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何是我
苏尚明发现洪宣娇目光中略带迟疑，就知事情不好，于是急忙凝神重归意识，但还是晚了一点儿，那青年一个前冲，只听噗嗤一声，短刀竟然透入臂膀！
自杀？
还是……
还未等苏尚明反应过来，青年身体一别，只听咔崩一声，入体的短刀竟被硬生生折断，与此同时另一个胳膊横肘硬顶过来。
苏尚明此时另一条臂膀有伤，根本无从防御，结果结结实实挨了一肘，登时倒退数步，胸膛一热，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真是糟糕！
若知如此就早些接手了，看来不管是生是死，都难过情关啊！
“怎么？不敢下手了吗？”青年并未就此罢休，依然大步向前，疯狂大笑道：“你不敢，我敢，哪怕你死过一次了，那又怎样？我可以让你再死一次，你本来就欠我的，我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你死一百次都偿还不完！”说着凌云一式突进，运掌成拳呼啸而来。
苏尚明将半截残刀一扔，强忍痛楚策动身形，以翔云身法迎击，两人没了兵刃，徒手单臂再次拼在一起。
此时双方都有伤在身，均知不能硬打，于是都将太白忘云功发挥到极致，飞快迂回寻找对放弱点，企图以速度取胜。
霎时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飞快旋转，拳掌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整个空间的气体被两人的身形卷动，渐渐变成漩涡，光线极度折射，致使所有影像都扭曲变形，陈列厅登时光怪陆离起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抹血珠从漩涡中飞散出来，原来两人都因过度运使身法，而使伤口恶化，大量溢出血来。
这点变化可了不得，要知道这千钧一发之际，任何干扰都是致命的，何况是这种严重的伤口？
几乎就在同时，双方的动作都有偏移，这点偏移看似很小，却给双方找到了机会！
这生死关头，这种机会怎会错过？
刹那之间，两人竟同时放弃防御，全力出掌！
砰！
一个声音，两股巨力！
转瞬两人沿着渐开线的诡异路径倒跌出去，紧急关头苏尚明用异种植物的触须卷住身体，才没有摔得太惨，那青年却不同，跌出好远，摔得相当严重，还未爬起来就已呕了一大口血。
“云泥无别，忘情无我。”只见他喘着粗气，艰难地道出了一句口诀。
这是第七式的心法。
而此时青年的表情已不再疯狂，取而代之的一种如水的沉静。
这回才是真正的丁敦龄！
苏尚明看着那青年点了点头，上前点了他几处止血穴位，又施展能力探查了下伤势，道：“丁公子，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现在伤势虽重，但还有希望，我这就带你出去。”
丁敦龄却摇了摇头道：“你不必麻烦了，其实我死了比活着要好。”
“哪里的话！”苏尚明劝道：“丁公子你是不是怕拖累我？没关系，我算好了，咱们出去还来得及，再说我体内有寄生物保护，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谢谢你的心意，不过你误会了......咳咳……”丁敦龄咳了口血，脸色惨白至极，他好不容易将气喘匀道：“我的意思是，你救了我，就等于救了孙传龙。”
苏尚明安慰道：“这一点你放心，你已经掌握了全部心法，而且组织物与你分离，不会再受孙传龙的意志困扰了。”
“没用的。”
“没用？”
“你以为孙传龙来自组织物吗？”丁敦龄苦笑道：“你错了，其实我和孙传龙根本就是一个人。”
苏尚明惊道：“这怎么可能？”
“早先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丁敦龄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是个普通人这倒也没什么，或许很早就会被人发现我有两个人格，也不至于留下这许许多多的冤孽，但我偏偏是个会蜃形术的天守。”
“天守？你是异宗的人？”
丁敦龄点头道：“小兄弟，你来这里真是天意，一百多年啦，有些事我得交代一下，否则憋在心里太难受，我可不想憋屈到死啊。”
“你说吧。”苏尚明见丁敦龄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强求，一边用手指按压经脉延缓伤势扩大，一边听他讲起了一百多年前的往事。
“我和孙传龙虽是一人，但却性格迥异，我这个人安于平庸，他却野心极大，一百多年前，他为了和何震川争夺宗主之位，不择手段设局构陷，致使何震川为避祸端不得已才投了太平军，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为防止他害更多的人，也离开了异宗并且投了白莲教。
本来寻思着有了新的约束，他也就断了念想，哪知他却暗通朝廷，杀了自己的堂主背叛白莲教，并主动领命去太平军里当了细作，我知道他的目的还是何震川，因为他始终不服，认为他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何震川与他相争的结果。
到了太平军后，我一直竭力保护何震川，每当他有了什么计划和企图，我都会从中干扰，致使他数次陷害都没成功，甚至有一次弄巧成拙，差点暴露细作身份。
这次之后，他也明白了，他和我再这么折腾下去惹祸上身是迟早的事情，于是他表示不再复仇了，也不再做朝廷细作，愿意就此留在太平军做个普通士兵。
我们本就是一个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一清二楚，我见他改了心思，也就放下心来，寻思就留在太平军也好，反正只要老老实实做人在哪儿都一样。
可天意难测，造化弄人，偏偏我们在太平军里认识了池家姐妹和她们的师父，我记得我第一次见香碧是在教堂听费德牧师讲《圣经》，当时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香碧，为此我观察了好几天，发现她和香凝不一样，她更稳重、善良、心思更细腻，而且她和我一样喜欢诗词歌赋，当时我觉得这就是上天给我安排的缘分。
这本是一桩好事，可我却再次因为我的双重人格为难起来，因为孙传龙也喜欢上一个人，这人就是池家姐妹的师父洪宣娇，我们可以喜欢两个人，但身体却只有一个，无奈之下我们商量，分开时间和身份与这两个女人交往，比如第一天我给香碧读诗，第二天他就去找洪宣娇请教功夫。
就这样过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香碧的关系越来越好，但他却始终得不到洪宣娇青睐，后来他终于知道，原来洪宣娇喜欢另一个人，就是东王杨秀清，而杨秀清又恰恰喜欢傅善祥，洪宣娇为此嫉恨已久，一直想除掉傅善祥。
他见这是个机会，于是向洪宣娇毛遂自荐，要求去东王府做侍卫，趁机构陷傅善祥，这事得到了洪宣娇的支持，于是就这样他被洪宣娇运作到了东王府。
其实他的心思我知道，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因为他早就知道傅善祥与何震川彼此恋慕，他到东王府就是收集两人私通的证据，好趁机告诉东王。
这样杨秀清发起怒来，必然迁罪何震川，而没了何震川，傅善祥也就能死心塌地的跟了杨秀清，最好是杨秀清娶了傅善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断了洪宣娇的念想，也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得到洪宣娇的心。
我当时不同意他这样做，因为这样有可能害很多人，于是我继续干扰他的计划，可他这次没有再放弃，而且还很生气，说他得不到宣娇，凭什么我可以得到香碧？并且威胁我，说这次他豁出去了，如果我再阻止他，他就把我和香碧的事捅出去，到时候谁也别得好！
那个时候太平军禁止王爷以外的男女同房，萧朝贵就因为这个杀了他的亲生父母，我其实不怕死，但我害怕香碧受我连累，为此我向他妥协了。
就这样他开始一步步进行他的算计，就在阴谋即将得逞之时，一个偶然的发现却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无意中窥见了杨秀清和古伦亲王的书信，从而发现了杨秀清的真正身份，而更令他焦虑的是，杨秀清已经计划好时间发动政变，并且信中说了要除掉洪秀全兄妹。
事已至此他只好改了计划，暗中将这封信透露给了洪秀全，于是洪秀全提前布置，这才发生了天京事变，当时死了好多人，我很害怕，他却十分得意，因为杨秀清也死了……”
“后来你们是怎么来法国的？”
虽然后来发生事情苏尚明已经从夏友恩、池香凝那里听到了一些，但还是耐心地听他将事情说完，因为这或许是他最后的遗言了。
“没有血祭就擅闯祭坛，这后果谁也没料到，祭坛之变后我得到了同化的新能力，而也正因为这样，他竟然丧心病狂的要同化洪秀全，他说洪宣娇之所以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他没有权利，如果他也像杨秀清是个王爷自然就配得上她了。
他的想法太疯狂了，为此我十分害怕，觉得不能再让孙传龙害人了，这样下去迟早连累香碧，于是我只好伪造了费德牧师的介绍信，远走他乡来到了法国。”
苏尚明听后蹙眉道：“可你……我是说他，又为什么要同化戈谢家族？”
丁敦龄痛苦道：“我本以为远隔万里，他会就此息事宁人，可后来才发现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孙传龙没有一天不想回去，为此我们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他也越来越疯狂，甚至不惜同化新人来压制我的人格。
直到有一天，他同化一位兄弟会成员，从那人的记忆里他得知了洪宣娇死在了南美，从此他彻底疯了，他开始不停的同化新人，试图将我消灭，这样做的结果是，我和他都迷失在这个充满了灵魂和分身的城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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