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畏手畏脚

　　那春雨离开之后，慕云裳面上带着好一番冷笑。便是身边丫鬟也看得清清楚楚，却是一双眼睛看着那春雨离开的背影生出些疑惑。

　　“小姐……这春雨……”小丫鬟秀皎面上好一番疑惑：“奴婢不明白……就方才来看，那丫鬟春雨该是从前从小姐这儿骗得敲诈了好处，小姐心中难道半点不气？这丫鬟摆明了是现在看小姐在慕家的地位好一般不同……那般趋炎附势之人……小姐方才为何不曾为难她半点，反倒是那般客气？”那小丫鬟这番话其实带着不解还带了许多不平，但是一番话说得却也是平静，不知是因为她这个人的性子向来如此还是别的。

　　这番话问过，一旁的桃花却是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这小丫鬟平素也不是个多话的，甚至该说好似哑巴似的，今日怎么话那么多。但是另一方面那小丫鬟方才问的那问题却也是桃花心中正在猜测的，桃花便也不开口，看看慕云裳是否会对此作出回答。

　　其实慕云裳的心思何其难猜测？桃花曾经被慕云裳狠狠责备，自此对慕云裳便更多了好几分趋炎附势，真的说起来，说到“趋炎附势”这个词，其实在慕家这般人家，那些个做丫鬟奴婢的又有几个不是早早就学会了？

　　也是因为如此，桃花方才听到那番话，心中总是带着些冷笑的。却也想知道，那般趋炎附势的事情发生在慕云裳身上，慕云裳怎么就能够做到那般冷静？她虽然也是早就知道这个慕云裳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但是有些事情便是她也无从猜测和理解。

　　而慕云裳倒是将那小丫鬟的话听得饶是清楚，却是笑了笑：“说到趋炎附势，我却想知道，慕家这般高门之中，身为丫鬟奴婢的有几个不是如此？”这一番话说得直白的很，却也平静的很。

　　那秀皎听过之后却是一句话不敢说，却也是因为不知道该药说些什么。而那桃花心中也是一愣，却也是一样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暗暗感叹，慕云裳居然将这一切早就看得如此透彻。只是，她明知道那番却对那丫鬟反倒好生客气，不就是其实是收买拉拢那丫鬟的意思吗？

　　而慕云裳说过那句话之后便不再多说。只是在心中冷声一笑，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桃花却觉得那一刻慕云裳的那番话，似乎是别有意思的。

　　她心中忽然好似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却说不得那一疼是如何感觉，只因为那一疼很是清晰，却又是那般短暂，顷刻间便好似全然消失，只留下被针扎过后的鲜血……

　　慕云裳若是要在她身上扎那么一针，是那般轻松的很。

　　而那般痛……

　　桃花只是想想，却不知道为什么，便已经觉得心头一疼。慕云裳，本来就不是善类，这一点她是清楚的很的。而方才，她总觉得慕云裳其实是在对她暗示什么的，只是，慕云裳不曾明说，桃花心中也不过是暗自猜测罢了。

　　却说这事情却是很快告一段乱。

　　慕云裳这番能陪着慕家嫡女去拜见过老夫人之后事情本来也是告一段落，而此时此刻慕云裳也是正准备回去。

　　身边丫鬟陪同着回去之后不过多久，慕云裳想到自己也是时候该去看望慕容陌。

　　却说慕云裳身边的丫鬟桃花面上路出些难色，慕云裳一向晓得桃花心思，便笑着：“桃花姐姐这番也累了，我让秀秀和秀皎陪着我去便好。”这番慕云裳是同样丝毫不打算做出解释。

　　桃花对这般事情可以说是一再忍耐着不敢过问，一来是这慕云裳是主子而她只是丫鬟，二来是慕云裳半点不愿意回答，她便是问了也是没有办法。可是随着时间过去，慕云裳和那慕容家的表少爷似乎……

　　桃花心中如何能半点不担心？心中却又是对慕云裳多有忌讳，只是想了想，却还是开了口：“小姐，小姐向来聪慧，这也是当初桃花选择跟随小姐……只是……有些事情桃花知道，桃花到底只是一个丫鬟罢了，小姐却是小姐，小姐说的话桃花按理来说都要听从的，但是小姐可是真心想过真心考虑过？小姐去看望慕容表少爷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这本来是大夫人安排，小姐自然是不能违背的……”桃花说到这儿略略停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开口道，“只是桃花实在是有些不知道……小姐……小姐每每去探望慕容表公子的时候，难道就当真不是因为自己真心实意想去？”

　　这话虽然好似没有什么意思，却其实已经是什么意思。尤其是慕云裳是早就知道桃花心中所想的。

　　慕云裳却是皱了皱眉头。

　　那桃花其实现在也是同样的一番神情：“小姐不要以为桃花始试图干涉小姐什么……桃花不过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对小姐好生提醒一番。”桃花这一番话其实说得也是平静的很的样子，她的性子到底是向来好似做什么都能滴水不漏的那一种，面上却是早就没了昔日那般笑容。

　　慕云裳其实心中也是清楚的很。只是说了实话，有些话她是自然一开始便不能同这桃花说的。

　　桃花虽然在她身边也是帮了不少忙，但是……却始终是不能交心的。

　　慕云裳现在迟疑犹豫而不知道该药如何面对桃花此时此刻这一番问题，是因为她怕自己不小心便要和这桃花撕破脸皮。其实真的撕破脸皮也没有什么，慕云裳到底是小姐，桃花始丫鬟，这句话桃花说的一点也不假，而她心中知道这个道理却依旧向慕云裳提出这般问题却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慕云裳面色也是好一番凝重。似乎是被桃花这个问题问住了，而桃花也因此其实便已经得出了答案，心中不由一愣：“难道说小姐你……慕六小姐……你真的……”桃花面上也是好一番惊讶，却又是带着些僵硬的模样，像是此时此刻突然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云裳。

　　就像是桃花自己说的，慕云裳到底是小姐，对着小姐，她总该是满是敬意的，可是桃花曾经却在慕云裳面前也算是个胆大的，却又并非是全然对慕云裳没有那种敬意。

　　……只是……

　　原来真的如她猜测的一般。

　　而慕云裳皱了皱眉头，她对慕容陌的感情她是后来才知道的，相比此时此刻却又算是早就承认了的，而桃花对这事情的疑问却是持续至今，慕云裳最初其实也不曾欺骗隐瞒什么，后来对这事情只字不提却也是有她的难处。而这桃花……

　　其实桃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去问她这般问题的。慕云裳皱了皱眉头，心中却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她便当着这丫鬟的面否定也好，承认也罢，其实又算不得来什么？

　　桃花到底只是一个丫鬟罢了，而慕云裳和桃花虽然从一开始便不过是为了互惠互利，但要拿住桃花这么个丫鬟，对慕云裳而言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她究竟是为什么？

　　若是说当面否定，便自然可以稳定这丫鬟的心思，这丫鬟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方才跟随慕云裳，若要她的忠心，其实慕云裳有时候也难说所谓忠心究竟是何物!而若是能稳住这丫鬟，总之是少了些事端。

　　可是……她是无从否定的。

　　她对慕容陌的感情，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那样沉重而深刻。

　　但是……如果肯定的话，她似乎又在害怕什么！

　　慕云裳似乎是陷入一派为难之中，然而便在这个时候，那丫鬟桃花面上反而是带着好些笑容，笑着：“小姐就是小姐，而桃花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其实小姐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又哪里需要同奴婢说起呢？”

　　桃花面上不单单带着笑容，也是一下恢复得平日那好一番平静的模样，便让慕云裳不禁绝得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切似乎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她心中那般难以言喻，不上不下的感觉，却是半点不曾减少。

　　她皱着眉头，目光凝视着那丫鬟桃花，不知道心中那般莫名压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说了实话这种感觉其实早就不是一时半会……

　　似乎从自己收这丫鬟当了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开始……慕云裳微微眯着眼睛，心中更是难受的很：难道……她慕云裳还要一直为这么一个丫鬟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她在心中好一番冷笑，面上却是笑着：“桃花姐姐，其实到底有什么事情，你又何妨直说呢？”

　　那桃花也是皱了皱眉头，继而却是面上依旧带着平静笑容，开口道：“小姐是个聪明人，桃花说了实话自以为比不上小姐。只是小姐……桃花以为这事情不单单是为了小姐你自己，也是为了奴婢的前程，所以桃花不得不多说几句……而若是桃花说错了什么，说了什么小姐不乐意听得……一切却也是为了……小姐……和奴婢的前程。”桃花一字一顿地说着，仿佛为了慕云裳能更好更清楚得听清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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