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崩碎
黑和白是构成了世界的两边。
出生于黑与白交接的人类大多不自然的倒向其中的一边。
坠入白色是毁灭,坠入黑色也是毁灭。若说其中有什么不同的话,大约只是坠入了白色之中燃烧的是自己,而坠入黑色的话将会试图把所能触碰的一切都染上自己的颜色。
被黑暗所召唤的人性啊,是不论你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的。
【白色】
天使与魔犬在交战。
扇动着双翼突然获得了强大力量的谏山黄泉和驾驭着催发了杀生石力量而得以新生的白色魔犬的土宫神乐的战斗从地面蔓延到了天空。
碰撞、冲击、斩击、撕咬,大笑和哀鸣混杂在一起。
“黄泉!停下来吧!”
“我说过的吧,神乐!”
白色的羽翼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脆弱,在大量混杂在一起的分不清是妖气还是邪气的能量灌注下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双翼重重地拍打在白睿的身上。笑容不减,手中狭长的白色太刀斩向了挥舞着锁链的土宫神乐。
黄泉在哭。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我的话,就杀了我吧。”
黄泉在哭。
或许在他人眼里谏山黄泉只是不断的发出狂气的笑容,那美丽的脸庞上只是她的怨恨在不断扩散而已。
不是那样的。
那是悲伤,那是孤单,那是忧愁,那是憔悴,那是痛苦,那是不甘。神乐看得懂也只有神乐看得懂,这个看上去好像已经彻底沦为杀生石傀儡的女子,依然是多年之前那个总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姐姐,她没有任何变化。
“停下来吧,黄泉!”
伸出了手,是想要让人握住。
伸出了手,是想要握住重要的人。
黄泉却在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手交给神乐了。
瞬间的默然。
黄泉明白,这是已经注定了的事情,在她死去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的事情。无法扭转,没有任何后悔余地的事实。
三年之前,被自己名义上的姐姐袭击,战胜了对方的自己其实只是个失败者。遍体鳞伤、生命垂危,就算活了下来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甚至连离开病床肚子行动都做不到的自己其实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听着那个十二三岁少年模样的恶灵在自己耳边低语,就算想要保护重要的人什么都做不到。谏山黄泉大概从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在此之后活动着的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为了心中的执念不断挥刀的恶灵罢了。
“已经回不去了,神乐。”
已经不可能做回人类了,已经走到最后了。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这份沉重的负担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不断地不断地被加重,知道有一天,人类的骨头会被那份重量压弯、压碎。名为谏山黄泉的人类之所以会死,至少有一半是因为那份重量。
时至今日,名为谏山黄泉的恶灵所能做的事情只剩下那一件了。
三年前,没能做完的事情。
神乐啊,最后的最后,请你不要在意痛苦来结束。
黄泉在哭。
并不是名为谏山黄泉的恶灵在哭,而是名为谏山黄泉的人类在哭。
没有泪水,只是悲伤,所有的声音一旦从口中涌出全部化成笑声,低垂的眼角和紧蹙的眉心也自然的舒展成了狂放的骄傲。
在哭。
在笑。
斩击,白色的太刀被白睿的尖牙咬住,想要将太刀抽出却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挥动羽翼,但是充斥着杀生石妖气的铁链却强行将那一对羽翼束缚。白睿扬起了巨大的爪子,扇动着光芒的利爪如果落下的话一定能够将黄泉撕成两半。不过与天使同化的白色恶灵却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是在笑。
“乱红莲!”
不知何时依旧修复了身上的伤痕,高高跃起的乱红莲重重的撞在了白睿的身上。
【仰望】
天空中的战斗看上去势均力敌。
地面上的战斗只从局面上看起来也相差不多。
失去了武器的贰村剑辅完全就没有战斗力可言,仅会一点剑道有着稍稍比常人多上几倍的灵气的高中生在发起了几次攻击发现自己已经变成累赘之后黯然的退出了战斗,不过即使如此凌梦飞依旧没能占到什么优势。
“啊啊啊啊啊啊,这条泥鳅太麻烦了呀!”
因为电流的麻痹效果,凌梦飞虽然事先已经预计到了管狐的攻击却也只是堪堪避过了冲击。
在忌野静流拿回了那把黑色的短刀之后虽然失去杀生石是的她对于黑色的雷兽操纵力下降,不过只是释放电流干扰的话还是做得到的。因为异常的天气原因,地面上全是积水,就算凌梦飞依靠背上的IS推进器可以做到短时间在空中移动,可是要将这两个碍事的人击倒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他必须接近,一旦接近必定会进入黑色雷兽的攻击范围。
这是死结。
那么,要不要试试看塞利尔之眼的炮击效果呢?
之前虽然是过一次,但由于能量强度不足和能量属性不合两个原因炮击的威力还不如他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有威力,也不知道装上了杀生石之后炮击的效果会不会有所好转。
“总之先试试吧。”
想到就做,于是不再试图突入对方的近前,而是开始拉开距离接着如之前一样抱着小玉逃跑。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抱着小玉,果然是为了让自己在背对对方的时候免于遭受雷电的攻击啊。
不过,塞利尔之眼的炮击必须要只是对手,也就是说一直跑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一边奔跑一边打量着四周,当他看到因为黄泉融合了天使冲出来之后被扩大了三倍直径五十多米的坑洞之后就有了主意。
手中的特质太刀舞蹴拾贰号插入地面,强行改变了移动的方向。一脚踏地,掀起水花遮挡忌野静流视线的同时也是给自己一定的加速,推进器在考虑自身承受能力的前提下最大程度运转。
“管狐!”
“这么单纯的攻击怎么可能有效啊!”
咧嘴一笑,扣动了舞蹴拾贰号,太刀自上而下划过,带着一声犹如钢铁撞击钢铁的声音将冲过来的管狐敲入水中。
借着冲击力又往前移动了一些。
身子在半空中转了过来,对着一直追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微笑。一边笑着身体向下,径自落入了那个巨大的坑洞中。
“站住!雷兽!!”
当凌梦飞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的时候忌野静流再也顾不得因为怕攻击波及到小玉而不敢命令雷兽全力攻击的事情了,之前几倍粗细的雷柱自雷兽身上发出,向上射出之后在半空转折感应着凌梦飞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之后直接落下。跟在忌野静流身后的饭纲纪之也顾不得其他的东西,只能将所有的灵力交给管狐群命令它们自行发动攻击。
这个时候,忌野静流也追到了坑洞边缘。
毫不犹豫的跳下,感受着空气中不安定的灵力流向准备找到或许藏在地下某处的凌梦飞,不过很意外的,凌梦飞根本没有藏起来。
大约是连续经受了雷击和管狐们的冲击,凌梦飞现在正满身是伤的飘在水面,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微笑着,朝着忌野静流招了招手。
“我看到有趣的东西了呢。”
塞利尔之眼的充能已经在他落下的时候开始了,五秒的时间很快就满足了。在准备炮击的同时他已经对忌野静流的运动捕捉完毕,瞄准,然后趁着对方因为自己主动打招呼而陷入瞬间错愕的同时开火。
金红色的小臂粗细的光柱正中了忌野静流。
“静流!”
紧跟在忌野静流之后跳下来的饭纲纪之想要抓住自己的同伴,不过迎向他的是凌梦飞手中的太刀。
杀生石的效果很好,虽然刚才硬接了一次对方的攻击,不过没有当场被杀掉也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的凌梦飞的身体上的那些撞伤和被烧焦的部分很快就被修复了。虽然因为大量使用能量自然还有些许的虚弱再加上侵蚀的加深让他全身都有一种几乎要脱离掌控的剧痛,不过这些东西不会成为让他无法战斗的理由。
“术士的话,接近战恐怕不行吧?”
斩击。
接连不断的斩击。
注入灵力,扣动扳机,在空气动力作用下强化了两倍以上威力的斩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途中饭纲纪之也试图操纵管狐或者结印使用术式将凌梦飞击退,可是这个人和黄泉不同。黄泉使用的是充满了美感的战斗方式,将自己的剑道发挥到最大程度的剑士,而凌梦飞只是一个要将敌人彻底杀死的攻击者。既然杀生石能一定程度上修复身体就不需要在意什么防守,更何况只要能够不断地攻击就可以阻止饭纲纪之的一切攻击手段,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无法结印,也分不出什么精力去操纵管狐,被动不得不以全部的灵力作为防御的饭纲纪之在凌梦飞第十七次挥刀只是终于防御崩溃。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并不觉得你想听我说完。”
“当然。”
接着舞蹴拾贰号的推力,饭纲纪之被一刀两断。
抹去溅到身上的血,凌梦飞抬起头来。
“那么,上面的战斗————那是什么啊????”
那是佛像。
巨大的,金色的佛像在无数的梵音颂唱之下从天而降,长达五米以上的降魔杵在黄泉的四面八方凝聚成形而后攒射而来。正在于神乐交战的恶灵全然没有注意四周的状况,只在瞬间就被砸入了地底落在了凌梦飞身边。
全无危机感,完全没有将现在的状况当做是什么麻烦的凌梦飞笑嘻嘻的拖着不断向大脑传达着疼痛的身体走到黄泉身边,蹲下。
“黄泉小姐,现在我们好像有大麻烦了呢。”
“或许不坏。”
“不不不,这可不是什么坏不坏就能描述的,总之能不能把乱红莲身上的杀生石交给我呢?”
“什么?”
从地上爬起来的黄泉一时没能跟上凌梦飞跳脱的思维愣在了那里。
凌梦飞只是无辜的耸了耸肩指着一旁直勾勾盯着黄泉额头上杀生石的小玉。
“只要给我杀生石的话小玉就能帮忙战斗,虽然现在的她实力也就和天上那位开挂了的土宫小姐相差不多,但是两次全力攻击的机会总能为你增去点时间的吧?这样的话我也能去对付周围在施展备用封印术式的对策课。”
“你能保证成功吗?”
“撒,不可能的,不过你也不想就这么被干掉吧?”
“好吧,成交。”
没有再多说什么,黄泉一直都是个果决的人,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会立刻去做。她现在被凌梦飞说动了,既然没什么选择的余地的话就这么做好了。
安抚了一下乱红莲,将已经嵌入乱红莲头颅中的杀生石强行抽出,看着自己的灵兽在惨叫声中变成碎片的她只是沉默的将杀生石交给了凌梦飞。没有言语,凌梦飞将杀生石交到了小玉手中,看着女孩将杀生石吞下之后力量好像有上涨了一点之后他微微一笑。
接着,是想办法突破上面的那个东西。
金色的佛像。
在凌梦飞和黄泉交谈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发起攻击。当然不是偃旗息鼓了,只是在酝酿更加强烈的袭击而已。而现在,酝酿的过程已经结束了,高度五十米以上的金色佛像正握着一柄长度十米左右的巨大金刚杵朝着凌梦飞和黄泉所在的坑洞捣来。
“这边!”
在自身剧本读取能力和塞利尔之眼的双重效果之下凌梦飞一瞬间就判断出金刚杵的落点和攻击范围,收刀入鞘,拿刀的左手抱起小玉右手拉着黄泉的手就迎着金刚杵冲去。
眼看双方就要发生碰撞的时候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将黄泉向着金刚杵甩去。
“刀!”
下意识的,黄泉挥动了手中白色的狭长太刀。
大量的火星在刀刃与金刚杵交接的地方爆出,随着这一击的冲击凌梦飞一众脱离了巨大金刚杵的攻击。
松开了拉着黄泉的手的同时接过小玉,背后推进器展开全速飞上了天空。
“呐,小玉,把那条白狗干掉吧。”
“啊呜!”
然后全身在赤红色邪气的包裹下,朝着扑向自己的白睿,凌梦飞将小玉扔出了去。
“两次攻击!只有两次攻击的机会!!!”
“那就够了。”
对于凌梦飞多余的提醒黄泉撇了撇嘴,然后同样冲向了刚刚才被小玉全力的一击斩断了意志前足的白睿。白色的长刀上泛起了漆黑的光芒,自上而下斩落。
凌梦飞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全身的痛让他几乎拿捏不住武器,而且因为杀生石镶嵌的位置实在太过靠近大脑使得他现在已经开始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声音。
思念。
悲伤。
仇恨。
许许多多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凌梦飞的精神。
“哎呀呀,在支撑一会吧,否则可就前功尽弃了呀。”
用最快的速度,开始对周边穿着黑色制服的对策课成员进行斩杀。
普通人是拦不住凌梦飞的,就算是嵌入杀生石之前的他也不行,单纯的重复着挥刀,不断地将那些颂唱着梵音的人斩成两段。不过天上的佛像却看不出丝毫衰弱的样子,好像他攻击到的并不是源头的样子。
“我赶时间啊。”
大汉的同时,塞利尔之眼捕捉到了某个与他人不太一样的术者。矮小的身材,干枯的面容,蓬松得过分的头发,那是一个充满了领导者气息的奇怪老太婆,而真正让凌梦飞注意她的地方在于老太婆被很多黑衣人保护着。
这完全就是暴露目标吧?
不管管他呢,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那个人干掉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他已最高速度冲了过去。一面强忍着体内的痛,一边承受着空气撞击身体的伤害,冲破了十数人的防御之后凌梦飞冲到了峰不死子的面前,在老太婆惊骇的目光中太刀挥落。
之后——
备用的封印因为仪式的主持者被击杀而破解。
白睿在小玉和黄泉的夹击下身体崩溃只能夺回了神乐体内,而小玉也因为连续发动了两次全力的攻击之后落回到凌梦飞身边。一边还向凌梦飞伸出了手。
“食物,给我。”
“这个,能取下来么?”
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凌梦飞自己是没办法把这个东西取下来的所以只能像女孩寻求解决的办法。小玉自然是点了点头,接着就好像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子一样轻易地将杀生石摘了下来吃了下去。
天空中,那两个人的战斗也到了最后。
太刀和铁链碰撞的火花照亮了两名少女的脸庞。
不同的模样,同样的哀伤。
“我要说对不起,黄泉。”
“已经迟了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道歉。”
“是说在自己临死之前?还是再一次杀死我之前?”
及不是嘲讽也不是玩笑,黄泉这没有情感的陈述让神乐的动作一瞬间有了僵硬。
斩击不期而至,神乐的身体被这一击打得翻滚着撞击在地面。
“黄泉!!!”
“再一次的,永别了,神乐!”
高举的白色太刀,闪耀着漆黑的光芒。
【真心】
身为恶灵的谏山黄泉除了名字之外只有一件事情是和人类的谏山黄泉一样的。
那就是她真正的愿望。真正的愿望,真正的心愿,谏山黄泉的真心。
神乐,只是想要保护名为土宫神乐的那个孩子。
保护她远离所有的不幸。保护她远离所有的灾祸。伤害她的人,让她陷入危险的事情,会让她沾染灾祸的东西,想要消灭这一切。只是想要保护好她,即使那灾祸的源头是自己也不能例外。
选择死亡其实很容易,牺牲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挣扎,只要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的话就算放弃自己的灵魂名为谏山黄泉的人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只有你了,神乐,你是我最后的珍宝。”
【结束】
黄泉并没有杀掉神乐,想来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斩断的只是嵌在神乐耳垂上的杀生石,斩断的只是神乐和白睿之间的锁链,斩断的只是神乐所背负的土宫家当主的宿命。
“只要这样的话,成为普通人的你就能够自由了吧?”
或许是一厢情愿也好,或许只是徒劳无力的挣扎,名为谏山黄泉的家伙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在宿命的面前,我们都无能为力。”
轻轻地将神乐用在怀中,白色的双翼扩展到最大把自己和她包裹在一起。
“如果以我的一切可以斩断你的悲哀的轮回的话,一切都是值得的。”
“黄泉。”
“再一次的,永别了,真的真的永别了。”
“黄泉。”
“不要哭啊,神乐,还有你真的长大了呢。”
“黄泉。”
“能够遇到你真好,神乐,所以不要为我哭泣。”
“黄泉。”
“宿命总是这样,我们越是靠近它就离我们越远。这个被憎恨所侵染的我,这个不断重复着伤害你的我,终于也走到尽头了。”
“黄泉。”
“我想看你的笑容,神乐。”
“嗯。”
“还有,可以叫我姐姐吗,神乐。”
“姐姐,黄泉姐姐”
“果然,我想要的只是这样而已啊。”
“黄泉姐姐。”
“嗯。”
“黄泉姐姐。”
“我在这里。”
“黄泉姐姐。”
“我在这里啊,神乐。”
“黄泉姐姐,我爱你啊。”
“————————————”
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黑白两色的恶灵在空气中会做点点光尘消散。
;
(https://www.uuuxsvv.cc/315/315340/1992876.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