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相残

　　欺人太甚的靖王终于没有能够得逞自己的计谋，皇上特下圣旨，若是在七日之内不能够让敌军后撤八百里，靖王自己提头来见。

　　此令一下，全城都陷入了一种肃杀，皇上这是要残杀手足之情啊。太后听闻如同五雷轰顶，不知道这皇上到底是想做什么。

　　太后年迈的身体那经得住这种事情的折腾，顿时就晕厥过去，太医来了在房间待了大半个下午才出来，太后醒了之后，脸色苍白，宫女们虽然庆幸太后醒了，可是更多的担心则是太后要怎么面对皇上，皇上又要给太后一个什么样的答复。

　　太后最爱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儿子靖王，乃是嫡系，如今却要被庶出的皇上下了生死令。

　　太后醒了之后就让宫女将皇上叫来，自己要亲自问问皇上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

　　许久之后，皇上来了，看见殿外等候着的太医，皇上之后太后今日一定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遂在门口踌躇不前，考虑着等一会太后要是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

　　太后躺在床上见皇上久久不来，又是生气，唤来宫女，再去探。宫女一打开门就看见皇上在外面踱步，着实吓得不轻。

　　太后听见外面的动静，在床上用着嘶哑的声音说道：“进来吧，敢下生死令，难道就不敢见哀家这把老骨头？”

　　皇上站在门外，仍是不敢抬脚进去。太后一怒坐起身来。“难道要让哀家出去迎你不成。”

　　皇上听了之后，心中顿时一激荡，但是却不后悔自己作出的那个决定。皇上一咬牙将脚迈了进去。

　　太后看见皇上，满眼尽是怒意，皇上看着太后，这种眼神自己多年前曾经见过。

　　那是一个飞雪漫天的清晨，额娘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被皇后狠心的罚在院子中跪着，一跪就是一天，那天天气很冷，额娘穿的衣服又很单薄。

　　而当时皇上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皇子什么都做不了，想着为自己的额娘拿一件披风披在身后取暖，却被皇后的宫女一把拽开，将那披风丢在雪地里。

　　那件披风是额娘最喜欢的雪锻，就被那两个宫女随意践踏，皇后怀中抱着汤婆子，由宫女打着伞来到外面，冷风一吹，皇后瑟缩了一下。“这天儿还真的是冷啊。”

　　皇后紧紧抱着那汤婆子，来到额娘身边，狞笑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玉常在。“今天天气很冷吧。”

　　玉常在跪在原地头也不抬，也不回答皇后的问话。

　　“就算你不说话，今天的罚跪，你也得一个人给我跪完，想让这小鬼头给你找些舒坦，门儿都没有。”

　　皇后趾高气昂的一脸不屑的看着玉常在，又看了看小皇子，眼神中的怒意就和今天的一模一样。

　　皇上再熟悉不过了。

　　“母后，今天有什么事情，您就直接说吧。”

　　太后看着皇上，却始终说不出来一句话，过了许久才让屋里的人全全退出去，没有自己的命令不准进来。

　　太后身子现在还是及其的虚弱，可是太后还是掀开了被子起身，皇上见了急忙上前扶了一把，可是却被自己的母后无情的打开。

　　皇上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后，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而当太后站稳了身子之后，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太后竟然跪了下来。皇上惊得后退了两步。“母后，你这是做什么？”

　　“母后今天就用自己的最后权利，求皇上绕靖王不死。”太后嘶吼着声音，皇上听了之后震荡心扉。

　　“母后，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好说。”

　　“皇上要是不撤回生死令，哀家就不起，一日不撤，一日不起。”太后要是上了脾气，任谁是都没有办法能够劝动。皇上自然了解自己母后的脾气，虽然有时候皇上真的觉得太后是一个多余的老人。

　　但是现在看，她竟然能够为了自己的儿子放下这么大的身段，亲自跪下绕自己的儿子不死。

　　皇上也为此感动，可是想比那成百上千万的老百姓，皇上知道自己此时千万不能够有任何的迟疑。

　　要是靖王不能够冲锋陷阵杀敌，那么也只有下生死令，才能够让靖王为这个国家做一点事情。

　　马革裹尸，黄土处处忠骨……

　　太后见皇上不为之所动，以为是自己做的还不够诚恳，便又说道：“若是皇上能够收回成命，哀家愿意用余下的时间，在护国寺为国家祈福，直到西去，哀家愿意替靖王代罚。”

　　皇上听太后这么说，实在是有些言重了。“母后，只要那靖王能够在期限之内做到朕要求的事情，就能够平安回来，若是不能，那么朕也不能够轻饶，不然这个天下都不会饶了朕。”

　　太后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皇上颁布下发这生死令也是无奈之举，自己也清楚靖王这段时间在边疆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

　　要是真的拿天下万民与之相比，皇上自然是会选择天下万民，做一个千古明君。

　　皇上看着母后，想着之前母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怒火中烧，可是现在自己又是前后担忧。

　　太后见皇上迟迟不肯答应自己，但是自己身子有无法坚持住，慢慢的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皇上也只是瞳孔微微扩大，转瞬即逝的惊异最后也变成了平淡。

　　“若是靖王无法完成朕的要求，就提头来见吧。”皇上说完之后，看也不看那太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而空荡荡的房间之内只有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老人眼角留下了生平第一颗泪水。最后宫女们进来发现太后已经在地上躺了大半夜，宫女们手脚麻利的将太后抬到床上，太医诊断之后，说要是再晚一会，太后有可能就要驾鹤西去了。

　　而仅仅过了一日之后太后就醒来，让宫女给自己准备行李，好能够尽快的承诺自己的事情，去护国寺，就算皇上昨天没有答应自己，但是自己也要为靖王做点事情来赎罪。

　　现在是他的天下，自己这个老太婆子……想到这里太后笑了笑，是苦笑，夹杂着这一生的酸甜苦辣。

　　行李收拾好了之后，太后并没有告知任何人，形迹十分的低调，出宫来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的住持见了太后，只是淡然一笑。

　　太后礼佛数年，在这护国寺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住处。

　　“太后娘娘，这次可是还要住之前的地方。”

　　太后点点头，自己已经睡惯了那里，不想再换地方了。住持清楚之后立刻叫小僧将那间房子收拾干净，好让太后能够住进去。

　　太后虔诚的在巨大的佛像面前，跪在那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祈祷着靖王不要在做傻事，不要在在以自己为中心胡乱妄为。

　　可是就算太后在护国寺愿意接受这根本不属于自己的惩罚，皇上那边却早已经派出了杀手！

　　自打青烟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虽然没有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却也在暗中观察着，当知道皇上要亲手让靖王死的时候，青烟心中激荡了一下，可是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力量去搭救靖王呢。

　　然而就在自己还没有出手的时候，皇上竟然下令让自己陪着他前往边疆，去看看那靖王。

　　青烟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答应了皇上，可是若是靖王看到自己，自己该如何面对呢。

　　皇上心中想的就是想要试探一下青烟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因为就在前几日，炎昭和自己说，如果一个人能够再一次经九死一生的劫难，就会激发一些潜在的东西。

　　当时矛头并未指向青烟，而是皇上突然想到的，青烟经过两次溺水，那会不会早已经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而故意在自己面前装傻？

　　皇上虽然不忍心这么做，但是为了皇室还是做了。

　　派出去的血滴子，都是经过重重考验的，要是想杀死一个人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容易。但是要是想能够活捉靖王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所以皇上前前后后计划周详之后才派出了血滴子，这次的任务不一样，只要活得，自己要亲自斩首。

　　搭乘在前往边疆的马车上面，青烟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来，希望不会让皇上看出什么破绽。

　　虽然青烟知道这次前往边疆不过是为了见证一次亲兄弟之间的互相残杀。可是青烟没有不去的办法，就算是靖王死，自己也要看他最后一眼。

　　可是皇上不知道为什么却为青烟准备了一些东西，似乎只是想让青烟看见靖王是如何死的，而不想让靖王看到青烟还活着，所以给青烟准备了面纱。

　　青烟看见之后就已经明白了，皇上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谦和无害，其实有些事情不过是皇上不想做，若是他想做谁也没有办法阻止。

　　“边疆尘土飞扬，你的身子才刚刚好，朕担心你到那里会不适应，特意为你准备的，到时候记得戴上。”皇上依旧是那么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是在青烟的眼中看来却是那么的令人作呕。

　　跌进千鲤池的事情自己还没有查清楚就告了一个段落，现在又要看到皇上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天下之间怎么会有这般兄弟。

　　一路上青烟想了很多能够延长时间的方法，可是皇上却看得紧，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做手脚。

　　终于十日之后，皇上亲临边疆，无疑是给当地的百姓带来一个好盼头。皇上能够体恤民情，也不枉百姓的爱戴。

　　而靖王却是阶下囚的样子，被人用玄铁的链子捆住手脚，不得自由。

　　靖王看着皇上来了，突然释怀一笑。

　　皇上高坐，真的好像是那掌控一切的王者，而靖王却狼狈的不像样子。皇上看见靖王之后，就好像是多年不见的故人，眼中流露出了兄长的感情，但是更多的则是帝王的霸气。

　　青烟被安排在楼阁之内，面对着一扇窗子，窗子的视线很是狭小。只能够看到靖王还有皇上二人对弈。

　　青烟带着面纱，面纱之下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表情。

　　靖王看着皇上，说道：“这天下本就不是你这个庶出的皇子得到，若不是当年本王一时疏忽，又怎么会有你今日的猖狂。”

　　“今日就且让你将所有事情说个够，你的母后也已经为了你，搬进了护国寺，直到西去都不会再回来了，你那一丘之貉的家人，也终于能够在地底下全聚了。”

　　“哼，当日若不是父皇下了密诏，你早已经被本王处死不知多少次了，本王今天就在这里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本王，本王的势力也不会如同一盘散沙，只要有人反抗，必然会振臂高唿，从四面八方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皇上轻哼一声，胸有成竹的样子。“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暗中招兵买马的事情？你以为朕这么多年的皇位是白坐了吗？你以为朕就是一个傻子吗。”

　　靖王嘴角轻挑。“论帝王，你确实是少见的一个明君，但是论情感，你却连动物都不如，你连你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靖王知道自打青烟入宫之后，皇上就潜移默化的喜欢上了她，也无法离开她。

　　自己虽然也喜欢，但是始终不能够逾越，不能够让青烟在皇上那里受了冷落。

　　这才短短几个月，连一个春冬交替都未曾经，青烟就已经撒手人寰，这到底该是谁的错。

　　青烟在宫女的守护之下看着外面的情景，心中伤痛不已，不禁将自己的视线转到了皇上那里。

　　靖王说的没错，皇上确实是一个卧薪尝胆的皇上，皇上登基这几年来，都给人一种傻傻憨憨，分不清是非黑白的样子，但是所有事情却又都在皇上的心中逐个筛检，分配。

　　其实一切皇上心中都有定数，只是因为自己的时机未到，不能够动手，如今时机已经成熟自然要除去这朝廷中最大的一颗毒瘤。不能够让其势力在朝廷分裂，递增。

　　皇上其实是冷酷的，平日里的温柔相许，不过是男女之间应有的，一旦遇到了事情，皇上仍是公私分明。

　　“话也就说到这里，你的余党若是愿意投降，朕也不会杀了他们，给他们一官半职也能够终老了。”

　　“你以为本王手上的人都是那么贪生怕死的？”靖王情绪依旧像一开始那样，任皇上怎么激将，却一直不为所动。

　　靖王的平静着实是让皇上有些难以接受。

　　“行了，你的最后朕在你身边，你也不算枉来人世一趟，至于你想怎么死，你自己选吧。”

　　靖王听到这里猖狂一笑，扬起头来对着头顶之上的苍穹大笑道：“青烟，你若是还活着，你可看看这是一个多么狠心没有心肝的皇弟，幸好你死的早啊，如今的靖王早已是阶下囚，若有来生，前缘再续，一定去你想去的地方，本王就在那里等你。”

　　就听靖王说完之后，从身旁的侍卫腰间拔出了佩剑，仅仅一瞬间，血光飞溅，满目猩红。

　　青烟再睁眼的时候，靖王的身子还在原地不曾倒下，眼睛睁的老大……青烟强行压抑着自己悲痛的心情不想让皇上看出任何破绽，也许有时候一些事情早就不在自己的控制之内了。

　　最后靖王的尸体被人抬了出去，皇上很显然被震撼到了靖王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了解了自己的余生。

　　要是太后知道了，会不会一命呜唿。

　　想到这里皇上默默笑了起来，想着自己的额娘，当时被皇后一人之言，送进了暴室一夜之间自己的娘就只剩下了一口气。

　　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自己就成了孤儿……

　　若不是那时候自己懂得谦和，懂得礼让皇阿玛又怎么会疼惜自己。虽然过继给了当时的皇后，皇后却也碍于皇上疼爱不敢对自己如何。

　　如今自己终于可以给自己的额娘报仇雪恨了，也能够让额娘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皇上最后来到青烟身边，看见青烟双眼平静毫无波澜，甚是有些诧异。“你可有什么事情？”皇上是贪心的问了一句。

　　青烟缓慢的摇了摇自己的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第一次看见有人死的这么惨烈，着实是吓坏了，只是想好好的休息一会。”

　　“好，朕陪你！”皇上牵起青烟的手，还是冰凉的。

　　青烟感觉到自己体内真气上下里外乱窜，喉咙处总有一口腥甜想要往上涌出来，可是碍于皇上在身边自己又不能够真的将那精血吐出来，只能够调息体内真气，将其强行压制回去。

　　皇上看见青烟那不自然的表情，便关心的问着，可是这一切在青烟的眼中却觉得分外的恶心，就好像灰狼披上了羊皮。

　　所有的示好都是想要残食你，最后将你全部吃掉，连骨头都不剩。可是皇上却不这么想，今天看见青烟并没有因为靖王的事情而大惊失色，心中也算是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青烟确实是失去了记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皇上带着青烟来到城中的一家饭馆，随意的点了几道小菜，今天一天都没吃喝的青烟，看见了这些食物，也是如同嚼蜡一般，机械的咀嚼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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