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铺摊子

　　小小的卡片让延安府的商品市场为之一振，关于兰桂坊又出新东西了的言论也开始泛滥开来。

　　醉月楼的李掌柜已经开始打听是不是有其他的新菜配方要出来了，几个月前兰桂坊卖给他们的椒盐和有关那个玉米菜肴的配方很受欢迎，实在大赚了一笔，要是这次有更好的东西，一定要早早抓住机会才行。

　　对于他人的想法，张弦柊自然不会去关心。能想出什么东西来全看自己的脑袋争不争气，神经质的状态也让他无法控制这些突然而出的想法，所以也不管那么多了。

　　倒是掌柜尼哈忙了好一阵，应付这些掌柜们的拜访和打探是很费神的一项工作。

　　离过年已经没剩几天了，自己整天在城里待着也有些腻味，不如去城外看看。

　　腊月二十七这天张弦柊走出延安府宏伟的西城门，越过护城河，遥望北国原野。

　　好一片冬日景致！

　　城墙下，一些窝棚稀稀落落的趴在地上，城外的民居周围也有一些简陋的棚户。同城内出来的人相比，城外来的人明显相差很多。无论从衣着、神情，还是举止，他们无一不透漏着麻木和冷淡，以及浓浓的冰冷气息。

　　乡下的条件更为艰苦，佃户们的生活很不好过。

　　张弦柊正在发呆，忽然听到一阵打闹的声音，其间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像是很多人在打斗。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却看到那些棚户里的人纷纷涌了出来，奔向城东门方向。

　　城东门有一些亭子，就是古人所谓离别友人时摆酒送行之地。亭子大多会依傍着山坡而建，紧挨护城河支流，春天时鸟语花香，确实是个好地方。

　　但到了冬天，这里却成了乞丐流民的聚集地。原因无他，施粥的场所在此。

　　今天也不知是哪位大户的好心人设立善堂，早已饥肠辘辘的人一股脑的涌了过来，而且大有一传十十传百的趋势，所以城西的那些人也有过来的。

　　人是个很奇怪的动物，不关你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有权的还是没权的，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拉帮结派。朝廷有党争，下层则有斗殴。

　　为了一口吃的打得死去活来的不在少数，这年月，粮食在人心里可比命重要得多。

　　张弦柊循着声音赶到这里时，看到了一幕在后世也会发生的斗殴事：衣着褴褛的两帮人正在粥棚前打得不可开交，而施粥的人也不制止，反而在饶有趣味的看着。

　　这些斗殴的人似乎是按照某种约定来的，因为并没人去掀翻粥棚，或者是顺手把施粥的人揍一顿，抢些吃的。看样子是有组织的斗殴，而胜利者将会独享这一片地方的吃饭权。

　　事实证明果然是这样的，很快便有一方人体力不支退却，而打赢的一方则开始按顺序领取稀粥。现场响起一片哧溜哧溜的声音，偶尔还会有斥责声响起，大约是某个人把自己的碗打翻了，从而受到同伴的责骂。

　　“有意思，这和我见过的斗殴不一样啊，那些狗血的电视剧描述的似乎要不是这样啊。”张弦柊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古装电视剧的印象，他对比了一下，发现大有不同。

　　“这些人有狠劲，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能失去的东西，能活命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所以事事争抢。这点倒是可以利用，不妨就让他们做自己在乡下和城里的货郎，这种精神在商业上可是很有用的。”张弦柊猛的想到。

　　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的货郎自古皆有，他们迫于生计干这些营生的同时，也极大地方便了居民的生活。尤其是些小玩意，孩子们平日里在家没什么玩的，父母一年到头还来不了城里一趟，逢年过节想给点惊喜之类的，就指望着货郎们的到来。

　　在城里的货郎多是卖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利润不大但竞争可不小。这年头没有广告，他们的嘴可是一个极好的宣传利器，好好利用一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张弦柊打定主意想在这些流民中发展自己的分销商，这些人平日里受尽白眼，衣食没有着落，给点好处很容易就忠于自己。重要的是费用极低，不会有一些偷拿回扣的现象出现。只要用法得当，是一支很好的销售力量。

　　他站在远处打量这些领粥的人，思考这谁是这里的头。

　　刘三家在榆林卫附近，属于民户。万历四十年蒙古人的一次抢掠让他无家可归，村子里本来人就少，灾难过后更是了无人烟，土地也荒弃了，这几年以来他一直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四处漂泊。听人说延安卫这边今年的收成不错，他便随着别人一起来到这里。他本无家眷，父母均以亡故，是以也没有牵挂。这让他有了一些天然的优势，混了这些日子之后，他已经是城西靠近城东这地方的头头，专门负责给流民们提供保护和争抢食物。作为回报，他自然会比别人吃的好很多。

　　今天城西没有大户来施粥，大家伙都没有什么饭吃，一些人去城里讨饭，远远不能满足需求。而城东却有人在施粥，手下的人饿急了，便想着去争一争，看能不能分到点。但城东那些人也不是好惹的，果然到了之后就被堵在外面，只能按老规矩办事。

　　可惜，这次运气不好，自己败了。败了自然就没有东西吃，只能灰溜溜的回自己的窝棚里去。

　　“刘三哥，你看那周六得意的样子，我要不是饿的慌早把他给打趴下了！”手下的一个瘦猴样的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愤愤的说。

　　“别逞能了，二狗。就你那身板，刚刚连对面的那个小子都打不过。我看到你被人一拳头就揍挺了，是不是啊！”刘三还没开口，这二狗身边一个稍微壮实点的人就先说话了。

　　“哎，我说你大壮向着哪边啊，看我被打了也不来帮我，你不知道那小子可有劲了...”二狗装作不满地向大壮抱怨。

　　“哈哈哈......”

　　其他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可惜今天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我们再看看城里的情况，趁那些衙差不注意，讨点东西回来，不然大家伙晚上都要饿肚子了。”刘三说道。

　　“嗯，行，听刘三哥的......”其余的人都附和道，他们都挺佩服这个男人的。

　　“哎，刘三哥，你看那边的周六和一个小子在说些什么...”二狗忽然又兴奋起来，指着那边说。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弦柊正和那个周六商量着事情。但周六并不买账，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子从哪冒出来的，或许是刘三那边的人也说不定，因此并不想搭理这人。

　　张弦柊穿着很平常，从外表看一点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之类的，结果被华丽的无视了。

　　“靠！一个乞丐居然学会狗眼看人了，我去，你以为你年入百万吗？大爷的！”张弦柊心里骂了一句，表示很不满。

　　刘三看了一眼那边，并无任何表示，淡淡的说：“我们快走吧！”

　　张弦柊受了挫折，有点灰心。

　　“估计这次搞砸了，还是明天再看看其他人吧！”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城西走去，不经意间发现了刘三这些人。“还是再试一试吧！”

　　“这位大哥留步......”

　　刘三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要干什么，不过等他弄明白此人来意之后，突然就来了兴趣，他打算去张弦柊所说的店铺去看看，说不定晚饭就有着落了，尽管他面前只是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子。

　　晚饭时间过后，尼哈就宣布正式接纳张弦柊找来的这些乞丐似的人为兰桂坊的专用货郎，至于工资嘛，多劳多得，不劳连饭都没有！

　　张弦柊对于刘三他们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些人满身都是纯朴的气息，是个明智地选择。兰桂坊的分销事业将从他们身上开启，资本的积累也会慢慢的进行，剩下的就是慢慢的将记忆中的新奇物品转化为现实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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