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伤

　　一脸阴翳的施戴纳跳下MS，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连驾驶服都没有换就跳上了上层通道，向指挥室走去。

　　没有人阻止他，整备班的机械士们正在忙着给伤痕累累的E型魔蟹做检查。看着空荡荡的格纳库，老班长叹了口气，将泪水消灭在眼角的皱纹中，抓起一把扳手就加入了维修的人群里。

　　“MS部队长报道！”值更军官大声的报出了进入指挥室者的名字。有些些纷乱的指挥室中立刻着魔般的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来人的身上。

　　“让开！”似乎是感觉到了施戴纳在淡淡的礼貌下掩盖的熔岩，两名碰巧挡道的军士赶紧闪开。任由MS部队长从他们中间穿过。从施戴纳经过时带起的气流中，他们似乎闻到了火yao的味道。

　　值更军官紧张的打量着施戴纳的全身上下，确认没有枪械或者刀具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要没有违禁武器，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可没有那个勇气去阻止“乌朗”队的队长，那和去引爆一颗小当量核弹是没什么区别的~

　　所有军官都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同情而紧张的盯着施戴纳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们同情施戴纳的处境，也理解他的心情。毕竟这次MS队本来干的很漂亮的，之所以会出现人员损失，责任主要是在潜艇方面。如果U-314号不是急着撤退的话，杰西根本就不用采用自杀式攻击的！杰西的自决，除了坚决要完成任务的执念外，“不想拖累他爱戴的队长撤退”也是原因之一吧~可是现在看来，施戴纳显然是又把部下兼好友的阵亡责任算到了自己身上~

　　用道默的语言来形容的话，就是：“哎呀呀~~~我军怎么净是一些心理上别扭的小孩子啊~”。。。。。。。的确，他老先生是艇上年纪第二老，到真是有资格这么说的~~

　　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讲，富勒的处置也是很正当的。在本艇陷入危险的情况下，他已经提前通知了MS队撤退。就算按照军法和作战条例来说，他也是尽到责任了~也许从感情和道理的角度来讲，他的决定太过冷酷了，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感情和道理是不能取代规则的。否则的话，结局很有可能就是U-314号的灭亡了~

　　看着直直的向富勒走去的施戴纳，茹科夫和罗兰特互相打了个眼色，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几步。很难说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富勒还是施戴纳。。。。。很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的~~

　　成为了焦点的富勒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绘图笔，转身站直了身体，双眼平和的，但是毫不畏惧的看着施戴纳。目光相交下，他从他的眼光中看到了一片白炽的光芒。。。。。。。

　　“砰！”

　　毫无悬念的发展。施戴纳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狠狠的冲富勒的下巴上来了一拳。这一拳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大到一下子就将富勒整个人打翻在了地上。立刻，以茹科夫和罗兰特为首，一群军官迅速的冲了上来，将施戴纳死死的抱住。被包围在人群中的施戴纳既不骂也不叫，只是在那里拼命的挣扎着，力量之大，看样子就是砸扁半打的富勒也是没有问题的~

　　值更军官一边抓住施戴纳的胳膊一边在心理暗自后悔，怎么就忘了这位老大是练拳的呢？！他光靠一双手就已经是人间凶器了，又何必带什么违禁武器~~

　　“放开他！”

　　出声的是被打倒在地的富勒。此刻他正在道默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老航行官在选择帮助对象上，充分展示了什么叫“老奸巨滑”，此刻围在施戴纳身边的人在混乱中都已经多少挨他了几下子了~------。

　　施戴纳那一拳是含恨出手，毫无余地（后来医生在给富勒处理伤口时的评价是“达到了职业级的水平”）。富勒此时的耳膜还在嗡嗡的做响；嘴里甜甜的，不用说，肯定是流血了~不知道牙掉了几颗呢？~富勒在心中苦笑着，既然做了那种选择，对于眼前的这种情况他还是早有准备的~自己的选择，当然怪不了别人了~

　　‘这个代理艇长，还真是不好当呢~’富勒一边在心里叹息着，一边将口中的血水咽了下去。现在关键的是稳住施戴纳！想到这里，他不顾头还昏昏沉沉的，在道默的帮助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把他放开！”头还有些晕，所以富勒靠着电子海图桌站稳了自己的身体。由于下巴还是麻麻的，所以他的话有些不清楚。活动了一下舌头，他加大声音又说了一便，“放开他！都放开施戴纳队长！”

　　在代理艇长的命令下，施戴纳重新获得了自由。MS部队长握紧了拳头，又站在了离富勒不到1.5米的距离上。这个距离的话，只要他向前一个滑步，那就只剩下决定是用勾拳还是用直拳的问题了~

　　“对于MS队的损失，我。。。愿意承担责任。”富勒的话，让正准备在听到“我很抱歉”或者“我很遗憾”之类字眼后，就立刻出拳的施戴纳一愣。愤怒编织成的盔甲上，在不经意之间破裂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是我的决定导致了MS队的损失。。。。导致了杰西的阵亡。我的责任，我是不会逃避的！”富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的犹豫，“我是代理艇长，行使艇长职权，也承担艇长的责任。这就意味着，我不仅仅对MS队有负责的义务，而且对整条潜艇的所有部门，所有人，都必须负上责任！下达撤退的命令也一样是我的责任！我必须那么做！不然的话，我就是在渎职！是在对艇员的不负责任！！。。。。。这个命令只能由我下达，而我，也一样不会逃避！。。。。。对于撤退造成杰西的死亡，我难过，但并不后悔。我并不乞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而且，我也希望你不要被悲伤击倒。。。。。。”

　　顿了顿，富勒接着说道，“如果，如果你觉得打我一顿能够有助于忘掉痛苦的话，请便吧~~你们，谁都不要阻止他！。。。。。。。。去叫医生。。。。”

　　最后两句是对周围的人说的，说完，富勒双手一张，摆出了一副“随你高兴，尽管打”的架势~

　　“你！。。。。。。”施戴纳的拳头举起来，又放了下去，再举起来，再放了下去。。。。在这个反复的过程中，谁都看出了他心中的挣扎。愤怒的情绪已经失去了对他的控制权，正在和名为“理智”的元素激烈的斗争着。

　　“你！。。。。。你！。。。。。。你！你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施戴纳艰难的呼吸着，大粒大粒的汗珠转眼间就挂满了他的脸上。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正在内部燃烧自己的火炉。满腔的愤怒在最后的关头失去了发泄的方向，正无序的在他体内四处冲撞着，燃烧着，破坏着~

　　富勒没有说话。他看着施戴纳的痛苦，感受着施戴纳的煎熬，他并不准备为自己再开脱什么了。施戴纳既然已经明白了他，那么，是否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了~看着在矛盾中挣扎的施戴纳，富勒咽了咽嘴中的鲜血，没有说话。‘要打就来吧~’现在的他，反而开始期望施戴纳的拳头快一点降临了~。。。。这还真是怪异呢~~~

　　“说！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多等5分钟！！！！”

　　施戴纳声嘶力竭的号叫着，胡乱挥舞的拳头上青筋毕现，充血的眼睛瞪的几乎撕裂了眼角。富勒还是没有回答！这种没有对手，没有回应的对峙，让MS队长的情感发泄向了虚空，力量也飞快的从他的身体中消失。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的能量消耗对人的打击更加巨大，叫着叫，施戴纳的声音变的无力了，软弱了，悲怆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钢铁一样的汉子，终于还是垮了。他无力的坐倒在了地板上，双手捂在脸上，毫无形象的大哭了起来。泪水不断的从他的指间和脸颊边流出来，被压抑了3年多的痛苦与悲哀在毫不遮掩的发泄下，竟然是如此的炽热，如此的伤心。。。。。“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句话，令多少豪杰生生的被埋在心里的悲伤所压倒！男子汉一样是人，一样有软弱和痛苦的时候，可是他们不能将自己的负面感情表现出来。就是因为，他们是“好汉”，是别人的榜样，是别人的依靠。他们必须忍！必须坚强！。。。。。。。

　　“拜瑞。。。斯坦堡。。。多米尼克。。。舒拉。。。李斯克。。。乔尼。。。加什凯。。。。大家呢？大家都去哪里了？！。。乌鸦想你们啊，。。。。。现在连杰西都走了！！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被剩了下来？！”施戴纳哭泣着，喘息着，叫喊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对于这些名字，罗兰特和其他的U艇部队的老人都多少知道一些。他们都是施戴纳的部下，战友，朋友，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阵亡者。。。。

　　“都死了。。。。大家都死了！。。。。鲁坶。。降下。。夏威宜。。。澳大利亚。。。新西兰。。。”施戴纳呢喃着，仿佛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忽然，他又咆哮了起来，“都是因为战争！因为这该死的战争！！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进行这狗娘养的战争？！！这是扎比家的战争！不是我们的战争！！！。。。。打仗不是我们天生的选择！是战争征召了我们，不是我们征召了战争！全世界人都在说我们是屠杀了40亿人的凶手，可我们是为了什么？！我们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我们失去了朋友，亲人，家园，生活，甚至连希望都没了！。。。。。。狗屎！他们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除非他们也像我们一样！也曾经在那里！曾经经历那些！！”

　　指挥室中已经完全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只剩下了施戴纳的申诉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因为这声音，触动了大家心中的那条弦。。。。我们，究竟是什么！究竟在干什么！究竟。。。。。明天会怎样？

　　。。。。。。。。。。。。。。。。。。。。。。。

　　医生的脚步声打破了指挥室中的寂静。两个医助和医生一起跑进了指挥室，看到所有人都“大致完整”，他们不禁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他们又注意到了这里奇怪的气氛。。。。

　　“这是？。。。。。。。”MS队铁汉队长的哭泣声对医生的冲击实在是大了点。

　　“没什么~”富勒第一个醒悟了过来，向医生招了招手，又走到施戴纳面前蹲下，抱住了悲伤中的大队长，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波扎，你累了，现在去休息吧~痛苦总是存在的，在我们还不能克服它们的时候，睡觉不是一种逃避，而是一种允许的休息~~去吧~医生会帮助你的~而且，永远别忘了，我们也都站在你的一边！无论这条路是通向那里的，大家都会和你一起走下去，走到底的！”

　　最后一句话他加大了声音，在依然安静的指挥室中，立刻激起了一丝丝的涟漪。听到这句宣言似的话，大家僵硬的表情多少舒缓了一些，望向彼此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活力~

　　医生接过了施戴纳，扶着这个虚弱的壮汉踉踉跄跄的走出了指挥室。愤怒和痛苦似乎是榨干了施戴纳的每一分精神与体力。混混沌沌中的他，几乎是半梦游的跟着医生走了~

　　“请记住，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这是命令。大家。。。。。回去工作吧！”听到富勒的声音，指挥室中的运作又恢复了起来。不用他的提醒，这种事情只有成心想自虐的人才愿意去回忆~

　　‘过去了。。。’心情一松，富勒立刻身体一软，倒在了指挥椅上。浑身上下传来的都是软绵绵冷冰冰的感觉，他似乎是为了刚才的十几分钟透支了整天的能量和精力。。。。。。恐惧，紧张，激动，痛心这些感情的冲击再加上心智的斗争，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压榨机，将他的神经反复的挤压成了一团糨糊~‘指挥官。。。这还真不是人当的职务啊~。。。’

　　一只有力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头。抬头望去，是道默。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辛苦了~干的不错！。。。。就是豪勒德那家伙来，估计也不会比你处理的更好了~”

　　“可我还是搞砸了~”喝了一口咖啡，触动伤口的疼痛让富勒一阵子的呲牙咧嘴，“大家的士气这下子算是完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当然也不是施戴纳的问题~。。。。它早就在哪里了，施戴纳只不过是触动了它而已~。。。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你也不用为此而自责什么~~~”

　　“。。。。。。。。”

　　“放心吧~大家不是那么脆弱的~3年都坚持下来了，又能有什么坎儿是越不过去的？！~。。。。。先不说这些了，你也快去医务室看看伤口吧~这里有我，顶一阵子是没问题的~”

　　摸了摸伤口，富肋微微摇了摇头，“先等等吧~我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这点儿小伤死不了人的，反正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该换班了，到时候再去看好了~~”

　　“呵呵~~不愧是豪勒德那家伙的徒弟啊~越来越像你师傅了~~”道默笑着走开了。

　　‘像师傅吗？。。。。至少今天的事情要是师傅处理的话，不会像我这么费劲吧~’自嘲似的笑了笑，牵动伤口的疼痛让这个微笑完成的比哭还难看~不再理会伤口，年轻的代理艇长摘下了通讯器，“约安~我是富勒，动力系统需要多长时间来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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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章有点沉闷，但我是故意这么写的。我觉得，我们看高达，不应该只看机器人和战争。还应该多看看，多想想战争中的人。毕竟战争不是靠机器人打的，《高达》讲述的，其实是驾驶MS的人，与修理MS的人，以及和战争有关的人，之间的故事~是人与人的故事~~

　　我想通过这一章来展现残党军的无奈与悲哀，虽然有在给吉翁发动战争的责任开脱之嫌，但是我是真的认为残党军是可怜的。可怜没人爱啊~~

　　限于写作水平，内容上可能会（基本是“一定会”~）有表达不到，或者表达的不合适的地方。还请各位书友多多包涵，多多指点了~

　　以上，再次谢谢大家来看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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