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地窖
“孩子啊，你终于回来了。”这个满头白发的黑老头搂过缇拉，吻了下她的额头。
缇拉介绍了下苏尚明，老爷子一听是来帮助村子的，倍感激动道：“感谢你们中国人，这或许就是上帝的安排吧，你们虽然在遥远的东方，却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我们，这不是奇迹又是什么？”
一次又一次？
苏尚明蹙眉道：“在我之前还有中国人来这里吗？”
“哦，那是个年轻的姑娘，她的心肠非常好。”老者满是感激地念叨着：“村里得了疫病的人如同被魔鬼附身一样，没人敢靠近，只有她勇敢地照顾他们，给他们送吃的、喝的，在他们临终的时候帮助他们祷告，上帝从来都是保佑好心人的，她从来没有得病。”
年轻的中国姑娘，从来没有得过病！
苏尚明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声音微颤道：“她长得什么样？”
黑老头回忆道：“哦，她有一条白色的发辫，那辫子的末梢是红色的，还有……缇拉，那小伙子哪儿去了？”
缇拉耸了下肩道：“我也没看清，他好像走了。”
其实在听老者描述的同时，苏尚明就搜索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波源，他使出浑身解数，将线粒体释放的功率提到最高，连续策动凌云身法，用一种肉眼无法扑捉的速度直奔那波源而去。
那是个陈旧的小教堂，一个女孩正坐在长椅上默默祷告，她双手相扣放在胸前，眼睛是闭着的，浓重的睫毛弯翘着交叠成两弧黑线，阳光从教堂的窗户透进来照射在她脸上，这让她看起来分外的恬静安详，如同沐浴神恩的天使。
咣当！
教堂的门被推开了。
女孩儿没有动，依旧认真的祈祷。
一个人走了进来，坐到了她的对面。
她感觉到了，但还是坚持念完祷词才睁开眼睛。
苏尚明没有说话，可儿也没有说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泪水从眼眶里慢慢溢出来，从脸上一直流到腮边，最后滴落到了桌子上。
他们两个彼此摸着对方的脸庞，好似在抚摸一块易碎的泡影。
好久。
当确认那不是泡影的时候，两人猛得拥抱在一起，任泪水流淌到一起，打湿了彼此的面颊。
好久。
才开始说话，他和她互相慰藉着彼此的思念，倾诉着几日来的经历。
听了可儿的讲述，苏尚明才知道，原来马来人得到杨淼命令后驾驶游轮向东开，又回到了东南亚，他将船停在了一个私人港口，等了两天见杨淼等人仍没消息，便开始联络印度洋沿岸的海盗眼线搜集信息，大约一个星期后，得到索马里的同行达莫尔的消息，有一艘漂泊印度洋的小艇被东非的商船救起，艇上一男两女还有一个孩子。
这与杨淼等人的特征正符合，马来人得到消息后便带着可儿乘飞机去了东非，结果他们来晚了一步，幸存者被一位叫詹姆斯的英国人接走了，最后的消息是她们上了法国的飞机。
“看来是卡尔集团的人抢先了一步。”苏尚明抓着可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摩挲道：“那个马来人呢？”
可儿叹道：“我们本来也去法国的，但碰巧爆发了瘟疫，被隔离到了这里，那个马来人死了，坟墓就在教堂后边，他死前还在念叨杨淼的名字，我想他真把杨淼当成小伙伴儿了。”
“你这几天一直在这里？”
“对，反正我也走不了，又没什么事做，只好帮着照顾些那些重病的人。”
“我们走吧，这里没人能拦住我。”
“你能带我去哪儿？”
苏尚明一时沉默了。
“我知道你惦念回家，我还知道你惦念杨淼，我更知道你放不下你的使命，可这些你都无法做到。”可儿浅笑了下道：“不妨我们留下来。”
“留下？”
“我想赵家瑞安排我们在这里相见并非没有意义，你说是吗？”
苏尚明知道可儿说的不无道理，这一切很可能是赵家瑞利用蝴蝶效应实现安排好的，但他现在实在不想再思考什么命运，只是接着可儿的话道：“我曾答应过一个叫缇拉的小姑娘，帮她母亲治好病，我还承诺帮助村子里的人摆脱瘟疫。”随后又把和缇拉相遇的事情讲了一遍。
可儿道：“关于孩子和病毒的事情，也是我一只想和你说的，这里的病毒来源很奇怪，它其实是羊身上的病毒，不知怎么会出现在人身上。”
“这其实也不奇怪，比如禽流感原来是鸟类才有的，艾滋病最初也只在猩猩之间传播，但这些病毒后来还是跑到了人类身上。”
“可是这里虽然死了很多人，但还有一部分活了下来，比如缇拉，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只是个巧合，他们天生就有这种抗体。”
“可根据我对小家伙儿们的了解，只有身体里曾经感染过某种病毒才会产生相应的抗体，如果是遗传，那么这这个村子的过去应该经常发生瘟疫才对。”
苏尚明意识到了可儿所说的关键，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是遗传，这个村子就不该死那么多人，如果不是，那这个村子应该没几个活的。”
可儿道：“可事实是，村子里只有大约三分之二的人患病而死，无论这种抗体是否遗传，都不该出现这种比例。”
“难不成除了天灾，还有人祸？”
——当！——当！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小教堂外的钟声响了。
可儿道：“这是神父在召唤大家来做祷告，之后会分发圣水，说是可以抵御瘟疫。”
“我听缇拉说是买赎罪券。”
“那个早就卖光了，大家早就没钱了，两天前神父要求大家向教堂贡献粮食，还起了名字叫平安粮。”
“这个神棍！”苏尚明气得攥拳砸了下桌子。
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小教堂里陆陆续续进了不少人，这些人面带愁容，脸色憔悴，想是每个人都失去了亲人朋友。
他们并未在意这里多出来的苏尚明，因为在这个看不见未来的村子里谁会关心一个外来人？
过了一会儿，穆勒神父来了，他是个子高大的黑人，他身着教会的黑袍，手里拿着本圣经，看年龄正值壮年，有趣的是他的两只眼睛鼓鼓的，又圆又大，配上发扁的脑壳儿，看起来浑似墨汁中捞出的青蛙。
穆勒神父先领着大家祷告，而后，让每个人将盛水的容器拿出来，接着他摘下脖子上的十字架，念念有词地将十字架沾了下每个人容器中的水。
仪式结束后，人们纷纷饮下自己的容器中水，只有这个时候大家才有那么片刻安宁，而离开教堂后，他们很快又变得满面愁容。
“你好，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人，你为什么不带容器来？”当人们散去后，穆勒神父终于开口说话了：“你该祈祷，以让你和你的亲人、朋友蒙上帝的福祉。”
“我不认为人们要靠上帝造福。”
苏尚明这话十分不敬，可儿拽了下苏尚明的胳膊，意思很明显，不管信不信，最起码得尊重人家信仰。
穆勒神父对苏尚明的不敬倒是没有任何不满，依然语气祥和道：“不管是不是相信，上帝都在，他关注我们每个人的一言一行，年轻人，你本不属于这里，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我是个医生，来帮助一个小姑娘，或许我还可以帮助这里的其他人。”
“谢谢你，你更让我相信上帝的奇迹无处不在。”说着神父伸出了手。
苏尚明礼貌性的握了下道：“不知你打算怎么帮助这些人，圣水吗？”
穆勒神父道：“不是我在帮助，是我们都在蒙上帝的福。”
“这么说是上帝恩赐了圣水？”
“不只是圣水，上帝恩赐了我们的一切，每个人都当感谢神恩。”
苏尚明走到教堂里的十字架下，看着耶稣受难的雕像道：“上帝也恩赐了瘟疫，是吗？”
“是的。”
“上帝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喜欢恶作剧？”
“年轻人，我们本不该揣测上主的奥义，但我还是愿意在你面前做一次猜测，难道上主这么做不是在提醒我们抛弃彼此间的冷漠吗？”
“用这么多生命来交换，你不觉得代价太大了吗？”
“我说了，不要揣测上主的奥义，人的智慧如此卑微，任何妄图主宰自己行为都是愚蠢的，让上帝去主宰你，又哪会有代价？”此时穆勒神父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
苏尚明无所谓地笑笑，用鞋跟轻轻磕了磕脚下的地板道：“有意思，上帝除了我们每个人的灵魂还主宰了什么？”
这时穆勒的头顶隐隐渗出虚汗，但他仍然正了正衣襟道：“年轻人，村子里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你为什么不听从内心的召唤，现在就去践行你自己的承诺呢？”
这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可儿尴尬地伸了下舌头，向苏尚明使了个眼色，意思该走了。
可苏尚明却浑然不觉，依然自言自语道：“我也猜猜，上帝一定也主宰了粮食，主宰了水，主宰了教堂……”
说着苏尚明猛然伏下身，一拳将地板打了个窟窿，接着他抓住断裂的板材猛地一掀，一大块地板被揭开，露出下面的暗格，原来下面是个地窖。
这个地窖并不太深，但却装满了东西——整齐的钞票，成袋的粮食，更有码放好的玻璃瓶子。
可儿看见这些东西惊得一捂嘴，心说这么多粮食，够一个人吃上一年了。
苏尚明却不顾穆勒神父惊慌的神情，探手拾起玻璃瓶子看着上面的商标道：“我知道了，上帝还主宰了朗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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