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仅此而已
域外星空。
这里是与地球相连的亚空间。
随着地球上的交战已经接近尾声，在这里缠斗的双方也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名为昆仑的浮空要塞马力全开，层层叠叠数十万重的符箓阵法全数张开，仙气与灵力在星空中激荡着，堪比恒星的光辉照耀着四方，无法计数的法宝和黄巾力士拱卫之下不断的与挡在自己前方的那座要塞发生碰撞。
灵山。
和尚们的大本营。
仿照昆仑制造出来的虚空要塞，不过因为财力和技术上的欠缺——毕竟缺少着太乙和云中子这样的科研人才——导致灵山的防御、动力、攻击乃至体积都比昆仑差了一个或者几个档次，但是靠着无数点化的罗汉以自身作为节点撑起的阵法为依托，一群对于昆仑无比熟悉的投诚者为指引，在无数次的对撞之后灵山竟然还处于上风。
不过这所谓的上风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要结束了。”
作为双方在场的名义上的指挥者，广成子和燃灯并没有交手，反而是在悠闲的下棋。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这两位真的打起来无非是让局面变得更乱一些，对于战斗的走向完全没有影响，毕竟都已经打得那么热闹了。
手中的棋子落下，广成子笑着对面前这位名义上的师叔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为了求一丝可能，不过到底能不能成功却都是未知之数。”
“是啊，我们都未能超脱。”
不能超脱，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一次次的挣扎。
挣扎的结果或许是让缠绕着自己的网收紧，也可能真的有一次能够挣脱，不过无论如何，所能做的也只是不断的挣扎而已。
如果停下了，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并不是无奈，也没什么值得悲哀的，只是因为他们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奇偶需要为此负责而已。
“师叔有没有想过如果生而为人会变得不同呢？”
“我是灵柩，怎能为人？”
对于这样的回答，广成子也只是笑笑。
没有后悔的余地，他是从选择了之后依然如此，而燃灯则是从一开始奇偶没有这样的余地。
“看上去，我们都没办法到那边去了吧？”
“然也。”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自然。”
“不过燃灯上古佛阁下，或许你们要失望了。”
燃灯笑着摇头。
这位前阐教副教主，现佛教上古佛阁下其实也知道这一次就算投入再大多半也只是竹篮打水而已，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要放手一试。就如凡人所说的那样，或许就算去做了也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但是如果不去做的话永远不可能成功。
至于对他们这些历时千万年的老古董而言，别说百分之一，就算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一定会去争取。
这是期望。
这是执着。
这是价值。
这是意义。
这就是存在的证明。
说到底，所有人都是飞蛾。
不曾犹豫。
不曾停顿。
更不可能后退。
就算明知那是火焰，但依旧无法抵抗那道光芒中所透出的**。
所谓的无欲无求只不过是理想的状态，除却失去了自我这一概念者，谁又能真的做到抛却一切只是单纯的纯在呢?
燃灯做不到。
广成子也做不到。
混战之中的于世人口中超然物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佛们都做不到。
只是一只只飞蛾。
扑腾着单薄的翅膀，朝着那黑暗中唯一的光芒飞去。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化为灰烬。
在所不惜。
“师叔，现在的你可曾更进一步？”
“或许有，或许无，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
落子。
棋子与棋盘碰撞时的声音清脆悦耳。
可是这一声轻响在燃灯的耳中却恍若惊雷。
他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或者说，被蒙蔽的天机在这一刻明晰了起来。
下棋也好，对话也罢，其实都只是手段而已，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无法在此之前注意到正在发生的事情。虽然燃灯并不明白昆仑山的家伙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可是他却知道现在注意到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七彩的光芒自天外而来。
并不耀眼，但是只是出现就已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没有堂皇大气，也没有绚烂光芒，虽然是七色的光芒但是实质上和彩虹那种如果不直接注视根本不会发现一样根本不会对周遭造成什么影响，可就是这样的光芒却让你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在那里。
就在那里。
只是存在而不需要其他的任何附加效果就能够让其他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在这道光芒前进的路径上，昆仑一方自然的让开了道路，而灵山一边将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都投入到防御当中。
为了阻挡那道光芒。
“燃灯师叔不动手吗？”
“不了。”
燃灯又摇了摇头。
他拈起一枚棋子，却迟迟不曾落下。
“事已至此，我是不是动手又有何区别？”
别说他能不能真的阻拦那个只是瞬间就已经跨越了不知几千万里，从遥远的天外到达战场外围的那道光芒，就算他真的能够将那道光芒拦下来，难道一旁的广成子就会袖手旁观不成？
无论是战局还是棋局，到此为止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投子认输。
棋盘对面，赢了一局的广成子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根本无所谓胜负啊。
叹息。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没有输掉不是吗？
也是在同一时刻，七彩的光芒贯通了灵山的防御，以一副无可阻挡的姿态突入了灵山之后的空间节点，转瞬便消失不见。
【内外】
小玉醒来是十多分钟之后。
当这名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的宫装少女睁开眼睛的时候，另外的两个家伙已经一个就好像在自己家的床上一般懒散的躺在荆棘上另一个则是抱着镰刀带着轻笑斜靠在躺着的家伙旁边，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了，如果不注意周遭的环境说不定会以为是在谁家的卧室里而非危机四伏的荆棘丛中。
毫无紧张感。
“若是遭遇袭击——”
“不是干掉对方就是被干掉咯。”
挪动了一下身子，从平躺变成侧身，左手支着头右手无力的摆了摆手。
凌梦飞脸上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
对于他这样的发言小玉根本无法反驳，毕竟在刚才那种被拖进精神世界的状态下，除非是将自身的精神体分裂成多个部分不然的话正常情况下都会陷入完全无法感知和干涉外界的状态。如果真的还有其他的天使在这种时候来袭，任人宰割是最恰当的形容。
因此，最后一个战胜对手的小玉没有指责凌梦飞的立场。
她只是有些黯然。
到头来自己还是如此弱小。
躺在那里的凌梦飞注意到了小玉的神色，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要将本也没有沾染到身上的灰尘掸去，而后他朝着露易丝点了点头后将手递到了小玉面前。
“走吧，我们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
“恩。”
低着头，十指交缠在一起，犹豫和挣扎爬上了她的脸上，不过最后小玉还是伸手握住了凌梦飞的手。
在心中叹息。
脸上却露出了笑。
说实话自从在太乙那里完成了蜕变，真正的和前世融合之后小玉并不愿意再像之前那样和凌梦飞亲密，一方面是因为性格受到了前世的影响，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温暖。
害怕快乐。
害怕手和手握在一起的那种感觉让自己留恋。
正是因为拥有过所以失去的时候才会更加的痛苦。
如果习惯了温暖，冰冷会变得比没有体会过温暖之前更加的不可忍受。
因为知道了什么是快乐，所以当再也无法品味的那一刻心会像被无数的利刃刺穿一般痛苦。
她是注定要消亡的。
或许能够在千百年后像之前那样迎来新生。
或许这样自己才能够真正的得到曾经务必期望的自由。
可是因为凌梦飞手心的温度，她竟然犹豫了。
所以才会害怕。
但就算如此，她终究还是无法抵挡那份温暖对自己的吸引。
总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
“奴，终是如此。”
“你说什么，小玉？”
小玉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唇低下了头，握着凌梦飞的手紧了紧。
在他们身后，抱着镰刀的露易丝看着这一幕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而后，他们遇到了或许是最后的敌人。
三名凌梦飞最不想遇到的敌人挡在了通往至高天的最后一道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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