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少女的彷徨
次日。
阵代高中。
一张疲惫的脸出现在女生盥洗室的镜子里。
充血的眼睛下面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黑色的头发纠结在一起，皮肤紧绷绷的。千鸟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就好像快死了一样。
——我看上去太可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只记得自己一整晚都用没有焦距的目光盯着电视，明明什么都没有记住却耗费了一整晚的时间。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道。
在这样下去危险什么的到来之前就会先被自己击倒了吧？
面对朋友关心的询问只能推说睡眠不足，可是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睡眠不足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在恐惧，在害怕，在颤抖，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再说“不要怕不要怕”，可是那细小的声音却又被更加沉重的黑色淹没以至于最终根本无法传达到自己的耳朵里。
只是越加不知所措起来。
从那天起，那个时常胡来的家伙出现在自己面前开始，她是第一次需要独自去面对一切。从来没想过竟然会如此害怕，甚至连让自己离开房间都需要拿出全部的勇气才行。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校园广播响了起来，里面传出了级任老师的声音。
“——千鸟要同学到教员室来一下。重复：二年级的千鸟要同学请到教员室来一下。”
开始她想不去理会它，重新考虑一下后，她又看了看镜子，不好的预感更加沉重了。
千鸟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教员室。
“你，还好吧？”
级任老师一见到千鸟的脸就问她。
“恩，我只是没有睡好。”
“我知道了——你不应该那样，知道吗？就算你是一个人住的，你也不该熬夜。”
“你说的对，哈哈哈——”
“不管怎样，有些事情，但是——”
打开了抽屉，级任老师从那里面拿出一封打开过的信件，上面的地址是阵代高中。
千鸟认出了信封上潦草的字迹。
“是相良同学写到办公室的，还有——我说的时候你不要太惊讶了，”级任老师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一点，“他在信里说，他退学了。”
“——”
“我知道最近他缺课很多，但是——没有任何理由就退学？大家都没有办法联系到他的电话——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只是让他对近来缺课的事情和车子的事情做解释——大概我——不，我想里面应该还有更复杂的原因——”
千鸟没有没有仔细听级任老师对她说的事情。
她没有很震惊。
——啊，我已经知道了。
这是她唯一在想的事情。
她也没有哭。
被抛弃的悲伤，对事情这样结束的愤怒，还有快乐的回忆，这些感情都没有涌现出来。
她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象个年迈的老人，直楞楞地盯着桌子上泛黄的信封。
没有理会级任老师在说的话，甚至连多一点停留都不愿意。
“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机械般地转过身，浑然不顾身后老师的叫喊，千鸟离开了教员室。
放弃吧，他只是个幻觉。
他说“我会保护你的”也只是句谎话，这才是现实。
他消失了，和其他人一样。
那么之后呢？自己要每天生活在恐怖阴影的笼罩下吗？
那些以自己为目标的人不会那么仁慈。
间谍，恐怖分子，神秘组织——被宗介成为汞合金那些人。
不！
——必须想个计划。
就只有自己，绝对不能再把身边的人牵扯进来才行！
想想。
认真想一想，仔细想一想，一定能够找到可以解决现在问题的方法。
顾影自怜黯然神伤什么的可不适合自己，就算要哭也不会留在这种时候，与其像童话里的女主角那样唉声叹气感叹自己为何这么不幸，拿起武器自救才更适合自己。
因为她就是那样的人。
“我要行动起来，因为我是千鸟要。”
在她身体里——不是耳语者的那部分——强烈的天性在驱使着她。
【林水】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
在学生会室里和林水敦信下着围棋的凌梦飞被闯进来的千鸟吓了一跳。
“说实话，如果你没穿着制服我还真以为冲进来的是不知从哪个贫穷国家跑出来的可疑分子呢，对吧林水？”
“正如您所言，确实如此。”
打开之前因为棋局陷入劣势而被紧握在手中的纸扇，托了一下鼻梁上有些下滑的眼睛，林水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棋盘。
“千鸟副会长，应对任何问题都必须冷静，否则就算原本能够解决的问题也会因为自己的慌乱而变得更加难以解决。”
林水的背后，学生会书记笑眯眯的向千鸟打着招呼，然后适时端上茶水并为凌梦飞和林水空了的杯子里加上热水。
就和往常一样的光景。
除了那家伙已经不在了以外。
“前辈，我想和老师单独谈谈。”
“和相良君有关吗？”
林水挑了一下眉毛。
这个看上去整天在学生会室里无所事事的男子事实上比谁都更喜欢这所学校，所以他比谁都更努力的维持着平凡的日常。正是因此才会让相良在学生会里任职，也正是因此才会更清楚的明白现在千鸟所遇到的问题。
只是他帮不上忙。
这与想不想无关，只是单纯的做不到而已。
没有多问什么，林水默默地站起来，在经过凌梦飞身边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只有他才能听到的低语。
“辛苦了。”
“——”
身子顿了一下，不过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辛苦吗？
真的很辛苦啊，差不多快要撑不下去了。
痛苦而又沉重，林水并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而起，也不明白作为一切的诱因的千鸟身上到底有这些什么样的秘密，可是事情很明显——所有事情都是围绕着千鸟发生的。
也曾想过只要将千鸟和相良赶走，自己想要守护的地方就能够安全了，但是做不到。
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受伤，就算这个人会带来骚乱也一样。
本来，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一点一点的努力总会有所转变的吧？
可是随着最近越来越密集的事件发生，虽然每一次事件最后都以看上去完美的方式被解决了，但谁有能保证下一次不会有人收到比之前更严重的伤害呢？
时间已经用完了。
林水已经三年级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从这所学校毕业。移交学生会的职务，走入大学最后通过考试之后继续着自己选择的道路。
在这个时候他最放心不下的，果然就是千鸟和响亮这两个人。
“或许我会后悔莫及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水已经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处。
回过头望向学生会室，却发现因为角度的关系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我，喜欢这里。”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给身后担任书记的少女听，是因为信任她还是因为单纯的想要找个人来倾听呢？
无所谓了。
“我喜欢这里，大家都很可爱，他们纯朴善良，很普通的那种。”
“是啊，我也是。”
“说到底，学校也只是旅途的一站而已，人生还很漫长，在此之后还有几十年呢。”
这句话，与其说是给身后的少女听得，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
林水微微耸了耸肩，回复了以往若无其事的语气。
“抱歉，让你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不，怎么会呢。”
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优雅微笑着，跟在林水身后迈着步子。
【领导来视察什么的，咱这样的虾兵蟹将遭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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