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克 敌 上

　　城外剿倭军大营前方的高地上，剿倭军两千人马（包括三百辎重兵和收罗的部分民壮）列开阵势。阵势最前端，朱高炽、项凌和其他一干官长脸色阴沉的了望着前方城关外的敌军。

　　“子不语怪力乱神”。孔夫子的教导几千年来已经深入人心，这些平日里牛皮哄哄的天之骄子们当然不会是白脸圣母娘娘的信徒，但是对于这些怪力乱神之类的东西多半还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现在看到这气势汹汹的人浪和一阵阵气势磅礴的“刀枪不入”的嚎叫，朱高炽身边的几个军官脸色自然不会太好。“大人——咱们要不要准备些狗血秽物来——”一个队长小心翼翼的问朱高炽。

　　“要那些个东西有什么用？”和包括朱高炽在内的其他军官不同，在方老头的教育下，项凌是个绝对的无神论者，他很清楚的记得老方头的那句话：“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神怪存在的话，那也是因为人们心中的某些yu望和想法造成的。”故此，他对同僚们的提议嗤之以鼻：“让老子上去射他两箭看看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点起十来个骑兵，项凌一马当先朝远处的敌军冲去。

　　虽然来的敌人不多，但是盔甲鲜亮的骑兵疾驰而来的声势还是让白莲教众们前进的步伐微微一顿，好在队伍里的头目们都还算得力，在他们的呵斥下，教众们匆匆操起弓箭刀枪做好防备，虽然这些人的装备及其简陋，但是高昂的士气和众多的人数仍然不容忽视。

　　远远的，骑兵们引弓发箭，镇北军特制的角弓射程反而比白莲教众们手里的弓箭射的更远，加长带倒钩的三棱破甲箭杀伤力也绝对是一流的。不多时，走在最前面的教众已经倒下十来人，虽然这个数字并不大，但是伤兵的哀嚎和触目惊心的伤口让附近的教众已经有些胆怯了。

　　不过项凌等人的表演也就到此为止了——白莲教众也不是白白挨打的傻子，他们早准备好了大量的木盾，虽然有些粗糙笨重，但是对付弓箭还是能够胜任的。项凌也见好就收——他已经用事实证明了敌人刀枪不入的口号是骗人的，犯不着将宝贵的骑兵轻易消耗掉。

　　“抓紧你们手里的武器——那就是你们的命根子！有了他们，就是天王老子咱们也能干下来！”项凌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大声向士兵们喊道，丝毫不顾军官们的尴尬。

　　……

　　“妖人就在前面——杀了他们就能上天堂了？”几个大师兄级别的教头在人群里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他们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抬着一缸一缸的符水向人群散发。

　　一阵狂呼乱叫之后，最前面的一批教众开始行动，看得出来，大掌教对他们还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没有盔甲，这些人就将城中的门板安上把手抬出来用，虽然笨重了些，但是两三个人扛一块还是可以的。于是在剿倭军的士兵们看来，敌人的整个正面上蠕动的，都是高矮新旧不一的门板。虽然这些东西粗糙笨重了些，但用来防备弓箭还是很胜任的。

　　一阵弓箭破空而下，早有眼尖的教众大声提醒战友们防备起来——这些平射的弓箭就是在眼皮子低下也很难射穿厚实的门板。两轮弓箭下去也只是让门板多处些不太协调的附着物而已，虽然还是有些倒霉蛋儿被漏网的箭矢射倒，但是其比例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了用武之地，弓箭手匆匆撤回。

　　“妖人的前锋退了——弟兄们快上啊！”见到前面的弓箭手后退，躲在门板后面的大师兄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喊叫着。教众们原本高涨的士气更是涨到极点，脚下的步子也名明显快了几分。

　　“火铳准备——”看着前方涌来的门板大阵，朱高炽有些无奈的叫出自己的杀手锏（之一）。本来对付这样的阵势他至少能够想出五种以上的方法，但是现在地形不合、时间不够、自己的兵力也处于绝对下风，他实在是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五百多火铳手分成三列前后派开，手里的火铳早已经装好子药，掌管火器兵的中军营管带柳襄手里攥住一只三角令旗，在心里细细的估算着发射的时间。

　　“第一列——预备——放！”柳襄的那个放字尚未落地，第一排的近两百只火铳击发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呛人的白色烟雾在队列之间蔓延开来，刚好此时风势很弱，烟雾几乎就是停顿在士兵们中间。士兵们只能眯着眼睛，低下头装填子药，眼尖的项凌从侧面看去，发现正在装填的不光是第一列的士兵，几个第二第三列的士兵也在埋头装填——因为太过紧张，他们也开火了。

　　火绳铳的准头本就不高，这次柳襄又是在百二十步的极限上发射，数量也不算太多，加上士兵的经验不足，真正被铅丸击中的教匪绝对不超过数十人。负责指挥的中军营管带柳襄呆呆的张着嘴一语不发——他也被火铳齐射的声势惊住了，原本应该发出的命令全都忘记了。好在此时冲上来的教匪早已经被火铳齐射时迅雷一般的声势吓得兵溃如山倒，否则要是敌人真的冲上来那就真的危险了。

　　“前锋营——跟我上！”沈关前还算是众军官中比较清醒的一个，他的队伍本就列在火铳兵的右侧作为护翼，现在见敌人退下，心中的热血马上沸腾起来，带着三百人的步兵冲上去追杀了一里之遥才悠悠然撤回，他们的战果不在杀伤了多少敌人，而是他们的追击让敌人将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门板都扔在剿倭军的弓箭射程之内了。没有了这些碍事儿的门板，接下来剿倭军的上千把弓箭就可以发威了。

　　和惊惶失措的教众相反，在城关上观战的大掌教和平吉春修一干人等倒是平静的很——这本来就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而已，两人谁也没指望靠这点子人就打破剿倭军的阵形。

　　“掌教阁下，看来明军的铁炮威力也不过尔尔啊——”平吉春修那有些古怪的汉语响起：“一阵骑射不过干掉了七十多人，还没有溃逃时跌到踩伤的人多。”

　　“是——呃——咳咳——”大掌教的赞同之语尚未出口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平吉春修这只短脚猴子，居然用这样一语双关的方式嘲笑我白莲教众贪生怕死，逃跑受伤的人比战死战伤的人还多！饶是大掌教人老成精，也不禁脸上一热，他急急给正在城关下整理队伍的邵疤脸下令——全力进攻！

　　又是一缸一缸的符水散发下去，不同的是，这次的大缸里浸泡着一个个用白布包裹起来的小药包。这些小药包里包的，正是大掌教精心密制的迷幻药，教众喝过含迷幻药的符水之后，就会变得狂燥易怒，不畏生死。面对几千不畏生死的死士，无论是那只军队都得多加小心。

　　……

　　见到敌人再次上前，剿倭军原本高涨的士气转眼间攀上一个新的高度，几个什长大声呼喝着诸如比比谁杀敌最多，输的人回南京去请客一类的话。只是几个官长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这些敌人身上，他们找不到之前的那种散漫和松懈，一些嗅觉灵敏的人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只有野兽才有的危险气息：“让弟兄们悠着点儿——”朱高炽如是几个管带说，众人深以为然。

　　“弓箭手预备——”右护营的五百兵士手持弓箭站到了土山脚下，阵地的最前沿。大明军用的步兵弓能够在两百步的距离上射杀没有盔甲防护的目标，而面前这些闹哄哄的挤在一起冲上来的家伙在士兵们看来正是上好的目标：“距离两百步，齐射！”

　　雨点般的箭矢从天而降，没有任何防护的人群最前方齐刷刷倒下一片。来不及欢呼，士兵们从腰间的箭壶里抽出第二只箭搭上弓弦——但是他们惊讶的发现，面前的敌人没有丝毫的迟疑和胆怯，他们就像是一群嗜血的野兽，踏过死伤的同伴一步不停的冲上来，很多被弓箭射伤的教众就这样被活活踩死。几个眼神好些的士兵分明看到了冲上来的教众眼里那种漠视一切，无惧生死的疯狂。

　　“继续射击——把这些混帐王八蛋打趴下去！”右护营管带杨君是出名的大嗓门，无论是敌人的嚎叫还是己方的嘈杂都不曾将他的嗓音盖下去。在他的指挥下，兵士们几近机械的张弓搭箭、射击、命中——然后再张弓搭箭、再射击、再命中……在他们面前不到两百步的空地上，几百具白莲教徒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倒在那儿——每一具都是头朝前倒下的。

　　绝对的数量优势和疯狂的意志使得右护营的兵士们坚持了不到盏茶时间就被迫撤了下来。接着是前锋营的四百人，沈关前是个燥脾气，但是这次也被被朱高炽盯的死死的，四百弓箭手在小山脚下也顶了大约盏茶的时间，让敌人丢下三五百具尸体撤了回去——剿倭军的兵力有限，将宝贵的兵力贸然投入近战肉搏绝对是不明智的。

　　“中军营预备——”朱高炽再次向柳襄下达命令——敌人的进展比设想的要快得多，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了，先打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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