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碎裂
“劲儿！醒醒！快醒醒！”苏媚呜咽着，声音黯哑，泪水不住涌出眼眶，在满是尘土的面颊上留下两条沟壑，又滴落到下面李劲的脸上。
李劲仍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毫无反应。
“起来啊！”她忽地站起，伸手扶起他的上身，不住的摇晃着，似乎想要摇醒沉睡的他。这样的做法，当然也是徒劳的。
“你说过要跟我在一起的！你快醒过来啊！我答应你了，我答应再也不离开你了。你快醒醒！呜！……”她无力的放开他，趴在他胸口呜呜的哭起来。
哭了一会，她纤手动了动，换了一下姿势，无意间按到了李劲的胸肌上。记忆深处的某些回忆突然舒醒过来，如同漆黑夜空中撕裂长空的闪电，让她猛地坐了起来。
“人在很多情况下都可能会出现心跳骤停，呼吸停止的情况……可用心肺复苏术来抢救……”那是她刚刚进入大学，被室友拉着一起加入了学校的红十字会。虽然那个组织主要的任务是向学生们派发各种卫生保健宣传资料，但偶尔也会教授一些急救技能，其中便有这种电视上常见的心肺复苏。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瞬间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大脑飞快的开动，搜寻着记忆中关于心肺复苏急救的每一个细节。
放平身体、检查口鼻、吹入空气、按压心脏……
一开始她的动作还显得十分生涩，毕竟当年受训之后根本就没有实践过。但现在的她毕竟修行了这么久，对身体的控制能力远超前世那个世界的任何人，做了一会动作渐渐的熟练起来。特别是按压心脏这一步，她运转妖气进入他体内，直接按摩心脏，比起在胸腔外用力效果更好了许多。
吹气、吹气、按压、按压……
她不住的重复着这机械的动作，可做了良久，李劲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没有一点起色。
“混蛋！起来！”苏媚渐渐绝望起来，一拳砸在他心口上。
“你说要好好待我的……”
“你说要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你还说要牵我的手……”
“骗子！”
她口中无意识的絮叨着，每说一句便砸一拳，到后来情绪渐渐失控，用力也越来越大，砸得李劲胸口嘭嘭作响。
“咳！”
李劲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眼皮跳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睁开。
声音虽轻，但听在苏媚耳中却与惊雷无异，简直是天籁纶音。她一面轻抚他胸口，一面颤抖着去探他鼻息，生怕方才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
真的！
李劲真的活过来了！虽然气若游丝，但总算有了呼吸和心跳。苏媚喜极而泣，趴在他胸口嘤嘤的哭起来。方才以为爱人已死，歇斯底里下又拍又打；可现在李劲真的活过来了，她反而一阵后怕恐惧，只觉全身酸软，没有一丝气力。
哭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复，苏媚撑坐起来，先取了一瓶法力药剂喝了一点，然后以手按住李劲气穴，将刚刚凝聚起来的妖气缓缓输入他体内，助他疏通经脉，调息疗伤。
妖气在他身上缓缓游走，贯通气脉，游走周天，将负伤淤塞处一个个打通，最后功行圆满，汇入妖丹。可妖气进入妖丹，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声息。苏媚本想激活他自身的妖气协助疗伤，谁知竟然发生这种情况。
她忙伸手按在他丹田处，直接向妖丹输入妖气，探查到的情况却让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李劲的妖丹竟然碎成了数块，比她当日被猎妖人一掌命中丹田，妖丹裂开还要严重得多。
原来先前韩锋自爆内丹，李劲察觉有异，奋力运转全身妖气进行防御。可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虽然妖气屏障抵御住了大半的冲击力，使他肢体没有遭受太大的损伤，但妖气受力反激回去，不仅使他经脉多处受伤，更震碎了他的妖丹。
作为一名妖族，自己又曾经受过那样的伤，苏媚当然知道这样的伤势意味着什么。虽然他并非妖族，但作为一名妖修者，妖丹碎裂同样是致命重伤。或许他人类的体质与妖族终有区别，又或许是他意志力过于常人，这才撑到了现在。但无论如何，他的情况仍然是十分危急。
苏媚手掌按在他心口处，一刻不停的注入妖气为他续命，不敢有片刻中断。这是逆天而行，从阎罗手中想将他拉出来，虽可暂时保住他性命，却并非长久之计。维生所需妖气对于苏媚来说其实不多，但未达无心境界的她仍需要服用药剂补充才能支持下去，势必无法持久。
可以说待她所携药剂用光，就是李劲的死期。
老天！怎么会这样？你既然让劲儿活了过来，又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他还这么年轻，而且从来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我不会让他死的！贼老天！我不会让你如愿！我一定要救活他！
苏媚的情绪很不稳定，一时激动，一时愤怒，一时伤心，忽然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受伤的情形。那次，她是喝了穿越时带来的疗伤药剂，伤势才渐渐好转的。
这次李劲的状况虽然更要严重的多，但他眼下的修为也比当时的她要强上一些，无论如何，总是值得一试。她马上取出疗伤药剂想喂他服下，临到喂药的时候却出现了难题。
他现在重伤昏迷，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道张嘴吞咽，若强行倒入口中，只怕会直接呛入肺里，反而要了他的性命。苏媚只得暂时将药剂收好，先按照破天剑教授的疗伤之法，为他疗伤，希望能缓解他的伤情，让他自己醒来吃药。
只是这样一来，妖气很快便消耗殆尽了，苏媚额头见汗，不得不停止了疗伤，仍只以少量的妖气维持他的生命。
此时的她已经很累了，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又带着李劲杀出重围，摆脱追兵。接着没顾得上喘口气，又开始对李劲进行急救，运功疗伤，忙到现在，可说是心力交瘁，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去，只能强打精神盘腿坐下，一面吸收天地灵气，一面继续输入妖气给李劲续命。好在修行者打坐原本就有恢复精神，放松身体的作用。打坐良久，精力恢复了大半，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天已大黑，密林之中尤其阴暗，伸手不见五指。所以她一睁眼便见到被她随手放在一边，微微发着红光的破天剑，她心头一动，开口问道：“破天！你有办法救李劲的对不对？”
“我……没有！”
“你是不是后悔与他的契约，所以见死不救，想要等他……等他不在以后，重新引诱人来与你签订主仆契约？”
“怎么可能？这样做我会被契约反噬，魂飞魄散的。”
“你自己不能救，但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我为什么告诉你？我又没有跟你签订契约。”
“你告诉我，我就能就他。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有办法了，你如果不说出来，就是违背了契约，见死不救，如果……你一样要魂飞魄散！”
“你……”一声之后，破天剑沉默良久，正当苏媚以为自己判断错误之时，却听它道：“他这样的伤势，治愈的方法确实是有的，只是你根本无法做到。”
“你快说！办不办得到是我的事。只要能救得他的性命，便是要去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辞，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我确实知道一种方法，是天魔常用的疗伤手段。那需要牺牲你的妖丹，用其中最精纯的妖气来帮助他重构妖丹……”
“就是这样？那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别说我现在真气有成，即便失去了妖丹也不会有事。即便是要我一命换一命，我……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没这么简单。这种方法要求极为精准的控制，所以只能用自己的妖丹，而不能用其他修行者的内丹。毕竟别人的内丹再相似，同自己的总是有一点细微的区别，而这一点区别就会使得在疗伤过程的控制上出现误差。”
“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舍不得妖丹要用别的内丹了？”
“这个……是程序规定了教授这种方法时一定要提醒的内容。”
“额！好吧！你继续。”
“虽然你愿意用自己的妖丹来救他，你的修为也达到了救人的水平。但是，前面说过了，这种方法十分危险，其过程一定要十分精准的控制。仅仅使用自己的妖丹仍然不够，还必须配合天魔发明的一种名为‘凝神器’的辅助器械，使用其上的宁神法阵来使受术者不被外邪侵扰，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就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直接撕成碎片，命丧当场。”
“这……所以你说不可能，就是说这种‘凝神器’？”
“是的，天魔后来把这种凝神器整合到一些冰系神兵上，而这些神兵在当年的天魔之战后，被炎魔全部毁掉了。”
“难道，难道便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这种凝神器么？”苏媚其实已经绝望了，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有！”
“你说话能一气儿说完么？这么大喘气儿，很有趣么？”
“是你一直打岔的。”
“……”
“天魔还有一种凝神药剂可以代替，但因为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所以很少被使用，远征队也并没有携带到这个世界来。”
“那不是和没有一样么？那你现在能配出这种药剂么？”
“不能！天魔界的配方在这个世界根本无法凑齐。”
“就没有这个世界切实可行的替代方法么？你说了这么多，不会就是想告诉我完全没希望了吧？”
“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这得说到一万年前……”
“你只是一把剑哎！能不能不要这么嗦？搞得跟学者似的。真奇怪炎魔当年为什么不把你也一起毁掉。”
“你又打岔！”破天剑忿然，说完却放缓了语气续道：“她当年也说过，说如果我再这么嗦，就把我毁掉。所以我跟她说话就比较简单，只说结果。但是你们智慧生物实在是很奇怪，又说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但真正跟你们说过程，你们又没有耐心……”
苏媚总算明白了，这就是一把话唠神剑，憋了一万年了，此刻终于能说个畅快，不让它说恐怕不可能。现在她有求于它，没办法，只得由得它说个够。终于，在一大段长篇大论之后，破天剑进入了正题。
“当时炎魔也受了重伤，虽然没有李劲这么严重，可也伤到了妖丹。她说北冥冰原常年冰封，必有凝神之物产出，于是她带着我一同去冰原找寻。我们一直向北，深入冰原好几百里，搜寻了整整一个月，才在一处冰窟之中寻到了合用的宝物。那是一种神奇的冰晶，不但奇寒无比，还含有丰富的灵气，用来辅助疗伤最是适合不过。”
“炎魔给这些冰晶起名叫‘冰魄’，她就地养好了伤，恢复了元气之后，带着我又继续向冰窟的深处查探。她说那里面应该有更高品质的冰魄，可以在治疗最严重的伤势时使用。但是我们的探测最后却没有成功，因为洞窟深处有一种十分可怕的生物，它全身冰蓝，身体庞大，长达十多丈，而且全身充满了灵气。所以我们中断了搜寻，但是我相信炎魔的判断一定没错，那种最好的冰魄一定就在里面。有了这种极品冰魄，再配合天魔的内丹疗伤之法，李劲的伤势一定能治好。”最后破天剑下了断语。
“你说炎魔是自己一个人，就带着你去得北冥冰原？”
“是啊！”
“然后她自己就治好了自己的伤？”
“没错！”
“你刚才不是说要用自己的妖丹才能达到控制的精度么？她妖丹都受伤了，又怎么控制？而且她就是要治妖丹的伤，妖气都消耗了，又怎么能好起来？”苏媚很敏锐的抓住了破天剑话里的漏洞。
“我是说你如果给他治伤的话，就要用你自己的妖丹，因为同质的灵气比较容易融合嘛。炎魔能自己给自己治疗，是因为她和你一样，也同时修行了妖气和真气，所以她是用真气的内丹来给妖丹疗伤。但这方法也仅限于你们这样双修的人了，若是要给其他人疗伤，就需要选择同质的灵气，否则伤者身体本身的排斥性，就会让你完全没法疗伤。”
“原来是这样。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北冥冰原找那极品冰魄去吧！”苏媚跳起身来，便想马上出发。
“你觉得有可能么？”破天剑一改里嗦的风格，冷冷的道。“这里到北冥冰原，就算你全力奔驰，也至少要五天，再要走到冰窟差不多又要五天。李劲能撑得住这么长时间么？”
“就算撑得到，他受得了北冥那地狱般的严寒么？恐怕还没到冰窟就被冻死了吧？”
“那……那怎么办？你，你一定还有办法的，是不是？”
“没有，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所以一开始我才说没办法啊！是你非逼我说的。”破天剑显得很无辜。
“我不管！”苏媚有些激动的道。“我不会放弃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一定会争取。我一定能救回他的命的，一定！”
“那祝你成功吧！”
苏媚不再理会破天剑不咸不淡的祝福，一手抓起它挂在自己腰间，然后扶起李劲将他揽在怀中，抱着他连夜向北方走去。
但走着走着，她就迷失了方向，密林之中浓荫遮住了星月，根本没办法根据天星来判断方向。好在破天剑竟然有指示方向的功能，总算是发挥了一把神兵应有的作用，一直矫正着她的前进方向，让她以最优化的路线，径直朝最终目标冰窟的方向进发。
到她走出这片树林时，天已大明，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这一晚上她便喝掉了五瓶法力药剂。空间中的法力药剂已经不多了，大约只有二十瓶了，也就是说按照昨晚的消耗速度，最多三四天，就会被消耗殆尽。这还没有计算睡觉的消耗，若是日夜兼程的话，两天就会被用光。而按照破天剑的计算，她赶到冰窟却需要十天左右。
这个计算结果，让她无比的沮丧。若要赶路就要不断的消耗法力药剂，可结果却是最后再无法维持李劲身体的维生需要。若是不赶路，虽然可以坚持久一些，却是注定死亡的结局。
两条路都是死路，她看不到一点希望。春日的暖阳在她现在看来却显得那么的刺眼，仿佛也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在这耀眼的强光下低下了头，看着怀中爱人那苍白的俊脸，觉得身心俱疲。
绝望带来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她在林边的草地上跪了下来，抱着李劲的身体呜呜的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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