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雨滴和叹息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弱小。”
这么说着，凌梦飞收起了自己的烟杆。
扫了一眼几乎只剩下基本构架的战舰——之前的火焰和现在的雨滴共同作用的结果——以及残破玻璃对面的少校。
“你的部队，大约已经全灭了吧？”
“是的。”
“看上去也没什么挣扎的余地了。”
“我们单纯的热爱着战争，我们单纯的寻求死亡，我们想要的只是一场配得上我们的盛典，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东西！”
“就为了这个复活？”
“当然！”
“就为了这个，所以要再死一次？”
“没错！”
“需要夸奖你们么？”
这么一问之后，凌梦飞马上嗤笑着摇头。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抱歉抱歉，是我失言了。”
少校不需要夸奖。
少校既不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光荣也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毫无意义。
抱着对于战争的执着，从地狱一路爬回现世，死而复生的他和他的部下们竟然是为了再死一次。这听起来确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是对于这名指挥官和他的部下们而言这才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战争。
他们死后依旧追求战争。
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死在一场足以掀翻整个世界得到战争之中。
少校站了起来。
双手抬起，好像捧着什么东西一般举到了面前。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双手在颤抖，要紧牙根的脸也在抽搐。
因为激动。
“我们，已经到达了最后。既不是为了获得胜利，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们不需要展现自己的力量，我们也不会说必须要战胜什么敌人。虽然到了现在还是有着想要却未曾打败的敌人，可是这样的遗憾却也散发着诱人的美味。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带着一点遗憾在这宏大的战争中死去不也很美妙吗？”
“因人而异吧。”
凌梦飞莞尔。
他并不理解少校的想法，不过他能感觉到少校的执念。那是一种说不上美丽还是丑陋的，庞大得无以复加之物，正是这份执念支撑着甚至在普通人类中也算体能很烂的少校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或许并不值得敬佩，但却不容任何人轻视的庞大。
“露易丝，你觉得呢？”
“很有趣，不过我不喜欢。”
露易丝对于战争其实说不上好恶。
她之所以会去阻止战争只是因为她为自己定下的规则。
“我会站在我认为正确的一边，以一个好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所以在面对战争的时候我总会去阻止。”
“为什么要定下这样的规则呢？”
“当活得久了以后，自然就会想要做些有的没的，所以为自己加上限制一方面只是为了不会显得无聊，另一方面则是可以让我自己不需要做出选择。我总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我所选择的就是正义——并且将敌人打倒就可以了！”
听到这样的发言，凌梦飞和少校一起为露易丝鼓起掌来。
难怪路易斯自称是好人的时候，回家上“应该算”这样的修饰。
天空中的雨还在不断滴落。
看着这完全不见减弱的势头，总觉得继续呆在这种没有遮蔽的地方会很麻烦，虽然看上去这座城市也没有什么能够真的起到这笔作用的东西就是了。
“那么，我们走吧。”
“恩恩，我讨厌下雨。”
露易丝从镰刀的刀柄上跳下来，右手轻轻用力就抽出了嵌入加班内的镰刀。左手抬起，纤长的五指指尖都燃起了火焰，不过她轻轻挥手，五团火焰影响了滴落的雨滴，在碰撞的同时火焰汇入了雨滴当中。
并不是熄灭，而是从内部点燃了雨滴。
“不过真的很慢啊。”
“是啊，密度过高呢。”
露易丝的火焰虽然是火焰的外表，但是其所谓的点燃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燃烧。那是一种对物质和能量的分解和破坏，将物质从连接上破坏并转化为能量后释放出来，将能量的性质改变之后单纯的爆发。这是一种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原料的可控制链式反应，只是和凌梦飞的黑色有着类似的缺点。
当目标太过凝炼、密度太大的时候很难取得效果。
总之，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办法对付这些雨滴。
“总归还是等级差太多了啊。”
“是啊，确实。”
“那么，少校先生，我们就先告辞了。”
少校没有回应，只是咧着嘴笑着。在圆眼睛后的那双眼睛并没有看着凌梦飞和露易丝，而是死死地盯着天空中没有透露的巨龙。
激动得颤抖。
他是如此的高兴，高兴到已经忘乎所以，已经连两个人的离开都忘记了。
“真是美丽。”
少校如此低语。
他说的并不是外表，而是对其力量的沉迷。
事实上，少校之所以会选择伦敦作为目标，并不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岛屿将会成为大战开始的关键所在，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数十年前，他们的国家战败的时候，又一个不是人类的家伙介入了那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出现，少校或许不会再次出现在现世，少校或许愿意接受随着大总统的死亡而迎来终结。
可是那个家伙出现了。
名为阿卡多的吸血鬼。
那种与人类不同的力量，那种肆无忌惮将人类的武器视若无物，单枪匹马闯入军中肆意杀戮的怪物让少校的战争变得不在完美。
以人类之身讨伐怪物，这是除了挑起战争和迎来死亡之外的第三个目标，也就是之前所说的那一点点遗憾。
不过，头上的家伙看上去可比阿卡多有价值多了。
终究会死。
终究要死。
既然如此，作为点燃能摧毁这颗星球战火的导火索，少校感到无比的愉悦。
“全军，听令！”
伸手，指着天空的个怪物。
那没有透露的巨龙。
“我们，去将那个东西打下来吧！”
除了他之外谁都不在的空间里，响起了千人一起发出的呼喊。
“是的，少校！是的，大队指挥官阁下！！是的，代理总统！！！”
看上去几乎只剩下骨架的三艘战舰，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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