甚至更好，可殷妍梓知道，有些东西改变了，破碎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心里有道坎，她迈不过去，即便事实真如伍秀霞所说那般，她也无法原谅。
她甚至还没开始查伍秀霞与邬铭的话，谁真谁假，不是找不到人手，她与殷卓凌手里有自己的亲信，连伍秀霞与康将军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她也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就是没理由地这么耗着。
她知道自己是钻进牛角尖里了，可现在的她，不打算走出来，那会花费她太多的精力，如今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迎接两个舅舅的到来。
殷妍梓仔细考虑了很久，在经得了伍秀霞的同意后，决定在“沁园”接待两位舅舅。
殷府是早就修葺好了的，可殷妍梓不想开院子，琢磨着：等大哥回来正式袭爵后，再从新把殷府的牌匾挂上去。而伍秀霞虽然是她的干娘，可康府怎么说也不是自己的院子，所以索性在两个舅舅进盛京的前一晚，她搬回了“沁园”。
对于两个舅舅，殷妍梓是完全没有印象的，别说他们的模样，甚至连他们的名字也说不上来。前世与今生，她与殷卓凌只在父母的灵堂上见过两个舅舅，完全没有交集。
所以，当她坐在花厅里，看着对面高矮差不多，却一胖一瘦的两人时，心里是没有半点涟漪的。
想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琴鑫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从一进门起，就笑眯眯地看着殷妍梓。
殷妍梓也不觉得尴尬，打定了主意不会先开口，所以把两人迎进屋子后，就一直沉默着。
“眨眼间就十年了，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想起自己的妹妹，琴鑫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感慨的，看着殷妍梓的眼底，泪光闪烁。
殷妍梓才不管这个大舅舅是真的感触，还是惺惺作态，她没有接话。
琴勇好笑地看着殷妍梓，摇头道，“性子却和你那父亲一样倔强，还吃不得半点亏。”
殷妍梓轻笑，“小舅舅，阿梓是父母的孩子，不管是模样还是性子，自然要随他们。”
“这牙尖嘴利的，”到底是生意人，琴鑫与琴勇两兄弟配合默契，低迷的气氛很快就熟稔起来，他拿手指朝殷妍梓的方向点了点，回头对琴勇说道，“阿梓这生气的模样，到是与婉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喜欢噘着小嘴。”
琴勇一个劲儿地点头，“这是婉柔的杀手锏，你和我最是喜欢惹她生气，可每次一看到她噘嘴，就手足无措，连笑话她的那点心思都变成了讨好。可那丫头也是个狡猾的，每次都用这一招，害得我们没少在父亲面前挨骂。”
想到以前的事，琴勇心里也百感交集，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惆怅。
殷妍梓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他们在这里说亲情也好，谈过去也好，都激不起她的兴趣。
当年的事究竟是怎样的，她突然没了兴趣，她如今只关心他们突然找上她与大哥的目的，以及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
认下他们，无非是多个书信往来的对象，不认他们，她与大哥也不损失什么。
似乎是看出她的兴致不大，琴鑫重重地叹了口气，“舅舅知道，你与卓凌是恨我们的，当年的事……”
话说了一半，琴鑫突然止住了话头，很是犹豫地看了琴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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