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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歉疚


  苏尚明好不容易在池香碧的指导下脱离了困境,心想民间说的鬼打墙兴许就是中了这种秘术的原因。

  池香碧领着苏尚明又围着田舍走了好多圈,有时候正走,有时候反走,大约过了十分钟,才在田舍门前停住脚步道:“这回真到了。”

  有了教训苏尚明没敢先走,还是跟在池香碧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田舍。

  田舍的前面是个四方大院儿,院子西侧是块儿不大的菜园子,东侧则依着山势建着一处茶亭,茶亭内设一圈矮栏,矮栏均用一尺宽的水磨石铺陈而成,上可坐人。在亭子正中则摆着一台大型的根雕茶海,茶海四周放着四个树墩状的凳子。

  再往前走则凉快了不少,原来田舍的后面是个高大的槐树,这大槐树树冠特别大,枝繁叶茂,把半个田舍都罩在树荫之下。

  在田舍和菜园之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搭了个木条架子,上面爬满了葡萄藤,藤上接满了将熟的葡萄,架子从菜园子一直延伸到田舍门前,形成了一条别致的绿茵棚廊。

  就在苏尚明打量院子的功夫,平房后面忽然传来了狗叫声,接着一条金白梳毛的苏格兰牧羊犬冲了出来。

  苏尚明吓了一跳,这狗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在郁青园把自己追得狼狈逃窜的那只。

  狗在,那么主人想必也在了?

  就在苏尚明忐忑不安之际,一个女孩的呼唤声从房后传来:“金妮!金妮!你不听话,看我不收拾你。”

  随着呼唤声而来的是一位手拿刷子的女孩,这女孩五官精致可爱,上穿亮白带字母的砍袖儿低腰儿短衫儿,下穿齐臀牛仔热裤,身材娇巧又不失纤细紧致,加上光亮鲜润的皮肤一衬,俨然就是个活灵活现的东方芭比。

  牧纱!苏尚明的心登时紧张起来。

  女孩好像刚刚在给牧羊犬洗澡,那刷子上泡沫尚在,牧羊犬也是一身潮湿。当她看见池香碧时立即喝止了牧羊犬,高兴道:“池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接着牧纱发现了池香碧衣衫褴褛脏得不成样子,于是半惊半笑道:“姐,你这是怎么了?用不用跟金妮一起洗洗?”

  “纱纱,别提了,一会儿姐去洗个澡,再讲给你听。”

  说话儿的功夫,女孩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苏尚明身上。苏尚明这时赶紧转过头去,躲避女孩的视线。

  苏尚明此时自己心里吓得要命,只希望牧纱也像池香碧一样把自己忘了。哪知池香碧刚和牧纱刚打过招呼后便开始介绍苏尚明,这时那牧羊犬又忍不住狂叫起来,女孩瞪了狗一眼,那狗登时像中了邪般,乖顺地趴在女孩脚边不动了。

  只听池香碧介绍道:“这是咱家请来的客人,一会儿和姐一起去见老太太。”

  这时苏尚明知道自己是怎么也躲不过了,于是尴尬地打了声招呼道:“你好。”

  牧纱看见苏尚明先是一愣,接着眉头微蹙,眼见着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最后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恨意,那目光如同扎人的锥子,令苏尚明反恻难忍不敢直视。

  只听牧纱咬牙回了句道:“我不好!”

  听口气这丫头是认出了自己了,苏尚明只得硬着头皮憋出来一句道:“对、对不起。”

  池香碧看出气氛不对,于是圆场儿道:“原来你们认识啊,正好儿省得姐介绍了,纱纱呀,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不跟姐说一声儿。”

  “——嘶!——呃!”

  池香碧正说着,忽听苏尚明咧嘴一声惨哼,原来是那牧羊犬咬住了苏尚明的小腿。只见那狗儿的犬齿深深陷进皮肉里,伤口已明显渗出了血。

  “纱纱!”池香碧喝了一声。

  但牧纱却没有理睬,依然气淋淋地看着苏尚明。

  苏尚明此时满是歉疚的看着牧纱,虽然很疼,但却一动不动,任由狗儿将腿咬得鲜血淋淋。

  一时间两人就这样僵住了。

  池香碧见这状况叹了口气,忽然面色变得温情起来,上前搂过牧纱,轻轻地亲了下她额头道:“哎呀,咱家纱纱怎么了?看把咱家纱纱气成什么样儿了,有什么委屈快跟姐说说?”她的举动如同一位呵护孩子的母亲。

  “姐……”牧纱哽咽着流下了眼泪,搂着池香碧大哭起来。

  “纱纱呀,听姐话,让他先见老太太,你放心,有姐在,他跑不了。”池香碧边说边如慈母般抚摸着女孩的头发,时不时还哄孩子般道:“纱纱不哭,纱纱不哭。”

  随着池香碧的哄弄,牧纱的泣声渐轻,那牧羊犬也终于松开了嘴。池香碧一边搂着牧纱,一边向里屋唤道:“何姨!”

  “呦,是香碧吧。”

  应声而来的是位大妈,苏尚明打量了一下,看年纪五十来岁,身上扎着围裙,脚步轻快利落,回话儿的同时人已经从堂屋里走出来了。

  “何姨,这是我弟弟,刚才被金妮咬了,您带他去西屋处理下。”说着池香碧冲着苏尚明使了个眼色。

  “唉呀,小兄弟儿实在对不起啊。”何姨看了下苏尚明腿伤道:“跟我来,下屋儿有伤药。”说着便要引着苏尚明进屋。

  苏尚明和池香碧对视一眼,池香碧一边哄着牧纱,一边用生物波告诉苏尚明没事儿,一切她可以搞定,于是苏尚明这才与何姨一起进了田舍。

  虽然是平房,但屋子里却收拾的整洁干净,而且设施齐全,除了灶具还用锅台以外,其他与城市里的居室装饰差不多。

  刚进西屋,却见炕沿上坐着位正在择菜的老太太,这老太太与何姨着装差不多,一身素净儿的农家妇人衣裳,慈眉善目,身子骨儿虽然已是老态,但眉眼气质尚在,一看年轻时候就是个标志的美人儿。

  见苏尚明与何姨进来,这老太太似乎知道二人的目的,于是提醒道:“在南边儿柜子里。”

  何姨应了声便取了药出来。这些药品都是些双氧水、碘酒、云南白药之类,这些处置苏尚明完全可以自己来,于是便没再麻烦何姨,自己动手包扎起来。

  “小伙子啊,看样子你挺明白啊,学医的?”老太太一边择菜一边看着苏尚明缠系绷带的手法道。

  苏尚明礼貌的应了声,说只是个实习医生。老太太又闲问了几句,都是家长里短儿的话。从言语上感觉,这老太太精神头儿还算可以,只是偶尔有些咳嗽,想是岁数大了有些老病儿。

  待苏尚明伤口处理好后,老太太吩咐何姨道:“二丫,我琢磨着今天咱这里来的是贵客,你去准备些果盘儿。”

  何姨不放心道:“牧大姐,这位小兄弟初来咋到就受了伤,用不用安排他单独休息下。”

  牧大姐?苏尚明开始只以为这老太太是牧知洁又一个佣人,而如今听何姨的称呼分明是牧知洁本人了。

  这时却听老太太吩咐道:“不必了,我还要和这小伙子说会儿话。”

  何姨得了吩咐出去后老太太接着道:“你就是苏尚明吧,我看咱们两个就不用互相介绍了。”说着便起身给苏尚明倒水。

  “哦,我自己来,您老歇着。”苏尚明忙起身安抚老太太坐下,而后拿过茶壶,为老太太和自己各沏上一杯,道:“您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让香碧杀一个小伙子,结果她给我带回来一个小伙子,我这再糊涂也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老太太雍容一笑道:“我该称呼您宗主吧。”

  苏尚明闻言心中倍感惊讶,心说这牧老太太简直料事如神,赞叹之余不觉多了几分敬畏之心,道:“那都是虚名,晚辈儿实在担不起这个称呼。”

  “我岁数大了,虽然没有香碧的本事儿,可耳朵还算聪明,方才我听得清清楚楚,香碧已经认你做弟。”牧知洁拾起豆角,撕下一缕豆荚线儿道:“别人不清楚,你我心里都明白,别看纱纱管她叫姐,可真要论起辈分儿,咱们全屋子的人加起来也比不过她,如今你在我面前又自称晚辈儿,你倒说说该让我这老太太如何称呼?”

  这话一时说得苏尚明哑口无言,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见牧知洁将掐线儿的豆角往盆儿里一扔道:“我看这么着吧,别人怎么跟你论,那是别人的事儿,你若承认是咱自家人,那你就干脆叫我老姑如何?”

  苏尚明有些莫名道:“称呼老姑这没问题,可是自家人从何谈起?”

  牧知洁慢声道:“自古被认为有天尘石的人,不管是否真假,最后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宗主,要么是死人。”

  这话说得慢声慢气,但却有着种慑人的威压,苏尚明听了心中不觉一凛。

  牧知洁却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显然不是死人,那至少在子弟面前我得按规矩叫你宗主,可你又不想担这个称呼,那就只能以私人关系来定。

  如果说起私人关系呢,我这宅子就是最好的证明。凡事未经允许能进我这私宅的人,也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家人,一种是我想让他死的人。你既不是死人,那就只能是我牧家的人。”

  苏尚明心说这牧知洁看起来慈眉善目,语气又慢条斯理,但说起话来却暗藏威慑,较白永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苏尚明转念又一想,自己这是害怕什么?牧老太太如此步步紧逼无非是想试探自己,这个时候虽然不宜太张扬,但也不能退缩,只有让这老太太觉得自己值得合作才会留下来。

  想到这里苏尚明一改口气,不卑不亢道:“可晚辈儿姓苏,您老姓牧,咱们又是初次见面,这‘一家人’晚辈实在不明白。”

  苏尚明心说诚意是双方的,你葫芦里卖什么药最起码得让我知道吧。

  老太太听了这话长叹一声道:“小伙子啊,你不知道,被我们牧家称呼为自家人的人也有两种,一种是血姻之亲,还有一种是对我们牧家有恩的人。”

  说到这里老太太似乎若有所思道:“其实我啊这心里也没个谱儿,能让香碧信任的人,肯定错不了,必然是对我牧家有所帮助,否则她也不会不经我同意就带你来这里。

  可从纱纱受委屈的样儿来看,她可恨你入骨啊,她从小到大只这样恨过两个人,那可都是我们牧家的仇人。”

  一提起牧纱,苏尚明的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只听牧知洁继续道:“我老啦,脑筋转不过弯儿来,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你说说,我该把你当我们牧家的恩人呢?还是仇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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