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生父
夜色已浓，晚风习习。
土屋别墅里的圆形泳池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亦真亦幻，引人遐思。
苏尚明很喜欢这种建筑设计，因为自己坐在池边的餐桌旁，直接从水中就可以赏月。
饺子已经热腾腾地端上了桌儿，香凝解了围裙围，为苏尚明和自己斟满红酒，又倒了一杯鲜果汁，静候香碧。
苏尚明听香凝说过，当年她们俩常常陪洪宣娇一起喝酒，三个女人既是师徒也是闺蜜，香碧本来很能喝的，可自从怀了孩子，就把酒戒了。
须臾，香碧来了，令苏尚明意外的是她拿了一把琵琶。
“看我姐给你露一手儿！”香凝得意道：“当年她最拿手的就是琵琶，连春水楼的头牌都夸她的曲儿好听。”
“姐，纱纱她怎么样了？”
苏尚明没有心思欣赏香碧的琴艺，倒是担心惊醒刚睡下的牧纱，因为自己实在没勇气面对这个小丫头，这次为了避免尴尬，还是等香碧哄着牧纱睡下才和香凝来土屋的。
“我点了她穴位，帮她睡了。”香碧说到这里叹道：“这几天她总是睡不好，我一直陪她来着。”
香碧抱琴坐下，拨了下琴弦，一阵轻音入耳，配上月色，别一番韵味儿。
苏尚明放下心来，刚开始品味那动听的余音，香碧那儿已轮指扫动，小调随之悠扬而起。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曲子好熟悉，苏尚明忽然想到香凝手机铃音正是这个。如今这么好听的江南小调儿加上清明月色，让本就颇具格调的土屋平添了一股柔雅安详。
一曲凑毕，香凝拍手道：“姐姐宝刀不老啊，还是那么好听。”
苏尚明也随声附和，而后端起酒杯说几句祝酒之词。
“我也好些年没弹了，让妹妹和相公见笑了。”
相公？
当说出这个词时，苏尚明和香凝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
只见香碧端起杯道：“香凝、尚明正好今天你们都在，我安排今天晚上这顿饭是有个事儿求你们两个。”
“姐，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香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香凝，你不用劝我，我知道你的意思，姐有话，就今天说。”
“那咱们干了这杯再说。”为了缓和气氛，苏尚明自己先饮了一杯，可撂下酒杯时却见香凝根本没动，正泪汪汪地盯着香碧。
香碧道：“尚明，你说孩子来到世上是不是得有个父母？”
“是。”
“既然这样我求你，做这个孩子的父亲怎么样？”
“这怎么行！”
苏尚明惊道：“我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姐一个人多有不易，可天下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香碧道：“你我有过一次孽缘，不管情景怎样，你我也算有夫妻之实了。再有,这个孩子注定不是普通人，需要有个能了解她，能给她保护的人做她的父亲，你是一宗之主，又有过许多奇遇，不会以另类的眼光看这个孩子，所以你作孩子的父亲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香碧竟然起身跪了下来道：“按我小时候那会儿的称呼，请相公放心，你我之事只在于此，我只求你能收下这孩子，至于你将来与何人相好，与何人成家，我都不在乎。”
苏尚明有心想扶香碧起来，香碧却是如何也不起，只得转身求香凝帮着劝劝。
哪知此时香凝已泪流满面，紧了下鼻翼，似是不忍再看在场的两人，起身便要离开。
这时香碧忽然道：“香凝，你回来，姐还有一事也要求你。”说着竟然对着香凝重重叩了一头。
“姐！”
香凝急忙跪下扶住香碧身形，哽咽道：“你这是何苦啊，我知道你求什么，你是想让我当孩子的娘是不是？姐，咱们不是说好一起死的吗？你怎么都忘了，一百多年啊，我就怕姐姐留在世上孤单，如今你怎么又变了呢？你就不怕妹妹从此孤单下去吗？”
“香凝，是姐对不起你，让你吃这么多苦，可是我真希望这孩子能有个完整的家，不会像纱纱那样，不会像可儿那样。”
说着姐妹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看着这情景，苏尚明心里也倍感酸楚，印了印湿润的眼角儿，独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待哭得差不多了，香碧安慰道：“妹妹别哭，你不是一直希望能有个人陪你到天长地久吗？尚明和你是一样的人，姐姐走了，还有尚明呢？”
香凝哭道：“姐，我不要你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好了，你们起来吧，我答应了。”
这话一出两姐妹不约而同的望向苏尚明，只见这姐妹俩一喜一悲，香碧颔首道谢，香凝却满怀怨恨。
苏尚明强忍心酸道：“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姐姐没事，这个父亲我说什么也不当，如果万一姐姐有事，那我和香凝自当抚养孩子，义不容辞。”
香凝气得起身上前道：“苏尚明，谁让你替我决定的？”
“我没替你决定，你自己愿不愿意，我也管不了，我只是实在不忍看你姐再跪下去。”
香碧也借机劝道：“香凝，或许姐没事呢？其实尚明说得对，姐只是以防外一？”
香凝哽咽着对苏尚明道：“你说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苏尚明咬牙道：“我保证，如果我没办法，我不得好死。”
“不许说死！”香凝气道：“你死，我姐也死，你就让我活？”
“那、那我不得好活！总行了吧！”
苏尚明这本是情急之下脱口说的，细一琢磨才发现不对，正不知如何改口时，香凝倒噗嗤一声儿笑了。
“好啦，好啦，我不是不相信你呀，看你那样儿，还不得好活？有你这么发毒誓的吗？”
香凝此时虽然眼里带着泪花，但脸上却变了笑意，转身搀起香碧道：“姐，我答应你，不过我告诉你，有咱们老弟在，你永远也别想撇下我呦！”
香碧将香凝搂进怀里道：“傻丫头，我这不是说外一嘛，我还不知道咱家弟弟的办法多？”
虽然问题暂时解决了，但苏尚明心里清楚，大家都是在安慰自己，究竟有没有办法谁知道？
三人似是有了默契，再没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互相推杯换盏，闲聊打趣，慢慢这顿饭便过去了。
饭后，三人躺在池边的躺椅上聊天。
香凝与香碧依偎在一条长椅上，两个香软的身子紧紧靠在一起，而苏尚明单独躺在一条椅子上闭目养神。
香凝似乎喝多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苏尚明本来也想放松一下，可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最后还是一屁股坐起来开了瓶矿泉水独自喝了起来。
“你心烦吧。”香碧一边抚着香凝的头发一边惆怅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我，可能不只我那一跪，也不只你觉得有愧于我，更不只我曾救过你。”
说到这里香碧顿了一下道：“你还是为了这孩子的生父吧？”
苏尚明回头看了眼这对儿一模一样的并蒂姐妹，兀自叹道：“老叔的孩子，我怎么也不会不管的。”
“如果我说这不是夏友恩的孩子，你还管吗？”
这话让苏尚明心头一震，禁不住捏了下手中的矿泉水瓶道：“这孩子难道不是因为祭坛之变才怀上的？”
香碧幽幽道：“祭坛之变那会儿我就想死，是香凝把刀夺了过来不让我死，你可能会问，我和她都受妖孽贻害，为什么我就那么想死？”
苏尚明道：“香凝她什么都豁得出来，不会顾及什么贞洁礼教，你就不一样，你好像很看中这些东西，其实不光你们那个时代，现在的女孩儿也都看重。”
香碧浅笑了下道：“太平军本来就不让普通男女通婚，连婚都不结，贞洁从何谈起？为自己吗？谁又知道你是不是贞洁？若单是如此，虽然受辱我也不至于死。”
苏尚明有些奇怪，想追问却又觉得尴尬，只得缄口不语了。
香碧道：“那时候儿女人不只在觉得失贞的时候想死，在对不起别夫君的时候其实也想死。”
“你是说，这孩子的生父？”
香碧点头道：“我在祭坛之变之前就怀了孩子，当时这是个秘密，除了香凝没人知道，祭坛之变那会儿这孩子还不到三个月。”
苏尚明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捏了个扁，但却没再问任何问题。
“你一定想知道这孩子的生父是谁吧？”
香碧似看穿了苏尚明心思，娓娓道：“他姓丁，名敦龄，早些年是个落魄的秀才，后来加入太平军，成了个校尉，我们和师父住在女馆那会儿，他负责行走送信，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当时太平军里认字的人不多，女人里面认字的就更少了，为此我和他经常替别人写信，有时候还互相请教，久而久之就熟悉了，偶尔也会互相对些诗词解闷。
他说我的琴弹得好听，常哪些诗句让我谱曲，就这样我们两个慢慢有了感情，有那么一次我们趁师父出门的机会悄悄睡在了一起。
就从那次之后我才有了孩子，当时太平军管得很严，这种男女私通的事儿是要杀头的，萧王爷就因为这事儿杀了自己的父母，当时我们两个很害怕，跟费德牧师说了这件事，费德听了之后建议我们出洋，带着他的信去法国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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