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渐进

　　“大小姐！”殷妍梓话音一落，芳姨娘就一声惊唿，屋子里的众人齐刷刷地朝她望去。

　　芳姨娘讪笑，脸色古怪地说道，“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妹，您……”

　　殷妍梓目不转睛地看着芳姨娘，不说话，脸上也没别的表情，就这么看着。

　　芳姨娘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大小姐，奴婢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不管怎么说，大家是一家人，三小姐被二房的人害成这般模样，死了心……”

　　“所以就要在我身上需求安心？”殷妍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芳姨娘，“我还真是奇怪了，你明知道我与二房的关系，还巴巴地来找我，先不说我会不会帮你，就是你回去了，就不担心李慧与你算账？她可不会允许自己的院子里存在一个可能背叛她的人。”

　　“夫人不知道，奴婢是偷偷来的，奴婢……”芳姨娘手足无措地想解释点什么，却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只一个劲儿地慌乱地摇头。

　　殷妍梓轻笑，继续道，“你明知道我与二房的关系僵硬，还一个劲儿地怂恿我，你觉得我与殷莹蓉的关系会比和殷薇瑶还好吗？还是你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看着脸色微变的芳姨娘，殷妍梓脸上的笑容更甚，“这话原本没错，可要成为‘朋友’，得看彼此有没有共同的利益。没错，你我之间有共同的敌人，可是，我想问你，你有什么资本与我合作？别说什么你可以跟在李慧身边做我的内应。”

　　殷妍梓打断了芳姨娘欲开口的举动，说道，“你今儿堂而皇之地到我这里来，你以为，李慧还会把你当她的人吗？我要安插个人进去，轻而易举，又何必用你？你不该算计到我头上。”

　　从念文告诉她芳姨娘来了，她就知道芳姨娘打的什么主意。

　　她不介意与芳姨娘合作，可芳姨娘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两人还未结盟时，就把她当枪使。

　　“冤大头”这种角色……不适合她。

　　“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只是……”

　　殷妍梓冷眼看着芳姨娘在她面前做小，博可怜，直白地说道，“我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我的回答，你已经很清楚了。”

　　言下之意是要送客了。

　　对于不能互惠的合作，她没兴趣。

　　芳姨娘紧了紧眼，面无表情地站在殷妍梓的面前。

　　她突然的安静，让入画与念文提高了警觉，两人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殷妍梓的身边。

　　芳姨娘嘲讽地笑了，“是，我是没你们有本事，你们不过是出生高贵，手里有权有钱，就可以凭自己的喜好来决定别人的命运。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根本就不是人，是你们无聊时的消遣，想起了给块肉，心情不好了，就拳打脚踢，把我们当畜生。我一辈子活在李慧的阴影下，这次，就是死，我也会拉着你们垫背！”

　　芳姨娘积压在心里十多年的怨气终于爆发，她这些年受的，远不止这些。

　　做丫鬟那会儿，战战兢兢地跟在李慧身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她拳打脚踢的对象。这还是轻的，直到现在，她的身上都还有李慧把铁棍烧红了，在她身上烙下的痕迹。

　　后来，在李慧的授意下，她做了殷荣的姨娘，看似风光了，可谁又知道她心里的惶恐？

　　明着是姨娘，暗地里还不是李慧固宠的工具，殷荣泄、欲的玩物？

　　她还得时时小心，要是殷荣稍微露出点对她的兴趣，她不仅要担心李慧吃醋，还得想方设法地打消殷荣对她的兴趣。久了，在殷荣眼里，她便成了个无趣的人，不仅失宠，还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以为讨好了李慧，她们母女可以有条活路，可那哪里是活路，分明就是死路！

　　她今儿是打着如意算盘来的，只是没想到连门都没有。

　　她阴狠地看着殷妍梓，“大小姐，你也是个心狠的，难怪你能斗得过夫人，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没有百战百胜的人，夜路走多了，当心遇到鬼！”

　　此时的芳姨娘不仅连自称都变了，甚至还说出了诅咒的话。

　　殷妍梓笑了笑，端起手里的茶，示意送客。

　　入画眼珠子转了转，将身边的念文挤开，领着芳姨娘出了花厅。

　　“小姐……”

　　殷妍梓微微摇头，“入画心里有数。”

　　果然，片刻之后，入画一脸鄙夷地回来了。

　　“小姐，还真被奴婢猜中了，”入画撇嘴说道，“门外有人藏着，奴婢虽然没瞧着正脸，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李慧的人，担心芳姨娘在外面找帮手，所以暗中跟着。

　　李慧还是这么谨慎。

　　殷妍梓轻笑。

　　芳姨娘是李慧身边的人，自然知道李慧的性子，所以是故意把人引到她这里，不管她今儿会不会与芳姨娘合作，在李慧眼里，她与芳姨娘都是一条战线上的人。

　　“小姐，那我们怎么做？”念文比入画心细，殷妍梓想到的，她也想到了。

　　“顺其自然吧。”殷妍梓也没拿定主意。

　　拒绝芳姨娘，是因为她心里不舒服，可这事来得突然，她还没想好对策。

　　想了想，她从袖笼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念文，“你把这信送到郁府，给郁夫人说，这是我和大哥托她送回江南的信。”

　　“小姐……”念文担心地说道，“要是这信半路被人调换了……”

　　这倒不是她多心，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容不得半点马虎。

　　再说了，谁知道马灵萍的话是真是假，她又是抱着什么目的来找上殷妍梓的。

　　殷妍梓轻松地笑道，“无妨，我外祖父家大业大，都是靠着书信往来传递消息，他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所以不担心被人调包。”

　　念文这才放心地点头，双手将信接了过去。

　　殷妍梓的话虽然没错，可她并不知道琴家书信交流的暗号，不过她并不担心。马灵萍肯定是知道他们琴家的这个秘密，所以不会对这封信做手脚。

　　而信里，她与殷卓凌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只告诉外祖父，他们现在很好，如今殷府已经正式分家，他们住在“沁园”。

　　因为心里有疑问，所以在信里，她与殷卓凌也有所保留。

　　待处理好了外祖父那边的事，殷妍梓回到书房，看着桌上的一叠资料，陷入了沉思。

　　资料里面的，是关于她父亲那十六个亲卫的资料，虽然如今只剩下了四个，可殷卓凌还是把所有人的信息都找来了。

　　殷妍梓反反复复仔细看了十来遍，早就倒背如流，却……摸不到一点头绪。

　　这些人，不管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咋看之下都没有问题，这十年来，他们接触的人，各个党派的都有，没有特别倾向于哪边，所以，看不清楚他们的站队。

　　原本，这也没什么，可联系到当年太上皇与父亲战死沙场，当今圣上临危受命的情形，殷妍梓心里止不住地冷笑。

　　这些人，没有明显的站队，是因为他们都是站在老皇帝这边的。没有他们的死忠，老皇帝怎么能登上皇位？

　　殷妍梓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可她需要更多的证据，而且一旦真的印证了她的猜测，那她与百里子彦之间……

　　屏蔽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殷妍梓深吸了一口气，叫来了康二。

　　芳姨娘从“沁园”回去后，径直去了殷莹蓉的院子里，将手里的药包交给身边的大丫鬟，再三嘱咐道，“煎药的时候，不准让任何人靠近药罐子，你得寸步不离地守着，别闪了神。”

　　得到丫鬟的保证后，她才进了殷莹蓉的卧房。

　　饶是有了心里准备，在看到一屋子的黑时，她心里还是冷不丁地抽了一下，前脚刚迈过门槛，便立即转身，将门仔细地带上。

　　殷莹蓉的脸不能吹风，不能见光，芳姨娘心里一直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或许能找到合适的脸皮，换给殷莹蓉。所以在照顾殷莹蓉的时候，花费了不少心思。

　　因着殷莹蓉出事，院子里的气氛一直都很低迷，众人小心翼翼，生怕惹得主子不高兴，在殷荣保证会给殷莹蓉找到一张合适的脸皮后，这些人心里的惶恐更甚。几个稍微有点姿色的，更是整日不敢抬头，生怕触了殷莹蓉的霉头，成为被开刀的第一人。

　　比起众人的惶恐，殷莹蓉仿佛一个没事的人一般，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就连平日里最讨厌喝的汤药，也按照时辰，没一个落下。

　　她异常的举动，让芳姨娘多了个心眼。

　　外人只当殷莹蓉是急着想恢复，所以才认真吃药，可芳姨娘却知道，殷莹蓉心里有别的打算。

　　在看到殷莹蓉喝完碗里的药后，芳姨娘打发了屋子里的丫鬟，对殷莹蓉说道，“蓉儿，娘……娘嘴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这些年咱们都忍下来了，这次……就再多忍一次。不管你想做什么，等、等你的脸好了再说。”

　　不管是找合适的脸皮，还是去找能换脸的高人，这些都在芳姨娘的能力之外，所以她不想因为一时的畅快，而断了殷莹蓉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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