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相国寺
午饭后，殷老夫人带着众人给寺里的菩萨、佛像一一上香。
殷妍梓对这种事并不上心，只是随殷老夫人走了一圈，连大殿都没进，一个人坐在外面的菩提树下，看着空荡荡的周围发呆。
念文将水壶递到殷妍梓面前，小声说道，“小姐，今儿寺里还有别的香客。”
“哦？哪家的？”殷妍梓眉梢挑了挑，似乎很有兴趣。
“户部尚书朱大人家三房庶出的女儿。”
好复杂的关系。
殷妍梓皱了皱眉。
她所有的耐心似乎都留在了前世，朝堂中再复杂的关系，她只要看一遍就记住了，那时，她心里念叨的，都是如何在这些复杂的关系中找到可以利用的，可以挑拨的，可以摧毁的。
重活一世，殷妍梓只想让自己的世界简单、简单、再简单。
“小姐……”念文见殷妍梓没有回答，担心地看着她。
这样的殷妍梓，她见过几次，那种飘渺不定，随时会失去的感觉让她隐隐不安。
“没事。”殷妍梓摇头，既然尚书府来的也是女眷，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
殷老夫人一行人从大殿里出来，殷老夫人惦记着到主持那里问禅，便对殷妍梓等人说道，“你们自己转转，周围风景不错，后院还有梅林，虽然还没到盛开的季节，不过景致也不错。”
殷妍梓到无所谓，所以就跟着殷薇瑶等人朝寺庙后山走。
今年的冬季很奇怪，换做是在往常的话，差不多第一场雪都下来了，可今年气温虽比往年低了几许，可初雪却迟迟没下来，只在今儿飘起了冬雨。
雨不大，却很细密，落在脸上，起初很舒服，可渐渐地，就感觉有些冷了。
姐妹几人身上都披了披风，手里也拿着暖炉，好在后山的山路平坦，又都铺上了青石板，虽然有些湿滑，可并不难走。
四人带着丫鬟走了一段路，远远地看到梅林中的亭子。
“二姐，我们过去坐坐。”殷淑燕偷偷转了转脚踝，走了一刻钟，她有些吃不消了。
殷薇瑶也正有此意，带着众人朝亭子走，穿过梅林后才看到原来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过去吗？”殷淑燕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却被人捷足先登。
殷薇瑶看了一眼亭子里的人，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
能让她有印象的，自然是世家官宦府里的小姐，所以当下也没犹豫，领着众人进了亭子。
殷莹蓉看了对面那人几眼，眸子一亮，上前搭讪道，“是朱大人府上的五小姐吧？”
朱游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殷莹蓉，笑着点了点头，“殷二小姐。”
殷莹蓉尴尬地说道，“我大姐姐回来了，如今，我行三。”
朱游心不在焉地点头，她与殷莹蓉的交情不深，除了偶尔聚会的时候打个照面，两人私下并无交集，彼此有印象，也因为两人同是庶女，圈子差不多罢了，此外她对殷府没有别的印象。
朱游的态度让殷淑燕有些不满，她挽着殷妍梓的胳膊，偷偷朝殷莹蓉和朱游的方向撇了撇嘴。
亭子里一下多了这么多人，气氛反而沉寂下来了，双方各自为营，做着自己的事。
朱游今日是跟着嫡母来祈福的，中间觉得无聊，自己到了后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理整理府内的事。
而殷妍梓这边，虽然彼此貌合神离，可在外人面前，却是一致的团结，众人神采奕奕地聊了两句，期间殷妍梓十分配合地应了几声。
就在朱游皱起眉头，想要叫对方安静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本能地朝那道人影望去，或许是背光的缘故，罩在那人身上的光晕虽不刺眼，却模煳了他的五官，朱游只朦胧地看到那人黝黑的眸子，还有嘴角灿烂的微笑。
微风拂过，鼻尖下淡淡的熏香，让朱游有片刻的恍惚。
“表哥。”殷薇瑶主动起身问好。
卢辉笑眯眯地点头，“我在前面寻了你们一圈，还是二舅母告诉我你们在后山，我不放心，就跟来了。”
他边说边环视了一眼，目光在朱游身上顿了顿，缓缓收回。
虽然卢辉的出现让众人尴尬了片刻，可好在寺庙里规矩不多，而且朱家与殷家彼此都认识，所以朱游也没刻意回避，时不时地还拿眼角偷偷瞥一眼卢辉，面带疑惑，似乎是在回味之前的感觉。
殷莹蓉的目光在两人身边转了几圈，主动介绍道，“朱五小姐，这是我表哥卢辉，表哥，这是户部尚书府上的五小姐。”
卢辉与朱游忙互相见了礼。
朱游性子冷傲，礼貌性地陪着众人小坐了一会，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她前脚刚一走，殷淑燕就凑到殷莹蓉耳边，“三姐，她什么来头？”
殷莹蓉轻笑，“朱大人府上三房庶出的女儿，在家行五。”
“原来是个庶女。”殷淑燕说这话并没有轻视庶女的意思，只是先前看朱游那高傲的模样，还以为是了不得的嫡女，结果最后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
想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明显，殷莹蓉解释道，“你可别小看了她，三房就她一个女儿，她自小在嫡母身边教养，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嫡女的标准来的。而且，我听说三房的中馈都在她手上。”
“怎么可能？”
不仅是殷淑燕，在座的其他人也都不相信殷莹蓉的话。
庶女、庶子是什么，说难听点，就是半个奴才，讨好了嫡母，或许能得个好脸色，得个好姻缘，别说掌管院子里的中馈了，有时就是想多学点东西都得偷偷摸摸的。
殷莹蓉见众人的模样，就已经知道大家的心思了，她继续解释道，“这个朱五小姐很有手段，院子里上上下下打理得很好，就是性子……有些好强。”
“如果三姐姐说的是真的，那她性子好强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在下人面前要立威，没点手段那是不行的。”虽然不是很相信殷莹蓉的话，殷淑燕还是接过了话茬。
殷莹蓉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心一横，捂着嘴，小声说道，“我听说朱五都插手到三房两个哥哥的院里了。”
尽管她说得很隐晦，众人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殷薇瑶嘲讽地说道，“怎么，她还管他哥哥纳妾，晚上睡哪里不成？”
殷莹蓉含蓄地点了点头，嘱咐道，“这事你们知道就行，别传出去。”
一直沉默的殷妍梓好笑地看着八卦中的众人，她对朱五没印象，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有交集，殷莹蓉的话，听听也就算了，没放在心上。
一行人又小坐了一会，小雨停了后，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各自回了院子。
殷妍梓住的地方，是一排平房中最靠里的一间。没有单独的小院，只是房门外放了几个花盆，如今的季节，花盆里的植物早就枯萎了。
“大小姐。”一直在房间里收拾的香秋忙给殷妍梓冲了杯蜂蜜水，水是早就兑好了的，加了些热水进去，温度刚刚好。
念文手里拿着殷妍梓的披风，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眉梢微蹙。
晚饭是在殷老夫人的院子里用的，虽然清淡，但众人都很习惯。
饭后，殷老夫人留着众人说了会话，然后才大手一挥，“我有点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儿还有事。”
殷妍梓回到卧房，香秋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殷妍梓洗漱好后，到了里间。
“大小姐，用点熏香吧。”香秋征求着殷妍梓的意思，“换了环境，奴婢担心您睡不好，所以带了您习惯用的熏香。”
“还是你想得周到。”殷妍梓凑到香秋手里闻了闻，是自己习惯的味道，遂点了点头。
香秋面色一喜，将香点燃，放进香球中，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确保每个位置都熏上了，最后将香球挂在床头，才退出了房间。
殷妍梓走到床边，一道黑影就落了下来，殷妍梓微微皱眉，眉头还未舒展，就落入了一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让她很不舒服，她挪了挪身子，不善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陪你。”百里子彦微微侧目，看着床头上挂着的香球紧了紧眼。
正欲动手之际，被殷妍梓拦了下来。
他奇怪地看着怀里的人，见殷妍梓摇头，便不再动作，却在收手那一瞬，衣袖微动，袅娜的香烟朝外飘去。
“你想做什么？”百里子彦环视了一眼屋子，屋子内弥漫着迷香的味道。
香味混在檀香里，并不浓，对人的影响也缓慢，可过上一刻钟的时间，屋子里的人还是会中招。
“玩玩。”殷妍梓冲百里子彦眨了眨眼，挣脱他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回到屏风后面，穿上了衣服。
百里子彦本来就不多话，待殷妍梓穿戴好后，两人纵身上了房顶，隐蔽在暮色里，看着屋外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很快，火油的味道弥漫在清冷的夜风中。
百里子彦薄唇微噙，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蝼蚁一般看着地上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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