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理智地放弃作证

　　任淑华看着满脸疑惑并带着一丝不快的梦欣，真诚地说道：“你也是律师，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出庭作证也没什么用处。因为唐博和刘三娃没找到，只有你和叶军的供述，根本就没用。刘检察官跟我是有交情的，他跟你说的话是很客观的，你应该听进去。既然没用，你何必还非要把自己的声誉押上呢？”

　　梦欣有些激动，但尽量压住，说道：“我当然知道，可是，这确实是事实，我不能让叶军替我受冤枉。”

　　任淑华见梦欣还要坚持，索性放开了说：“你这么做其实只是在寻求心里的安宁，因为你觉得叶军替你做了太多，你也想替他做点什么，不管这么做究竟有没有用。”

　　梦欣毫不否认地说道：“是的，他确实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难道不该替他做点什么吗？”

　　“可是，你就算这么做有用吗？”任淑华也不由有些火了，立刻质问道。

　　梦欣定定地看着任淑华，说道：“我知道你也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答应你们。虽然刘检察官说没用，但他是控方，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对立面，我们不能完全听他的。因为，如果这样的话，叶军的过失杀人罪必然成立，他就一点希望都没了，我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法官身上，希望他们能够听见我的证言，对我的证言进行合理的分析认定。这样的话，或许还有奇迹的出现。如果我撤回证言的话，那么我们连期盼奇迹出现的希望都没了，这案子还怎么辩护？”

　　任淑华说道：“你放心，我会在控方指证的证据上找破绽，让他们的证据出现问题，疑罪从无，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梦欣质问道：“这希望有多大？”

　　任淑华坚定地说道：“一定有的。”

　　梦欣不由冷笑一声，说道：“你不用自欺欺人了，虽然我知道你会很尽力的，可是，你这种消极的辩护一点用都没有。再说了，抛开我的证言究竟有没有用场、或者用多大用场不论，这本身也不影响你的辩护方案，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尽尽力呢？”

　　任淑华突然将脸一沉，说道：“你错了，其实你的证言不但无用，反而对叶军不利。”

　　梦欣不解地看着任淑华，惊问道：“怎么会？你凭什么这么说？”

　　任淑华担心梦欣又激动起来，变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你不用激动，心平气和地听我说。你想啊，你的证言必须跟叶军的供述一致才行，也就是说叶军也要说去雷富贵的家里是为了销毁你的录像信息，可是，这个事实我们现在缺乏关键证据，很难成立。那么法官面对叶军的这种供述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认为叶军是在撒谎，撒谎对犯罪嫌疑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认罪态度不好，认罪态度将极大地影响到对他的量刑。难道你希望为了寻求自己心里的安宁而置叶军与不利境地吗？”

　　梦欣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听任淑华这么一说，自然知道她所言非虚，不由出了一身的冷汗，不安地看着任淑华，一时说不出话来。

　　任淑华又继续说道：“反之，如果你撤回证言的话，我们可以编一个合理的理由，把破这个理由的难题推到控方检察官那边去，这样反而对我们有利。”

　　梦欣心里有些动摇了，想了想，问道：“那你打算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

　　任淑华说道：“这个叶军曾经跟你提过，你应该还记得吧？”

　　梦欣略一回想，便想起来了，那天她去见叶军，叶军为了保护她的声誉，不让她出庭作证，确实说了一个方案，并企图用这个说服她。

　　梦欣说道：“是的，我想起来了，他说去找雷枫是替唐博传一句话，然后在雷枫的带领下去了雷家，后来雷枫说要带他去他老板雷富贵的密室里看一个有趣的录像。再后来，因为雷富贵的录像机上了密码，雷枫打不开，不知道怎么捣鼓了一翻，就让电器设备发生短路，由此引发火灾。”

　　任淑华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个说法有一定的合理性。理由有这么两个，第一，如果没有雷枫的带领，叶军是进不了有安保保护的密室的；第二，雷枫和叶军都在密室中，他们都受伤了，只是因为雷枫距离危险最近，所以他伤得最严重，那么说明那录像机是他弄出问题也具有极大的说服力。这样一来，我们反而把罪责推到了雷枫身上，反正他现在成了植物人，也说不了话。叶军反而成了受害者，控方一定要说叶军是纵火杀人者，他们就必须拿出确实的证据来证明火是叶军引发的。可他们根本就拿不出。”

　　梦欣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但还是有很多先天性的不足，那就是叶军去找雷枫的理由，说是为了给唐博传话，可唐博现在根本就找不到，这个环节的证据任然缺乏。另外，雷枫曾经跟叶军之间有过冲突，并记录在案，南山派出所有案底。这就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交恶的，这样一来，雷枫突然跟叶军关系很好，并主动带他去密室看稀奇的说法就很难让人相信了。这样的话，最终还是很难达到替叶军开庭罪责的目的。

　　想到这里，梦欣还是很不安，并把自己的这种想法说了出来，想听听任淑华对此又是怎么分析的。

　　任淑华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细节我已经想过了，确实是有些问题。不过，这个案子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险中求生的，根本就没有万全的法子，因此不可能做到没有任何问题。我的意思是故意给控方设置举证难度，因为要证明叶军有罪的是他们，我们只要把合理的案情摆出去就可以了，我们不需要证明我们的目的。”

　　梦欣还是很不放心，说道：“师姐，你的意思我明白，就是想利用程序法的原理来击败控方。可是，我们国家向来就是实体法重于程序法，他们不会因为控方举证程序上出现一些薄弱就轻易放纵犯罪嫌疑人的。”

　　任淑华说道：“我当然知道这点，可是，我们不是本来就在尽人力看天意吗？我们两人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最终是否能够替叶军开脱掉罪名的问题，而是衡量你出庭作证究竟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的问题。所以，现在你不需要去考虑更多的细节，你只需要想一想我刚才说的有关你出庭作证的后果就可以了，然后做出一个理智的决定。还有两天就要开庭了，我们不能把宝贵的时间耗在我们无谓的争论上，我们今天必须确定辩护方案，然后再来考虑细节。”

　　不得不说任淑华这话是对的，为此，梦欣陷入了沉思，她不得不再次沉下心里考虑自己出面作证的用心和实际效果。她承认出面替叶军作证确实是在以这个行动向叶军证明，证明她是想要回报叶军对她的付出，以此寻求降低心里上对叶军的负疚感。可是，她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确实如任淑华所言，她的证言在没有唐博跟刘三娃的出庭支持下，根本就难以成立，反而会让叶军落得认罪态度不好的境地，导致他获得更重的量刑。

　　既然如此，她再坚持的话，反而太自私了，反而会害了叶军。

　　梦欣终于想明白了，答应了任淑华的建议，最终决定放弃出庭作证的打算。

　　见梦欣终于答应了，任淑华也因此大大松了口气，欣慰地看着梦欣，说道：“你放心吧，你的心情叶军是明白的，他告诉我了，他为你做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他并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也不希望你因此不安。他还让我转告你，不管结果如何，他希望你都不要有心里负担，好好地过你自己原本的生活。”

　　“他真的这么说了？”梦欣心里难道极了，但不肯在任淑华面前落泪，因此拼命地忍住，轻声问道。

　　任淑华说道：“是的。”

　　梦欣喃喃地说道：“我原本的生活？可是，我还能回得去吗？”

　　她突然想到杨涛自今不肯更她联系，她的生活已经变了样，恐怕很难再回到以前的轨道上去了。

　　梦欣不敢继续去想这样，不然的话，她恐怕很难控住住自己的情绪。她不想把自己的最真实情感完全暴露在任淑华面前，尽管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以往了。任淑华跟王燕不一样，她可以在王燕面前毫无保留地赤诚相对，可在任淑华面前，她做不到，自少现在还做不到。

　　可是，既然叶军带出了这句话，她梦欣不能不有个说法回去，因此，她尽量抑制住心里的诸般杂感，尽量平静地对任淑华说道：“我明白的，我跟他其实也就是好朋友而已，他这么对我其实也没什么，我相信他对其他朋友也一样。我会好好珍惜我跟他之间的友谊。请师姐告诉他，让他千万不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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