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盐商?青楼!

　　郑维扬的二哥书信所提，是他生了一场重病，危在旦夕。但张弦柊看了之后却觉得没有什么，信中所言不过是相似伤寒之类的疾病，而且送来的时候路上至少耽搁二十天，若是命不久矣，现在去也只能是收尸的份。

　　不过人都有念家的心思，圣人有言“父母在，不远游”。这人既然有方于他乡，不让故乡父老担心，却也有心落叶归根。

　　想想郑致和应该也是这样打算，客死他乡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自家的家业还不小的情况下，让子女尸骨留存异地实在不应该，这才是他要郑维扬即刻赶往探查的原因吧。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记忆中的诗句从未有过的清晰，也许是不久前才重新读过的缘故。但此时已经是七月，最美好的时间段已经错过。

　　郑维扬果然是马不停蹄。

　　郑家自然不会缺少马匹，而且是那种很有耐力的鞑靼马。脚程惊人，一天下来八十里不成问题，若是日夜兼程，他只需二十天左右即可到达。要知道，两人手里都有堪合，这玩意可以随意使用官府的驿站休息和交换马匹，实在是不可多得。

　　想想郑致和拿出这两张堪合时的神情，仿佛这是一张废纸一样，随意就交付，张弦柊不禁感叹官商结合的力量就是大。由此看来，郑家和官府的交情也是不一样的深。

　　和郑致和的交谈让张弦柊获益更多，陕西商人主要出在渭北几个地方，向泾阳、三原等等，延安府的商人相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小兄弟，要靠大哥才能有所起色。就像郑家的粮食和布坊，在延安府算是有名的，到了江南也只能卖给三原的师家在苏州的布庄。

　　延安府到扬州府约莫有两千里，到泉州府两千六百里左右。这么远的距离，若是日夜兼程怕是谁也吃不消。郑维扬即便是心急如焚，也不得不遵从最原始的生理规律，该睡觉的时候还是得睡觉，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吃饭。这样算下来，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泉州府地界。

　　张弦柊只是劝郑维扬太过于着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边关之地出来的人对死生看的轻多了。要是在长途跋涉中把自己身体给搞坏了，那可不值当。

　　因此两人虽赶路甚急，也不是太过兼程。更何况张弦柊还有商队要带着。

　　刘三对于这个二掌柜亲自带队有点不太适应，自己三十几岁的汉子却要让一个看起来年轻的人指挥脸面上有些挂不住。纵然他对于兰桂坊给自己这些流民一口饭吃很感激，而且也对张弦柊印象不错，可是他心里就是不太好受。

　　小个子二狗很满意当前的生活，若不是流民的身份让他没办法去买一所房子，他甚至有打算在当地娶个媳妇安家的想法。而对待张弦柊，他则呈现出很热情和友好的姿态，近乎巴结。

　　大壮专心于这批货，他算得上是最专一的一个人，不管其他，眼睛里只有货物，是一个难得的护送好手。

　　剩下的人都是找来的流民中身体壮实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又纯朴憨厚，而且打起架来分毫不让，甚是合适。

　　生活的久了，张弦柊对于人心的揣摩还是有一番见解的，后世的经验加上在大明这些年的学习，跟着尼哈的所见所闻，郑家的教诲，让他一步步知晓了很多东西。初心不改之下，当初一个懵懂的年轻人也变得工于心计，颇有城府。所以他很好的察觉了刘三的变化，一路上也没少化解其心理的疙瘩。

　　算上郑维扬的五个随从，这一行有十三个人。三辆马车，分别由刘三、二狗和大壮驾着，各再加上一个伙计，载着可以卖到上千两银子的成衣。郑维扬和随从以及张弦柊均骑马，计划经北直隶境内，走运河水路到杭州府城，再转陆路去泉州府。

　　这个线路从地图上看起来，就是由延安府出发，经山西平阳府去北直隶彰德府，过大名府至临近运河的东昌府，然后顺流而下沿途历经山东境内兖州府入南直隶徐州府、淮安府、扬州府、应天府到杭州府。然后张弦柊在扬州府停下交付货物，郑维扬继续前行，从杭州府骑马再去泉州府。这样的线路虽然绕了一个半圆，但因为走了水路，日夜不停，反倒是省了一些时间。

　　因为有着郑维扬的关系，沿路誰也不曾说有什么大喜的表现，路途上颇有些闷闷的。幸好出了山西便进入北直隶地界，这里的景象和边镇一点也不相同。

　　三秦大地河流山川纵横，地势也不大平坦，像潼关则更为险要。而北直隶各府，大多是坦荡的地面，官道也很是好走，乡下的良田更是连片阡陌，风光无限。

　　这里的城池比着边镇，更有一番特色，尤其是靠近京师的地方。像大名府，光是城墙就比延安府强了好几条街。

　　远观过去，大名府的城墙是一个正方形，里外皆有三四千步，城高连垛口有数十步，女墙也是不一般。护城河宽约三十步，深不可测。城门上建有层楼，三楼鼎峙。城上建有炮台，计有三十六座之多。东南西北四城门均有瓮城，各名为“体仁、崇礼、乐义、端智”。城东的卫河上船只往来，商贾云集，百业兴旺，城内大街店铺林立，作坊遍布，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令人赞叹。

　　反观延安府，就不像这般繁华。不过这也可能是富商多在外地的缘故。

　　一边前行，一边回想。

　　张弦柊想着记忆中的扬州是什么样子，几个人都没到过扬州城，之听人说过那边的繁华样貌。不过空口无凭，说什么富商巨贾云集，摩肩接踵之类，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

　　除了盐商，他的记忆中，扬州居然是以青楼出名的。

　　看了很多的诗集，描述扬州的，大多与青楼有关。像什么“相看醉舞倡楼月，不觉隋家陵树秋。”“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如今不是时平日，犹自笙歌彻晓闻。”“春光荡城郭，满耳是笙歌”“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多不胜数，似乎青楼才是扬州的专属。

　　更有听说，有人专门携重金去扬州买那些被称为“瘦马”的青楼女子回来做妾甚至做妻的。

　　然而是真是假，由待人去分辨。不过这趟货物终久是要送到扬州城的。

　　“很快我就能亲眼见识一下扬州的情况了。”张弦柊心里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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