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乱 局
朱高炽心急如焚，还有一个人的心情也和他差不多——他就是拓跋骢派到和林城外的斥候十夫长——三丹。在遇到步兵第三镇的驱赶之后，老练的三丹知道这是敌人大举出动的前兆，他吩咐部下拉开和敌人的距离继续守候，自己一个人飞马赶往营地报信。但是，等他到达营地的时候，大队人马已经离开这儿足足四个时辰了。
三丹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草草解释了一下，他从留守的弟兄们哪里借来两匹最好的快马就踏上了追赶大队的路……
……
“快——跟上！”那是一脸风尘的什长们在不断的催促。
“鞑子头目拓跋骢就在东南堡，上次被他溜掉了，这次决不能再放过他！”这是队长们在鼓励自己的部下。
“扔掉所有和作战无关的东西——早一刻赶到咱们就赢了！”那是汪启平在大声下令。
项凌一声不吭冲在队伍最前面，带着部下的四百多人马发狂般的朝着东南堡的方向跑去——因为要赶到预定地点和自己会合，朱高炽的骠骑旅现在里东南堡至少有三个时辰的路程，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拓跋骢和观童干完一切了。这让自尊心极强的项凌下意识的认为是自己的误判造成了东南堡现在的危局。现在唯一能够迅速支援东南堡的队伍，就是他的骑兵，为了挽回自己的错误，项凌不惜一切代价。
……
东南堡。
几天接近于歇斯底里的紧张过后，整个东南堡终于平静下来了——除了他们的指挥石舫大人。
石舫是应天人，十八岁投入镇北军中为幕僚，十几年下来，虽然没打过仗，但是办差兢兢业业，积年资升迁至北平都督府军务司为幕僚处副官，这已经是从六品的官职了。但是镇北军里有规定：没有带领部队一年以上经历的人是不能升任六品以上官职的。
为了给自己日后的提升铺路，石舫上下钻营，加上在都督府里他也一直有干练的名声，这才拿到了四堡之中最安全的东南堡指挥的位置。石舫是个出色的幕僚，却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指挥官，从鞑子的马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乱了方寸。整整三天的时间里，他除了两次派出求援的传令兵之外，就是不断的要求两个管带（该堡驻有步兵两营）死守、死守还是死守。无论外面的鞑子是多是少、也不管四周的村镇集市被糟蹋成什么样子，甚至有几个大胆的马贼将虏获的民众拉到堡外肆意ling辱打杀，他都是躲在自己的卧室里不闻不问。面对不断求战的官兵们，他只有反反复复的两句话交待：死守、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十八日中午，拓跋骢的两千多人马和不下此数的马贼来到了东南堡外，就在堡中守军的弓箭射程之外耀武扬威的竖起了阙薛军的大旗。一名叫拉客申的十夫长略带几分炫耀的将拓跋骢的劝降书从墙上众人的射程之外擦着石舫的头顶射到了门楼的旗杆上。
“阙薛军——”那面象征着死亡和杀戮的血色战旗和擦着头顶掠过的利箭已经让石舫整个人崩溃了。阙薛军最近一次投入和大明的战争是在十几年前北元太尉哈纳出从喜峰口南下北直隶一站。虽然燕王指挥若定，打败了孤军南下的哈纳出并且让哈纳出被罢免。但是此战中殿后的三千阙薛军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神机旅的两千火铳手加上步一镇两旅步兵被他们一个冲锋就打的落花流水。这些无视生死的勇士们，给了当时还是一个小小文书的石舫以巨大的震撼，当他事隔十余年再次看到这面军旗的时候，他崩溃了。
当着千余官兵的面，仿佛被抽去了脊梁的石舫瘫倒在地上，痛哭流涕。无论下面的敌人如何叫骂、不管身边的部下如何催促，他除了缩在墙角哭号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堡里，从军官到士兵都是一片哗然——仗还没开打，指挥大人就先拉稀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伙儿一下子都乱了套，这仗怎么打？每个人心里都没了主意。
“指挥大人操劳过度，已经晕倒。来人，将大人送下去！这里由我指挥！”发话的是步兵右营管带周世玉，瘫成一团烂泥的石舫已经被他的亲兵拖了下去。石舫的几个亲兵一愣，一言不发的跟着长官下去了。门楼上的众人一愣，旋即醒悟过来，大声表示愿意奉令。
远远的看到门楼上的明军大声呐喊着什么，拓跋骢知道自己的劝降是白费了。他的身后，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帜开始挥动，片刻之后，两个百户的骑兵开始绕着堡墙奔走，他们的任务，是将墙上的弓箭压制住，然后由精选的勇士用火yao炸开大门，骑兵冲进去解决战斗。
看到下面的鞑子开始行动，周世玉飞快的行动起来——蒙古人向来是在马背上称熊，但是每个镇北军士兵都知道，这些鞑子攻坚的能力也不弱，何况现在他们还有三倍于己的优势兵力，要是不小心的话，中营堡的结局就摆在那里……
……
一个多时辰之后，东南堡内外的厮杀声才逐渐的平息下去。
一声呼哨，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骑兵们眨眼之间就退的一干二净，只是在堡墙外的草地上，七零八落的散落着不少死伤的战马——阙薛军的骑士们着实了得，死伤的士兵们也被他们从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抢了回去。
队伍刚刚撤回，上百的伤员被集中安置起来，为数不多的几个巫医被一连串的大呼小叫支使的鸡飞狗跳——几乎所有的蒙古部落里都缺乏必要的医疗人员，就是这几个半吊子的巫医，还是观童搜刮了大半个金山部才弄来的。没有足够的合格的医生，使得寻常的蒙古士兵认为在多数时候受伤要比阵亡更加可怕。
东南堡，现在的周世玉已经成了大家心悦诚服的头领——在之前的战斗中，他手持鲜红的令旗，站在门楼正中的旗杆下，大声施号发令。下面的鞑子将他作为重点目标，飞蝗般的箭雨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周世玉的亲兵和门楼上的弓箭手死伤籍枕。就在激战正酣的时候，周世玉也被那个拉客申一箭射中肩头。为了不动摇士兵们的斗志，他咬牙拔出肩头，一边让亲兵裹伤，一边指挥战斗。
“快——把箭搬上来，伤兵抬下去——”周世玉丝毫不顾肩上的伤势，一刻不停的调动人马，搬运物资，为之后的激战做好准备。
东南堡的面积不大，堡墙上挤不下也不需要放上全部的队伍。因此周世玉手里一直抓着一部分兵力，现在正好用他们换下伤亡过重的部队。
看着一个个被抬下去的伤兵和尸体，周世玉又是心痛又是自豪——这些个个都是棒小伙子啊，一个时辰下来就损伤了这么多，但是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所有人的伤口都是在前面——他们都是面对着敌人倒下的，没有一个孬种。
不过下面的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仅仅一个时辰，他们就让堡里的两个营伤亡了三分之一，其中阵亡者二百余人，这还是多亏了堡墙的掩护还有身上的盔甲。
堡外，拓跋骢也开始头疼起来——刚才的一个时辰，他的阙薛军和千五金山部族军轮番上阵，虽然杀伤了大量的敌人，可是每次冲上去施放火yao包的人都被射成了刺猬。而且自己的损失也小不到那里——敌人射术平平，但是弓强甲坚，每杀伤一个敌人，自己的部下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而且长途的奔袭加上刚才的激战，无论是人还是战马也都相当疲劳了。
有鉴于此，拓跋骢找来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各位马贼首领，话虽然说得委婉，不过意思还是很清楚——刚才我的人打了半天，死伤这么多，你们这些人也不能光躲在一旁看热闹。
这些马贼首领哪个不是人老成精之辈？他们自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拓跋骢和观童带着大家南下可不光是为了让大家发财的。现在，是他们为之前的钱财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不过，马贼从来就不是能够按照常理衡量的一个群体——钱财是好东西，不过手下的人马更是自己在草原上立足的资本，之前这些金山部的精锐之师在高大的堡墙面前都英雄无用武之地，没有冲上去炸开城门不说，连压堡里的弓箭都没能制住，反而损失了不少人马。
别人的前车之鉴在此，各位首领的积极性自然高不到哪里去。虽然顾忌老太尉的面子不敢明着反对，但是他们平日里烧杀抢掠时的那股劲头早已无影无踪，冲上去的时候号子喊的震天响，却是一个比一个慢，往后面撤退的时候倒是一个个成了飞毛腿。一旁的拓跋骢看的七窍生烟，但是无论他如何咆哮，却是依然如故——宝贵的时间，就着样一点一滴的被拖延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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