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不可为而为

　　任淑华在庭审的最后关头抛出了偷录雷富贵的录音，着实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意外，在经过一轮紧张的辩论后，主审法官结束了庭审，没有当庭宣判，只说需要庭后经合议庭评议后再择日宣判。

　　庭审结束后，任淑华和梦欣默默地走出了法庭，那些记者虽然个个面带兴奋之色，但因为主审法官有言在先，任何人、任何媒体不得散播和报到这个案子今天庭审的情况和内容，因此，他们便没有再来纠缠任淑华。他们只是在远处对任淑华指指点点地偷偷议论着，然后无可奈何地离去。

　　雨已经停了，任淑华带着助手小亚和梦欣走进停车场，正好碰上检察院的两位公诉检察官也走进法院的停车场。任淑华主动跟刘检查官打了个招唿，并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刘检还真是铁面无私，赶尽杀绝啊。”

　　刘检察官尴尬地苦笑了一下，说道：“老同学，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也是没办法，职责所在。”

　　“也是，毕竟你是官，我是贼，你抓我很正常的。”任淑华继续讥讽道。

　　刘检察官正色道：“老同学，你这话就说得有些意气用事了吧，你怎么成贼了？”

　　任淑华微微一笑，说道：“我只不过是打个比喻而已，叶军是被告，是犯罪嫌疑人，你们抓他，要治他的罪，我代表他，替他辩护，不就等于是贼嘛。”

　　任淑华说完，又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不说这些了，免得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刘检察官的脸色这才好起来，说道：“就是嘛，哦，对了，老同学，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还让你劝着梦律师，不要说那些没用的。结果倒好，不但梦律师临阵改变主意，连你也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行为。你应该知道这没什么用，怎么还要这么做呢？还将你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这是何苦呢？”

　　梦欣见刘检察官提到她，虽然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但因此连累了任淑华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但此时也无可分说，只能沉默，尴尬的沉默。

　　任淑华倒没理会梦欣的表情，看着刘检察官，叹道：“老同学说得没错。”

　　刘检察官突然高兴地说道：“你终于肯承认我这个同学了，真不容易啊。”

　　任淑华淡淡地一笑，说道：“我一直把你当同学，只不过你一直高高在上，我不敢高攀罢了。”

　　刘检察官立刻笑道：“你是在损我吧？高高在上的是你好不？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公务员，哪里像你啊，名利双收的大律师。”

　　任淑华苦笑了一下，说道：“我这个大律师恐怕也就当到头了。”

　　刘检查官立刻收了笑，担心地说道：“是啊，我要跟你说的就这个，你怎么这么傻啊？要是真的被停牌了，你怎么办？”

　　任淑华说道：“没什么，大不了改行呗。”

　　刘检察官突然问道：“你怎么为了一个当事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问完后，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有十分唐突，神色立刻变得有些不自在，想要岔开这个话题，便对另外一个检察官说道：“小王，你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那个姓王的检察官就走了。

　　任淑华自然明白刘检查官的意思，她看着刘检察官，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听了雷富贵对我的诋毁，心里也有这个疑问？”

　　刘检察官立刻辩解道：“老同学，怎么会呢？我不会相信的，只是担心你而已。担心你的处境，你看你现在不但面临很可能被停牌的处罚，还得罪了一方富豪雷富贵，作为老同学，我还真的很替你担心。你知道杭城怎么称唿雷富贵的吗？都叫他雷老虎，他可不是什么善人，连公安都轻易不去招惹他的，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反而去自找麻烦呢？”

　　任淑华不屑地说道：“这个雷富贵我还真不怕他，不过，老同学，别的我倒没什么，就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你可要实话实说，不许哄我。”

　　刘检察官诧异地看着任淑华，说道：“你要问什么？只要是不违背职业纪律的，但问无妨，我一定真诚地回答你。”

　　任淑华就说道：“你放心，我知道你的原则，自然不会问让你为难的问题。就是叶军这个案子，我以前从来没办理过刑事案子，心里很没底，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反正现在庭审也已经结束了，就算我们之间交流一下也不会影响到案子的结果了。所以我想真心向你讨教一下，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这个问题确实让刘检察官为难了，他想了想，说道：“根据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我觉得叶军过失杀人这个罪名是逃不掉的，你们提供的证言也好，录音也好，只能证明叶军的最初动机，从根本上是改不了他过失杀人的事实的。也就是基于这一点，我之前才让你做梦律师的工作，让她放弃作证，我是真的在帮你们，谁知你们却不肯领情，最后还是一个一个都冒了出来，结果把自己陷入麻烦之中。老同学啊，你们真的太傻了，不值得啊。”

　　听刘检查官这真诚的一说，任淑华和梦欣才算是真正理解了刘检察官的好心，两人不由互相看了一眼，但脸上都没有后悔的表情。

　　任淑华便对刘检察官说道：“那就这样吧，谢谢老同学了，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请你吃饭，我们好好聊聊。”

　　刘检察官就说了再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走了。

　　等刘检察官走远了，小亚忙不解地问道：“任律师，您怎么跟刘检察官是老同学呢？以前怎么没听您说起过？”

　　任淑华说道：“我和他之间并不是真正的同学，甚至都不同校，那是好几年前我参加了一个法学研讨班，正好他也是那一期的，我们就这么认识了，这也算是同学吧。”

　　小亚恍然大悟地说道：“哦，难怪。”

　　任淑华便不再说这个话题，说道：“我们走吧。”

　　三人上了车，小亚开车，任淑华和梦欣都坐在后排。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呆呆地看着车外的景象，小亚也知趣的不说话，专心开车。

　　过了一会儿，任淑华突然拉住梦欣的手，梦欣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任淑华歉然地说道：“对不起。”

　　梦欣惊讶地问道：“师姐，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你吓住我了。”

　　任淑华淡淡地一笑，说道：“我跟你道歉是因为那个录音，我一直瞒着你，没有告诉你。”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梦欣反而过意不去了，不由动情地说道：“师姐，你的心情我理解的，毕竟雷富贵不是好惹的，你有自己的顾虑也是正常的，这不怪你。”

　　任淑华放开梦欣的手，幽幽地说道：“是啊，他就是个畜生，是个什么事都敢做的畜生，我确实有顾虑。”

　　任淑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又勉强笑了笑，说道：“其实，说来也好笑，我当初去录他的音的时候我毫无畏惧，我本来就是想要对付他。可是，等我真的录到他的音后，我反而有顾虑了。后来，又知道了唐博和刘三娃这个人，我当时就把希望寄托在这两个人身上，觉得只要找到他们，就算你坚持要出庭作证，有了他们的证言支持，我这份录音就完全没有必要拿出去了。可是，这两个人却一直找不到。再后来，刘检察官找到我，让我出面劝阻你出庭作证，我考虑再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因此就按照他说的做了，你也答应了，这样一来，我的那份录音也没必要拿出来了。所以，我就一直没有把这事告诉你。”

　　梦欣可笑了一下，说道：“可是，最终还是我连累了你，是我逼出了你的那份录音。师姐，我真的不知道你有那份录音，我也真的没想到会连累你。”

　　任淑华说道：“我知道，我不怪你的。”

　　梦欣又不由动情地说道：“师姐，刚才刘检察官已经说过了，而且他早就跟你说了，说我们这些证据就不能真正起到什么作用，对此你心里是非常清楚的。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拿出来？还不如让我在庭上说过了就算了，反正效果都一样，你又何苦把自己给陷进来？”

　　任淑华说道：“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会突然要这么做，或许是出于职业冲动，在法庭上就是要不顾一切地争取哪怕一点点的希望，也或许是看不过雷富贵那嚣张的样子。”

　　梦欣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说道：“应该是不想看到我被大家误会，说我诬陷雷富贵吧。”

　　任淑华淡淡地一笑，说道：“或许也有这个因素吧。”

　　梦欣动情地说道：“所以，我应该感谢你才对，不管你的录音是否对叶军有用，但你却帮了我，让法庭和那些记者相信我不是在胡说八道，也让他们解除了对我的误会，知道我之所以如此不顾一切地救叶军，并不是因为传言说的爱他，并不惜以自污的方式替他洗脱罪责。而是另有隐情。”

　　任淑华说道：“师妹，听你这么说，足见你还是摆脱不掉别人对你的影响。其实，你没必要去在乎别人怎么想，自己问心无愧就可以了。”

　　梦欣愧然地低下了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摆脱不掉别人的看法对她的影响。在这一点上，她确实不如任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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