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宛若幻景
几分钟后。
重新换了一套新衣服的凌梦飞和梦星面对面坐着。
虽然想问为什么在刚才那种声势浩大的冲击过后，梦星还能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悠闲的喝茶，不过看着自己妹妹讳莫如深的笑容，凌梦飞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捧着茶杯啜饮一口，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好像要把这一天所有战斗积攒下来的疲惫随着这口气吐出去一样。
“很累？”
“与其说是累，不如说终归是绷得太紧了，虽然这也很有趣就是了。”
万事都有个度，即便在开心的事情，如果一直不曾中断的话终究会让人感到不适，至于不适的程度就因人而异了。
又喝了一口红茶。
梦星泡的红茶并不如子荻的味道好，但是该怎么说呢，对凌梦飞而言其中有着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就好比自己做的料理，只要不是真的不能入口的话总会忍不住想要吃光一样，现在杯中的红茶有着与之相同的吸引力。
“子荻的更好喝一些。”
“是啊。”
梦星点了点头。
她当然听得出凌梦飞言语中的意味，事实上他们之间其实连语言都不需要，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乃至于神态上的细微变化就可以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传达给彼此。
不过他们两还是更喜欢言语上的互动。
声音的存在能够让他们更切实的感受到彼此。
“说起来，之后我恐怕没多少时间玩游戏了呢。”
凌梦飞如是说。
游戏这种东西毕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就好像战斗不能一直不中断一样。
“所以，之前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吧？”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不过从梦星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其实并没有疑问。
当凌梦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作为妹妹的她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哥哥之后想要说的，以及之后想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不过她还是问了出来。这种明知故问式的互动，也是他们彼此之间的专利。
“是啊，有答案了。”
捧着茶杯，轻轻摇晃。
他颇为喜欢因为这种摇晃所产生的波纹在杯中不断碰撞，有的时候他甚至能只是这样看着就度过一整天，何等的无所事事啊。从这一点来说自己给自己当老板的家伙实在是太令人羡慕了不是吗？
“这是我的答案，不过这好像并不能回答梦星你的问题呢。”
“是啊。”
少女摇了摇头。
她想要的是凌梦飞问过自己之后做出的选择，而不是因为就要放弃游戏了而顺势做出的选择，这其中的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以让梦星酝酿了许久的气氛和之前的所有准备都失去意义。
不过并不生气，也不会因此而懊恼，虽然失望还是必不可少。
“这一次又让哥哥你逃掉了。”
“额，啊，算是吧，不过你不想听我说抱歉吧？”
“哼，当然不想。”
他和她之间不需要感谢，不需要抱歉，不需要愧疚，不需要怜惜，这些多余的东西全部都不需要，有的只是单纯和理所当然。
所以梦星只是站了起来，走到凌梦飞的身边。
伸出手，摩挲着自己哥哥的脸颊。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的额头重重的敲了一下。
“哥哥，终究是个大笨蛋。”
“如果我是大笨蛋的话，也一定是因为被你敲脑袋次数太多的缘故啦。”
“绝对不是，哥哥本来就是个大笨蛋！”
说着又敲了一下。
这一次凌梦飞没有反驳，只是嘿嘿笑着闷头喝茶。
其实梦星的敲打完全没用上力气，不过作为日常的一部分按照约定俗成只要凌梦飞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时候梦星总会将手收回。
另一边，狼狈不堪的小玉摇晃着走了回来。
“小玉，要喝茶么？”
狼狈不堪的狐狸少女瞪了一眼好整以暇的凌梦飞，径自走到桌边接过了凌梦飞递过来的喝了一半的红茶，用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豪迈姿态仰起头将红茶全部倒进了嘴里。
接着粗鲁的递出空了的茶杯。
“满上。”
大惊。
凌梦飞用一种无比讶异的目光看着小玉，接着“嗤”的笑出声来，一边拿起茶壶向杯中倒入红茶。
加入一勺牛奶，放入一块方糖，动作轻柔的搅拌着。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面。”
“哼，奴本就是乡野出身的妖怪，像个野丫头又如何？”
“呜姆，这我倒是无话可说。”
哈哈一笑，将被子推到小玉面前，给了梦星一个眼神，梦星心领神会的站了起来。
提起身上纯白色蕾丝连衣裙的裙角，微微躬身。
“那么我要做的也已经做完了，就此告退，你们要找的就在后面。”
说着，向一直被自己挡在身后的空间通道示意。
“为了操纵这巨大的兵器，【至高天】本身已经没有多余的运算能力，而且星球内外的无数战斗的牵绊，就算你们侵入了最核心的部分，那一位想来也抽调不出太过强大的力量进行守御，所以胜利就在眼前哟。”
话音落下。
梦星的身体化作水流自荆棘的缝隙中流走。
凌梦飞只是看着小玉又一次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红茶。
“小玉，刚才的战斗很艰难么？”
“何出此言？”
“之前的你虽然看上去很弱，但是总给我一种只要愿意就能够杀掉我的危险感觉，可是现在这种感觉没有了，就好像从一只看上去温顺但实则危险的猫咪变成了真正温顺的猫咪，嗯，失去了爪牙那种感觉。”
“哼！”
小玉重重的哼了一声。
瞪着凌梦飞的眼神第一次透出不善。
“汝哟，何必明知故问？”
“哈，其实也不算知道，只不过是大概猜测而已啦。”
拿过一直空杯子，为自己倒上一杯红茶，倒入牛奶，加入两块方糖，捏着勺子轻轻搅动。
他大约是猜到了梦星她们想做什么，所以也能够大概猜到智代做了什么，也是因此小玉才会有这样的表现吧？
毕竟功败垂成的感觉谁都不会喜欢的，何况是用了上千年的时光去等待的机会。
“不过未必会失败的吧？”
凌梦飞吃吃笑着。
当然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事实上从何太乙真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双方都清楚对方在算计着自己，不过按照预定的设计凌梦飞虽然有机会翻盘，但是概率绝对不超过一成。可是千算万算太乙都没有想到玩家这种存在对于阵营这一概念其实并不是那么看重，甚至对于利益什么的说放弃也是可以随手放弃的，因此他的设计中根本不存在天堂一方的人会出手帮助凌梦飞这一可能性。
这是失误。
并不是他的能力不足，只是因为情报不足而已。
足以致命的不足。
“小玉哟，你用掉的东西，是什么？”
“阴阳镜。”
“听名字很厉害，不过不能再用了么？”
“已然不能，此处空间之中禁制无数，若非等弱空间之主者持有，任何法宝一经使用皆会收到禁制而无法施展。”
“只是法宝么？”
“有形有质方需禁制，无形无质尽皆被这无穷荆棘所吸收，又何须多此一举？”
“呜姆，说的好有道理，我根本没办法反驳嘛。“
“哼！”
小玉冷哼了一声之后再没有说话，未免尴尬凌梦飞也只是捧着茶杯开始喝茶，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当中。
无意义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既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顺利，也不可能缓和双方之间已经开始变的紧张的关系。说到底虽然凌梦飞很在意小玉这个跟自己相处了半年的少女，但是终归只是“这家伙很有趣”这种等级而已，故而凌梦飞也没想过要试着改善关系。
说到底，作为太乙棋子的小玉，和同样是棋子却是这卖掉棋手的凌梦飞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站在同一条线上。
而且时间不多了。
可以感觉得到空间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虽然不知是不是错觉，但是凌梦飞觉得湮灭天使对于身躯内部的控制力正在上升，想来应该是外部的战斗渐渐进入尾声，对方得以将空闲出来的运算能力调用到对内部的清理之中。
就算有黑色作为伪装和掩护，想必也不会有太多的余裕让自己浪费了。
喝光了杯中的红茶，凌梦飞敛去笑容站了起来。
“走吧，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看看那位【上帝】阁下才是，无论如何。”
对此，小玉无法反驳。
她清楚的记得太乙真人说过，只要能够帮他达成目的，对方就会助自己超脱。虽然明知虚无缥缈，虽然清楚那个人的帮助未必就是自己想要的，但是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自己反悔了。
就算，身边的这家伙让她无法相信也一样。
深深地注视着凌梦飞。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缅怀，以及比这一丝缅怀多得多的遗憾。
“若，当年，奴便能与汝相遇——”
“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凌梦飞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只是笑着，既不冷酷也不温柔，没有讽刺也不是安慰，仅仅是在陈述。
“我的某个友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虽然有些故弄玄虚的意味，不过我觉得也不算是错误，无论多么无法接受，多么难以置信，只要发生了就无从否认无从质疑，这才是现实。”
伸出手，拉住小玉的手。
用力捏了捏。
“走吧，无论结果如何。”
凝视着凌梦飞的眼睛。
少女微微颔首。
“走吧。”
轻笑着。
一起迈入了通往核心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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